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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假话精(6)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138字, 更新于: 2009-11-19 15:22

我一直在想,其实自己什么也不懂。”千瞄了树上的孩子一眼,自从上次回来,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说话。

千知道一鬼正烦恼着一些事情,于是小心翼翼地说。“你说的对,我对魔方街一无所知。”

“那么,你要走了吗?”一鬼转过头来,声音非常轻。“什么时候?”

“明天。”千回答。“魔方街已不存在,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她想得很清楚。“我想既然传说是真实,那希望还是存在的。在那场灾难中有许多人逃了出来……你说过不是吗?我想那其中或许有人会知道些什么,嗯,解除幸运的方法。”

“希望有……”一鬼喃喃答道。“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你在烦恼些什么。”千问。“我看得出来,你的心情很不好。如果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的话……”

“没用的。”

“是吗……”

千不再说话。

“那把刀……”过了一会,一鬼突然开口。“上次那把刀,你知道吗?它很漂亮,很精致,很锋利。”

“我以前非常希望拥有一把刀。”他说。“知道吗?每个男孩都希望可以拥有一把自己的刀,我是,我的朋友们也是,但大人总是说那很危险,他们说,说刀是很可怕的东西……”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希望可以拥有自己的刀。”

千静静地听着。

“现在我有自己的刀了。”沉默了片刻,男孩继续说道。“你看见了,它真得非常可怕。一瞬间,一瞬间就可以把人砍成碎片。握着它,只要一合上眼睛,我就能看见许多东西,能听见许多声音,也能明白很多事情……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那不是你的错。你救了我。”

“你不明白。”树上的孩子摇了摇头。“你看不见也听不到,所以才会去寻找魔方街。”

“你很特别……”

“……对了,原来是这样……”

似乎在一瞬间想通了什么,一鬼猛得站了起来。他跳到千身后的树上,抓着树枝让身体稳稳下落,并恰好停在与千视线相平的高度。“我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盯着千的眼睛。“关于你那把刀。”

“刀?”

“对。”一鬼点了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刀应该本不属于你。”他看着张大嘴巴的千。“果然!你曾经提到过一个奇怪的男人,你说过,是那个人告诉你魔方街确实存在于这个世间,所以你才开始寻找的。”

“是的,可是你说……”

“对,我说过,魔方街已经消失了。”一鬼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脻。“他没有撒谎,只是这之间有个时间差……但希望却还存在。”

“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在魔方街消失的时候,许多人逃了出来。”他笑了笑。“在那些人当中有一个刀匠,他打造过许多刀,而你的刀正是其中之一。”

“我不明白。”千脑子里一堆问号。

“是幸福。”一鬼慢慢说道。“你的刀,它的名字叫幸福。”

“这不是一把带来幸福的刀。”千摇了摇头。“它沾了太多人的血……”

“你会这么想并不奇怪。”一鬼答道。“每一把刀都拥有神奇的力量,你的刀也是,拥有它的人必然可以得到幸福,这一点勿容置疑。只是各个人的立场有些许偏差。”顿了一下,“你说过,那个人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对他而言,这就是幸福。”

“但对其他人确实灾难。”

“你的幸运不也一样?”一鬼提醒。“所以你才想去魔方街!当然,那已经是过去式,因为你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你是说……”

“对,也许不会马上产生效果,但只要你一直保留着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一鬼翻身回到树上。“你不是因为相信那个家伙才开始旅行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应该相信我!答应我,离开这里之后,你要永远带着它,绝对不能丢弃,更不能交给别人。”

一鬼神情严肃。

“相信我,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转机了。”

“我不知道……”千喃喃答道,只是愣愣望着对方,过了一会,她用力点头。“好,我相信你,我会一直带着它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最后能不能找到幸福,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用力说。“我一定会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不回来也没有关系。”仿佛解决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一鬼长长吁了口气。“我很高兴你能明白。”

但很快,另一个难题再次从脑海中浮起。

“怎么了?”看着对方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千急忙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这些天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我也希望可以为你分担。”

