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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肚子饿了(5)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428字, 更新于: 2009-11-22 10:56

21.肚子饿了(5)

铁门紧锁,断裂的铁链和碎石杂乱散落在四周,密封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光源,火微微跳跃,映在眼中是那么得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千听见自己腹中传出的咕咕声响,她想坐起来,可是怎么也使不上劲。

好饿啊……她想,没想到饥饿是真么让人难受。她想自己只是头一次切身体会这种感觉,而那个人,巴斯,为了满足马尔奇娜的好奇心却一直承受着这种痛苦。

于是她用力睁开眼睛,正看见巨人蹲在身前。

“想吃。”巴斯望着她,含糊不清地说,口水不断往外淌。

“想吃。”

“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吃任何东西了。”千轻声道。

可是对方却好像没有听见。

“想吃。”巴斯又说了一句,把肥胖的手伸了出来,伸向千的肩膀。

“想吃。”

然而,快要碰到的时候,手便停住了。

巴斯笨拙地甩了甩头站起,转过身走开,他的体形是如此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巨大的沉闷的声响,他去到墙边,又停住脚步,一边流淌着口水一边转过头来看躺在地上的女孩,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再次转返,把手伸出。

“想吃。”

然而,快要碰到的时候,那手又停住了。

巴斯在喘气,很吃力,很吃力地喘气。他埋怨似地跺了跺脚,踢开一条铁链,然后再次转身,走到地下室的另一头靠墙坐下,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塞进嘴里啃了啃,再扑通一声丢开。

石头打在墙上,再落到地上,反复弹跳了数下之后才停下。

“想吃。”巴斯耷拉着头,一动不动的做在那里,他不断地小声嘀咕着这个词,然后又摇晃脑袋,最后终于再次陷入沉睡。

“不能吃。”

.

马尔奇娜神情落寞地坐在床边,腿上摆着一本书,却迟迟没有翻开扉页。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她幽幽问。“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对巴斯?”

米美放下收拾好的餐具,惊讶地回过头去望向自己的主人。“我不知道,马尔奇娜小姐。”她轻声回答。“但您也有自己苦衷。”

“是吗?”马尔奇娜叹息道。“还记得吗?米美。我第一次见到巴斯的时候……”她看着米美,发觉对方脸上满是疑问,这才低下头继续说。“哦!我忘了,那时候你不在场……”

“我的叔叔是个很奇怪的人。”她突然这么说,而一旁的米美虽然不明,却也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聆听。

“我的叔叔是个很奇怪的人。”马尔奇娜又重复了一次。“巴斯是他的孩子,但他从不关心,只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摆弄所谓的艺术品。那只是,只是一些不会说话的玩具。”

“没有人知道他在追求什么。”她说。“我不知道,或许也不感兴趣……只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他的信。他在信里说自己结识了几个朋友,所以要出一趟远门。他说他希望我可以代替他照顾巴斯,呵,那时我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穿过了十六街,好不容易才去到他家,可是他却已走,他已经走了很久……”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将只有十岁不到的巴斯一个人留下。那景象真可怕……”她沉默了一会。“叔叔走的时候留下了很多食物,我看见巴斯坐在地板上,身边堆满了蛋糕和甜饼,他当时就已很胖,好像一座小山,你不知道,那真……有趣。”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巴斯。”马尔奇娜笑了起来。“只是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弟弟。是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他还要有趣。他除了吃什么也不喜欢,你明白吗?米美,他是一个怎么吃也不会厌烦的人。”

米美没有回答,只是托着餐盘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于是马尔奇娜继续回忆。“我想到一个点子,关于巴斯的。我突然想,如果我不断让他吃下去,他会胖到什么地步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把他接了回来,开始不断地给他各种他想要的食物,各种食物,很多食物……”

“但真奇怪……”说到这里,马尔奇娜突然停下了。她转过头。“奇怪,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做?”

“您想看看巴斯瘦下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马尔奇娜小姐。”米美恭敬答道。“那位吹笛子的先生给了您一些建议。”

“是的”马尔奇娜恍然大悟般地答道。“是的,我想看看他瘦下来的样子!”

“是的是的!”她飞快说道,声音尖锐无比。“我希望巴斯可以瘦下来,如果让他胖下去是错误的话,那就让他瘦下来好了。身材变得苗条总不是坏事,而且那也很有趣。是的,那真有趣!米美,你不想看看吗?那位吹笛子的先生真的提了个好建议,这主意实在太棒了!”

“可是那该死的胖子就是不肯瘦下来!”说到这里,她尖叫着站起,手重重地打在窗沿。“吃吃吃!他只知道吃!我真想把他身上地肥肉一刀一刀剜下来!”

