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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假话精(3)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659字, 更新于: 2009-11-19 15:21

“你睡得很沉。我想,你一定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巨大的镰刀依在肩头,一鬼坐在树上笑嘻嘻地说。

“我走的时候还是早上,而现在都快半夜了呢……趁这段时间我稍微整理了下,唔,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一醒过来就看见那些东西吧。”他说。“……女孩都怕血,你可能有些特别。不过你始终是个女人!”

千闻声便低头去看地面。足下,自己的脚印和男孩穿行时踩落的枝叶依然四处散落着,虽然杂乱不堪,但正如树上的孩子所说的那样,‘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草叶挺立,碧绿清脆,丝毫看不出任何被碾压过的痕迹。要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四下里还满是血迹和支离破碎的尸体。可现在……

就好像那几个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我自然有很特别的方法。”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男孩飞快地补充说。“我自然有很特别的方法去处理那些东西。”

“你说你要找魔方街,对吧。”似乎不想给对方过多的思考时间,他紧接着问。“很少人知道关于那街道的事情。唔……是谁告诉你的?又是谁引导你来到这里的?”

“有个人告诉我它的存在,但没有人指引。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不知不觉就来到这儿了。”

“那人看来不安好心。”一鬼轻轻一笑,他继续问。“那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杀人狂。”千抬起头去看对方。“是一个只是让人看到就会浑身发抖的杀人狂。”

“就像我?”男孩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他将那巨大的镰刀举起,然后用力晃了晃。“像我一样可怕?”

“你不可怕。”

“可是我也杀人。”男孩摇头。“也许比你说的那个人还要过分许多。你也看到了,我从树上跳下,在一瞬间将人砍成碎片。”他象征性地挥舞了几下镰刀,发出呼呼风声。“我那么做的时候可没有一丝犹豫。”

“你救了我。”树下的女孩认真回答说。“也许你们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但你却救了我。我不觉得你是个可怕的人。”

“……我很高兴你会这么说。”一鬼对千眨了眨眼睛。“很开心。”然后他低下头去,一边轻抚脚边粗糙的树皮一边重复。“是啊,我救了你。”

“但我还是一个杀人鬼。”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语气又重了几分。

“不管动机是什么,我总是杀了许多人,所以我还是个杀人鬼。”这么说着,他耸了耸肩膀,似乎在表示对于这个结论他并不困扰。“话说回来,你遇见那样的人还可以活下来……我是说,你看,我感觉得到,你遇见过很多不愉快得事情。唔,你的运气不错……”

“对,但那才是最悲哀的事情……”

明明过去一年有多,但只要一想起,额头上的伤痕就会一阵火烫,而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灰暗过去也会变得历历在目起来。千低头叹息。“我的运气太好了。”

“我不明白。”树上,一鬼皱了皱眉。“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拥有好运。我就希望。”

“如果那运气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话……”千又叹了一口气,她将手伸进口袋,抽出来的时候,掌中分明握着一副残破的纸牌。

“你可以选一张牌,任何一张牌都可以。”她抬起头望向树上的孩子,再慢慢将手举起。“然后你再从我的牌堆里随意抽一张。”

一鬼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千,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手中镰刀猛得一挥,冥风忽起,但颇有分寸,只是将最上层的那张纸牌卷到了半空。然后男孩伸出手去,轻巧地抓住那纸牌,再翻过来扫了一眼,随即便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没有做任何手脚。”那表情千至少也看过上万次,千补充说明。

“真奇怪。”一鬼皱了皱眉。“我只是在心里随便选了张而已……”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只是个游戏而已。我不明白,等等……”

说到这里,他便硬生生将话卡断,圆瞪着眼睛望向女孩。“我想到一种可能性。”

然后他闭上眼睛,单手将镰刀慢慢高举了起来。

千看着对方的举动,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一鬼从树上猛得跳了下来,一手紧紧抓着树枝不让自己落地,另一手则握着镰刀顺势朝千站立的地方用力砍去,巨大的凶器与身体相连,宛若钟摆一般绕着树枝在半空划了个大圈。

“果然!”回到原处,一鬼又坐了下来,将镰刀搭回肩膀。“那运气形成了绝对的防御。”他低头看着千的脚边,镰刀划过的地方,泥土被粗暴地卷起,形成一条灰褐色的凹槽。“我刚才是想杀了你的,但是准头偏了。”

“如果我睁着眼睛又会发生什么?”他问,“会死吗?我是说……我?”