“嗯……”或许是因为负罪感,这一次,一鬼没有沉默。“事实上,我确实遇到了相当大的麻烦……”

“我认识了一个女孩。”他慢慢说。“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嗯,认识了很久……”

“你知道,很多年前我就离开了魔方街……来到这里……我一直住在这个树林。你看,我在树上。嗯,这是我的个人爱好,我……不太喜欢在地上行走的感觉……”

“我不想到地面去……这个我很坚持,我喜欢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一鬼吞吞吐吐。“在树上我很开心,但她不喜欢。”

“我对她撒了谎。嗯,她是我很好的朋友,你知道,在树林里很难交朋友的。”一鬼的眼角闪过一丝伤感。“……但很快就被她揭穿了。她很聪明。后来我又想了很多理由,但也被识破。她很生气,对我来说这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我想她不只是你的朋友。”千笑了笑,然后诚恳建议。“如果你很喜欢她,或许应该对她说实话。”

“我不能说实话。”一鬼结结巴巴地答道。“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个怪人。而且你知道,有些事情也不能说……比如说,几天前我才杀了六个人……”

“我不让她到树林里面来……她似乎也不喜欢进来,这里的雾很大,容易迷路,所以我不担心她会发现。”他继续说。“但问题在于,我无法让她接受我更喜欢待在树上……”

“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很棘手。”千答道,看着对方的面色再次黯淡,她微微一笑。“不过,我很擅长撒谎。”

千低下头去,开始仔细思索如何解决这个世纪性难题,这一想就是几个小时,一鬼站在枝头左顾右盼,说不出得焦虑,过了很久,树下的女孩“呼——”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向他招手。

看到千的动作,男孩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再次跳下,将耳朵凑了过去仔细聆听。

“嗯,嗯。”他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是嘴角还发出“噗哧”的笑声,许久,等回到树上,脸上已是神采飞扬。

“行得通,这个理由她一定会相信!”他一边喊一边在几棵树之间跳来跳去。“耶莉说错了,我不是假话精,你才是!”

“我可以把它当作夸奖吗?”树下,千提着群摆,做了个只有漫画或者小说里才会有的宫廷礼节,笑嘻嘻的回应。

.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足够,为了将效果发挥到极致,千又一次讲解整个流程,并对细节部分作出补充。而一鬼则以自己对耶莉的了解提出相应的置疑,再由千加以针对性的完善。

为保险起见,他们甚至演练起来。只见一鬼站在枝头,时而微笑,时而沮丧,时而高声大叫,时而轻声细语。地上的少女则负手而立,偶尔纠正对方的动作,或是点明必要的语气。

沉浸在编织谎言的乐趣之中,两个假话精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这样过了一宿,等谎言趋向完美,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撒下,与林中弥散的雾气交融,构成奇异的景象。最后一轮排演早已结束,两人四目相视,久久不语。

这也难怪,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千与一鬼之间早已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他们不但是朋友,更彼此为对方开辟了充满曙光的未来。如今离别在即,失落与喜悦交杂,那种感觉,早已超出了语言所能表达的范畴了。

既然如此,就让那些感觉埋在心里,留在记忆的深处好了。

“那么,我走了。”

“恩,再见。”

仿佛大自然也感受了那份沉默,当女孩转过身去之后,周围的雾也变得更加浓郁,更加迷离。一鬼站在树上,目送着对方远去的身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雾气中。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握着镰刀的手不由自主的又用上了几分力气。

再过了很久,他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

“那么,我也该去见耶莉了。”

轻足一点,眨眼间人已出现在五米开外。即使在树上,一鬼独特的奔跑方式也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地面的跑者,他飞快的朝着目的地奔跑,在树与树之间跳跃,风声在耳边呼呼乍响,鸟雀也被巨大的镰刀惊得四处逃散。

在前面,就在前面……

眼看心爱之人的身影渐渐清晰,他跳了起来,拖着镰刀临空翻了个跟斗,朝着最后的踏足点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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