“还有爱纱!”她狠声念这个名字。“她竟然给减肥中的巴斯吃东西!一想到这,我的肺都要炸开。我实在太仁慈,才关那么几天实在太便宜那个贱货!真可恶,真可恶!米美,你当时应该多劝劝我把她关久一点。”

“我只是遵照您的吩咐。”米美谦卑地弯了弯腰,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只是因为低着头,主人并不能发觉。“不过我们已经把她赶出去了。”

“我不怪你。”马尔奇娜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不了。但这次我可不会心软。”她冷冷说。“那个叫千的小丫头以为自己什么东西?身为一个外人居然敢介入我的家事。她被关在地下室多久了?”

“两天。”米美答道。

“两天?只是两天不能平息我的怒火。”马尔奇娜皱了皱眉。“在多关几天,我要让她明白违抗我的命令是什么下场,这件事情就交给你负责。”她对米美说。“要怎么做由你决定,我不管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知道吗?让她多饿上几天,然后再把她丢到街上去。”

“我会让您满意,马尔奇娜小姐。”米美点了点头,微笑着行了个礼,收拾好东西,终于退出了房间。

这样,室内又变得空荡荡的,马尔奇娜站在原地很久,最后重新把椅子摆好,端起一杯咖啡品了品坐了下来。

“那头猪瘦下来之后一定很可爱。”她自言自语地说。

.

马尔奇娜的怒火无法平息,米美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又过了许多天,地下室的门一直紧锁,没有人下来,也没有任何食物。

这些日子,千只能靠地上的积水勉强维持自己的生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是觉得越来越饥饿。

那是难以想象的饥饿。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无数的食物在眼前废物。无意识的,女孩会伸出手去想抓住它们,然而一旦碰触到,那些食物就会化作灰尘烟消云散。

同样饱受摧残的还有巴斯,与千不同的,他虽然虚弱,但还不至于毫无力气。

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饥饿在一点点消磨着巴斯的理智,他不断在地下室里来回走动,时而蹲下身去,伸出手抚摸千的面狭。

“想吃。”他总是一边嘀咕着这个词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就好像在看一根肥美的火腿。“

“想吃。”他不断地说,越来越急促,眼神也更加空虚,更加茫然,空白的没有一点神采。

“想吃。”有时候,他会用舌头在千的脸上舔来舔去。

“想吃。”他站起身来,又坐了回去,他走过来,又走了回去,他把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想吃!”最后他喊。

“想吃!”他大声喊叫,喊了一次又一次。

但最后,他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着墙,有气无力地坐下,耷拉着头一动不动。

“不能吃……”

在这个过程中,千始终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她看着巴斯走过来又过去,听着巴斯嘴里含糊不清的话语,在最开始的时候,千感到恐惧,但随着时间的一天天流逝,随着腹中的饥饿感愈发汹涌,她的心里最终剩下的却只有悲伤。

千知道巴斯在犹豫着什么,她知道。

千想哭,但身体早已没有多余水分可以制造眼泪。

又过了几天,巴斯终于下定了决心,或者说,他终于完全失去理智了。他站了起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千的面前,伸出手捏着对方的脖子。

“想吃!”巴斯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用力将女孩举起,千渐感呼吸困难,她无意义地挣扎了几下,然后突然想通,随即放弃。

“吃吧。”千竭尽全力挤出一丝微笑。

“想吃!巴斯想吃东西!”大胖子地眼泪不断往外流淌,落在领子上,滴在地板上,他喊叫着,死死地捏着千的脖子。“我想吃东西!”

“是啊,你饿坏了。”千挣扎着回答,伸出手去摸了摸对方的面狭。“吃了我吧,巴斯。我不会怪你。”

她感到自己的神智渐渐模糊。我要死了,千想,这样也好。

可是就在她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死神降临的时候,巴斯又将手松了开来。

“不能吃!”他一边看着千一边哭嚎,摇着头不断往后退去。“不能吃!不能吃!”他大声喊叫着,等到背挨上石壁,便猛得拣起一根铁链用力甩出。

铁链另一端系着的岩石在夹杂着风声撞上铁门,发出‘戕’一声巨响。巴斯不断挥舞,让那岩石一下又一下地不断朝铁门砸去,怪力之下,门渐渐开始变形。

最后终于‘哐啷’一声被砸开了。

“食物!”到这时,巴斯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女孩望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指了指着门后阴暗的走道。

“食物!”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走上前去轻轻将千抱起。虚弱的女孩躺在怀里,一动不动的,只是嘴唇微微张合以示气息尚存。

巴斯吞了口唾沫,然后抱着他的女神,穿过门,沿着走道一步一步朝地面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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