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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假话精(4)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706字, 更新于: 2009-11-19 15:21

—看准了目标,镰刀钩住前上方的树枝。这镰刀巨大而沉重,刃口却奇钝无比,一鬼抱住腿,让身体与武器化作钟摆来回晃荡。一下,两下,他甩了甩手,凌空翻了个筋斗,然后轻巧地落在目标之上。

刻意挑选的树枝比其他的要粗壮许多,这里已是林边,虽然雾气依旧,但脚下却多了一个女孩。耶莉已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第四天的清早,她看起来很不高兴。

“你今天倒是没有迟到。”冷淡的语气。

“你也一样,亲爱的耶莉!我已经提前动身,想不到你比我还快!”一鬼笑嘻嘻地答道,同时将握着镰刀的右手藏在身后,再举起戴着手套的左手。

那手套是女孩数日前所赠的礼物,式样简单,但上面绣着男孩的名字,因此变得格外有价值。唯一不足的是,那手套的颜色是粉红色,实话说,与穿戴者极不相称。

“你的礼物很漂亮,很温暖。”

“是吗?你喜欢就好。”耶利冷冷回应。“冬天很快就会来,但愿你的脚不会觉得冷。另外,泥土不是会让你感到难受么,那些松鼠在树上窜来窜去,多少也会使树干粘上泥巴,或许你该穿上鞋。”

“这样方便移动。”男孩笑了笑。“别担心,耶莉。树上那一丁点泥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我多精神,这里的雾很有效,我很快就会痊愈的。”

“拉撒医生这次倒是很有本事。”耶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同样是无法解释的病,罗亚只能躺在房间里躲避阳光,你却能马上找到特效药。”

“他毕竟是个医生。”一鬼没有察觉对方的不快,还在打马虎眼。“无论如何,这次他救了我,可得好好感谢才行。”

“够了!”树下,耶莉突然大声喊叫道。

“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奇怪的病?泥土让你痛苦?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大傻瓜,我那么关心你,你却不断地骗我!你忘了我时常也去照顾罗亚吗?我可是经常也能见到拉撒医生。我去问过他,去问你的病情!”她捏紧了拳头。“他什么也不知道!”

“你答应过我不对任何人说!”一鬼大喊。“你答应过我的!”

“是,我是答应过你不对任何人提起,可是拉撒医生本来就知道不是吗?如果你真有那荒谬的,愚蠢的病,我去问拉撒医生又有什么错!”

“你不相信我!”男孩痛苦地低下头去。“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是你欺骗在先!”树下,女孩继续尖声大喊。“你欺骗了我,竟然还要我相信你!天啊!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么?上次是罗伊娜,这次是拉撒医生,还有以前!你究竟骗了我多少次!”

“你骗了我两个月,整整两个月!自从你来到这树林,自从你跑到树上,每一次我来你都会想出新的理由。好吧,耶莉是个大傻瓜,在你眼里,耶莉是个心甘情愿每过几天就跑到树林里来被你欺骗的大傻瓜不是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别生气,耶莉,求你了,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解释!我不会再听,我也不想在听!”耶莉的拳头捏得更加紧。“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假话精,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对待我?我不想再听你的理由,不想!不想!听着,一鬼,我现在已经很生气了,如果你不希望我们就此玩完,就给我滚到地面上来!立刻!”

“我不能下去!”男孩大声拒绝。“绝对不能!”

“啊?为什么?”女孩扬起眉毛嘲笑。“因为你和罗伊娜有赌约,还是因为你得了什么愚蠢的病?”

“你不明白,亲爱的耶莉。”一鬼别过头去。“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是不明白,而且我越来越不明白!”耶莉尖着嗓子。“你总是这样,无论做什么事情你都不肯告诉我。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你一直躲在这个树林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你来说,我又到底是什么?”

“……求求你!”说到这里,她终于哏咽起来,双手捂着脸慢慢跪了下去。“求求你,一鬼。把真相告诉我好么……我很担心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回到地面上来。”

“对不起……”一鬼低下了头。“你别哭。”

“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鬼咬了咬嘴唇。他看着地面上的爱人,想了很久,最后似乎下定决心,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真相。你知道四十四街么?”

“四十四街?”听到这个名字,耶莉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知道,这件事和那里有关?”

“事实上……”男孩抓了抓头发。“我和那条街的人起了点小摩擦……嗯,我偷了他们的东西。”他将手扬起。“我偷了这把镰刀……”

“你胆子真大!”耶莉捂住嘴。“人们说四十四街的人都是恶棍,在那里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把命送掉!”

“嗯,是的。”一鬼别过头去不敢看对方。“……总之,他们很生气。”

“可是我不明白。”耶莉想了想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更应该马上下来,把东西还回去并且赔礼道歉不是么?”

“确实。”一鬼回过头。“事实上,我第一时间已经想那么做了。”他顿了顿,更准确的说是想了想,这才继续说道。“可是你知道,他们生气的很。如果是你的话,你敢回去么?”