千用悲伤的眼神看着那个不断挖掘自己内心痛苦的孩子,她没有说话,但神情却告诉了对方一切。

“可以理解。”一鬼看了看千,再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镰刀。“你的运气可以化作剑战胜一切,也可以化作盾牌保护你不受伤害。但这种力量是你承受不起的。”

“因为你善良。”

“所以我才要找魔方街……”女孩轻声回答。

“它不存在了!”一鬼提醒。“即使它还存在,你也最好不要去那里。”

“为什么?”千小心地问。“我记得你说过的。你从那里逃出来……”

“啊!对。”男孩点了点头,“我是从那里逃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有一群人在寻找什么,只是几个奇怪的家伙。其中一个很特别,有着……决定性的独一无二,是什么独一无呢,我不知道……他们就那样找啊找啊,过了很多天,慢慢地一步步接近终点了。大家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然后有人变得疯狂起来,接着所有的人都疯了……”

“……那其实并不算什么,在魔方街,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他若有若无地又挥舞了几下镰刀,再次低头去看树下的女孩。“血腥,残忍,魔方街就是那样的地方。我说,你有认真想过魔方街是什么样的地方么?你看我,今天早上我才杀了六个人。”

“你救了我。”

“对,所以你不害怕。”一鬼点头。“但只是我而已。我是杀人鬼,这个事实无法改变。那么其他的人又如何?假如你真的找到魔方街你就会遇见他们,你要明白,那些家伙都和我一样。”

“那里是杀人鬼聚集的地方。”他郑重道。“你的运气很好,我见到了,或许凭借这个特质你可以全身而退,但之后呢?当你进入魔方街,并成功把困扰着你的幸运甩开之后,你怎么从那里出来?”

“无论怎样你都会死。”一鬼狡猾地笑了笑。“但你的运气实在不错。魔方街在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了,你永远也不可能找到它。”

“也许吧……”千神情沮丧。

“相信我。”对方再次安慰。“忘记那个地方,魔方街已经不存在了。相信我,这是最好的现实。”

.

千不再说话。

她又能说什么呢?整整一年的时间,为了寻找解除幸运的方法,她独自一人四处漂泊

。魔方街,这个名字仿佛魔咒一般深深刻在灵魂身处。但说到底,无论是为了获得幸福还是寻求解脱,都只是因为卡切,都只是因为那杀人魔随意的一句话罢了。

魔方街已不存在……

“傻瓜……”不知不觉,眼泪已经开始无声地往外流淌。“我真是个傻瓜。”

“你需要休息。”一鬼温柔地望着树下的少女,他轻声安慰。“你太累了,走了那么远的路,你现在需要休息。”

“也许真是那样。”一鬼说得没错,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千现在确实疲惫无比。她点了点头,慢慢走到树旁,再倚靠着枝干坐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鬼依然在细声安慰,但千什么也没听清楚。眼皮渐渐沉重,强大的睡意再次袭来,她闭上了眼睛。

看着女孩入睡,一鬼在枝头又坐了很久。

他看到脚下的雾越来越浓,那深邃而广阔的苍白在渐渐散开,似乎要把整个世界也吞没一般。

他感到有些伤感落寞,于是站了起来,用巨大镰刀钩住头顶的树枝,翻身跳了上去。

这树是林中最为高大的,即使矫健如他要爬上顶端也着实花费了不少力气。但当头上再无遮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时,心神便觉得安定了许多。

那位姐姐似乎不打算马上离开,不过,魔方街已不存在,虽然这个消息会让她伤心好一阵,但比起真的让她找到……一鬼仰起头去看那悬在空中的月亮,心中则暗暗盘算。明天,或者后天,她总会打起精神来,找到新的目标,然后离开这里的。

然后……他想,那位姐姐会一直幸运下去吧?和以前一样,背负着无法承受的力量是痛苦的,但谁不是这样呢,也许她会在其他的地方找到解决的方法,相比之下……

“……我能怎么做?”他笑了起来,笑容苦涩而无奈。“下一次,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又该说什么样的谎言。”

不如回去吧,回去的话或许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这样的想法自脑中闪出,但另一个念头也马上浮起:回去的话,就意味着要离开这个树林,也就意味着……要回到大地。

又一阵风吹来,一鬼打了个寒颤。

高处的空气确实清新,但终归还是太冷。他定了定神,将镰刀平举到眼前,左手伸出,解下缠在右手破旧布条,然后再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手掌与刀柄相连之处。

许久,他叹了口气,右手高举,用力将镰刀朝远处扔去。

理所当然的强大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几乎要让男孩从树上摔下。好不容易站稳脚,他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紧紧的握着,如同往常一样,丝毫也没有松开。

“魔方街已经不存在了,七年,八年,或许更久之前就不存在了。”他用自己也不相信的语气这样说,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脚下,终年不散的迷雾一直向四方蔓延,在很远的地方,有个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如同周围的树一般扭曲,好像水中的倒影。

这样就好,他看着那城市的影子,这样就可以了,至少,什么也不会发生。

然后他开始小心地将布条重新缠绕回去,一点一点地,一层一层地,直到所有地连接处都被覆盖,这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我该怎么向耶莉解释,这样是戴不了手套的。”

圆月下,男孩举着巨大的镰刀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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