耶莉又想了想,她没有回答,于是一鬼继续说:“他们到处找我,所以我才躲到树林里来。我想,过上一段时间,等他们气消了。嗯,过上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把这件事情忘记,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去了。”

“真的?”耶莉插着腰站在原地问。“我很怀疑你说的话,毕竟你骗了我那么多次。而且……”她盯着对方。“这可以解释你为什么会在树林,但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不肯下地。”

“我想下去。”一鬼眨了眨眼答道。“可是无法下去。”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一鬼说。“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没办法,每当我靠近地面,就觉得特别害怕,恩,就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下面等我一样。”

“可是你知道下面什么也没有!”耶莉喊了起来。“除了我!你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知道,但做不到。”一鬼用力抓了抓树枝。“我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说,啊,那些人在等我,四十四街的恶棍们就藏在附近的灌木丛中。只要我一落地,他们就会飞快的冲出来将我抓住。耶莉,我不是在骗你……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心理臆症!我尝试过许多次,尝试回到地面,但每一次都无法克服那种恐惧。”

“你撒谎!”耶莉生气了。“谁也知道一鬼胆大包天,你既然有胆子偷走镰刀,又怎么会害怕这个。我生气了,假话精。你最好马上给我下来,我数一,二,三,如果你还不下来,就以后也不要下来。”

“我会忘记你,然后回去找个新的丈夫,说起来,加尔利尔也不错。”她说。“好了,我开始数了。一!二!”

“加尔利尔是个小恶棍,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树上的一鬼也喊了起来,但女孩只是冷笑。

“小恶棍总比野孩子强!三!”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耶莉把最后的数字喊出的那一瞬间,一鬼已从树上一跃而下。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仿佛一只大鸟。

……可是,依然没有落地。

“我做不到,不要逼我!”眼看着就要成功,男孩的手却猛得一甩,镰刀挂在了枝头,连着刀柄,还有另一头的一鬼在半空划了道圆弧。

再次回归原位的男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对不起,耶莉,我做不到,现在的我根本无法下去。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一个月,或许两个月,我一定可以克服这种恐惧的。”

“可是我已经等了两个月!”树下,耶莉咬着嘴唇,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如果你永远也无法克服那恐惧,我又该怎么办?”

“要有耐心,亲爱的耶莉。”看着深爱的人再次掉进自己编织的谎言陷阱,一鬼心里只觉说不出的难受。

“……相信我,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

虫鸣鸟叫,叶子在风中瑟瑟作响,那铺天盖地的翠绿所散发出的味道,比过往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都要诱人,千深吸一口气,朝着树又走近了一步。

那树是林中最为粗壮的,即使几个千手拉着手也拢不过来,她呆呆地站着,过了一会,终于慢慢将手抬起,往前送了出去。

几乎没有感到阻力,只是尖端触碰到树皮的瞬间整个刀身就已没入。那是卡切的武器,时过境迁,它依然精致,锋利,即使许久未曾允吸鲜血。

千哀怨地看着那刀露在外面的柄端:一年前,因为它阿甘死于非命,一年前,因为它的主人,自己踏上了寻找魔方街的旅途。一年后的今天,揣着这把刀,怀着改变命运的期盼,自己终于来到此处,终于遇见了那个来自魔方街的孩子……

但梦想的街道却已不复存在,那传说之地早在多年前就伴随着灾祸化为废墟。

千明白,正如一鬼所言,自己一无所知,即使真得找到魔方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是未知之数,但那至少也算往前迈进了少许。相比之下,一切努力刹那间化为乌有的今时今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或许只有等待,千坐了下来,望着那刀一动不动,她等待着,尽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到日落时分,一鬼再次出现。

巨大的镰刀重重砍在树干,却只留下一道灰白的印痕,于是刀的主人的心情也变得更加烦躁起来,手臂不断扬起,力道也越来越来大,只听“咚咚”巨响,震耳欲聋。

最后那插在树上的匕首也一点点退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的一声。

声音虽小,一鬼却没有放过,原本再次砍落的镰刀霎时间僵在半空,转过头来的脸上也尽是难以琢磨地神色。

“这是你的?”他盯着千,语气里带着些许颤抖。“你的刀?”

“是的。”千小声回答。

“把它收起来!”男孩的情绪变得有些失控,他突然大吼:“快收起来!快点!不要让我看到那东西!”

几日来,这小鬼无论什么时候也是笑咪咪的,此刻却性情大变。千吓了一跳,慌忙去拣,却过于匆忙,反而让刀好几次从掌中滑落……

“拣起来!快拣起来!”头顶上方,男孩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为什么?同样那个人打造的刀,你却能握得这么松。”

如果千这时抬头就会发现,一点绯红正在一鬼瞳孔的深处涌动。

那红是如此鲜艳……

就仿佛人类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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