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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幸运千(8)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133字, 更新于: 2009-11-16 22:40

灯应该还未熄灭,但眼前却一片漆黑,有冰凉的气息散发自胸口,是更深的地方,血管与骨骼缠绕之处……对了,原来是这样,阿甘心想,但为什么连眼睛也变得看不见东西。

这就是死亡,他对自己说,一边将手慢慢抬起,摸索着抓住插在自己胸前的利器的柄,然后再用力拔出。鲜血喷射,强大的反冲力使得他往后退了一步,或许是两步……到底是几步?他不知道,思维越来越模糊,奇怪,明明只是几秒钟前的事情。

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那冰凉的感觉离开身体之后,气力似乎也被剥夺了。他感到自己的腿开始弯曲,接着手臂也扭做一团,然后是身体。似乎有巨大的漩涡在牵引,阿甘觉得自己在坠落,不断地坠落,却是往上,不是往下。

“第四十八条街道叫残忍,第四十九条街道叫麻木……”有个声音在吟唱,曲调优柔,似近似远。这首歌阿甘过去曾听无数人唱过,据说对应着某个荒诞可笑的传说。他想笑,人之将死,自己为何会听见这个?这样的念头一出现,那歌声就变的隐约起来,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连其他的声音也不见了。一切都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等,等等……”阿甘大声喊叫,但无人回应。广阔深沉的黑暗中,属于他的只有难以形容的孤寂感。

他只好接着唱下去,尝试重新唤醒那个声音。“第五十一条街道叫痛苦,第五十二条街道叫卑鄙……”

只是短短两句,心里就感到一阵恶寒,仔细想来,这歌词中夹杂着说不清的诡异气息,让人痛苦,如同用自己的骨去刺自己的肉。究竟是谁人写下这些,又为何而写,阿甘不知道,他只能接着唱下去。

“第五十三条街道叫卑鄙……”

“第五十四条街道……”

另一个感觉浮了上来,是更加郁窒,更加冰冷的感觉,身体仿佛被刹那间撕裂,且尽数向四周飘洒开去。

第五十四条街道是什么,第五十四条街道到底叫什么名字……

黑暗再次压了上来,脑子里终于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想不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

.

“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们都说我是幸运的人,都说我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着的人。对,我很幸运,从降生于这个世间的那一瞬间开始,想要的东西,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得到……永远也不会遭遇挫折,永远也不会面对失败,这都是因为幸运不是吗?可是不喜欢,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想变成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们所说的幸运女神总是站在我背后,因为她的存在,我从来也没有受到伤害,可事实是怎样?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有人赢,就会有人输,我总是胜利者,失败的都是别人,我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活下来的,为了让我活下来,他们都死掉了!”

如此情形,已不知是第几次遭遇,但即便经历过无数次也好,那悲伤的感觉也丝毫不会因此变得淡然。即使平时总是竭力装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在这个时刻却也无法别过头去。

身体会颤抖,泪水会流淌,怀中的人身体愈发冰冷,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许多人都死了,想伤害我的人,想保护我的人,爱我的人,我爱的人,先是父母,然后是朋友……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接近我,又为什么要代替我……”

“你们成为了我的盾牌,你们挡在我的身前,可是那不是我所希望的,也不是我愿意的,失败的人应该是我,死去的人也应该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看着身边的人为了实现我的幸运而承受痛苦,看着那些本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被转嫁给别人!我什么也做不了,想死,每一天每一天都希望自己能够死去。但没用,对幸运女神来说,死亡也是一种失败。她不允许我死,即使握着刀,也会有人把它打落在地,即使沉到海底,也会有人把我救起!我控制不了那种力量,也反抗不了那种力量,很害怕,没有人明白,谁也不明白,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和那些没有关系……”阿甘静静聆听着,感受着落在面狭上的泪水中所隐含的千的过去。生命在一点点消逝,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却丝毫也不觉得哀伤。

“其他人,一定也和我一样从未怪责过你。这和幸运与否无关,大家会那么做的理由,多半也和我一样,只是单纯地想去保护你。”

“活下来的你并不是什么罪恶,你所拥有的幸运,也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如果觉得伤心,觉得难过,就把那些感觉都记在心里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属于你的美好未来……”

“所以,往前走,只要坚定不移地往前走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的……”

没有明确的方向,也没有明确的目的,说完这句话之后,阿甘的心脏便完全停止了跳动。

千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将已逝之人的身体紧紧拢在怀中,仿佛要与他融合为一体。

“我再也不要运气了……”又过了很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终于松开手,站起身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然后来到窗前。“他说过,我可以找到那个地方,可以找到……”

.

窗外,卡切躺在街道正中,以嘶哑的嗓音轻声吟唱:

“第五十四条街道叫什么……”

“第五十四条街道在什么地方……”

“第五十四条街道要如何才能到达……”

“魔方街啊魔方街……第五十四条街道谁也没有见过……”

“魔方街啊魔方街,在那绝望的背后……你到底又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他爬起,用茫然,空洞的眼神望向自己下落的起点。然后,迷散的眼神再次凝聚,变得如往常一般凶狠恶毒,心中杀戮欲望也再次浮起,比过去更加汹涌,更加澎湃。

一步,一步,他朝着街边缓慢的移动。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响,一道强光射了过来,正打在他身上,剧变之下,卡切下意识地将手遮在眼前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钢铁的怪物呼啸而过,卡切只听见一声闷响,接着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到半空。

运气真差。

他无奈地说。

.

——同一时间——

——遥远的,不为人所知的某个地方——

.

门没有锁。事实上,那门也从未锁上过。

他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界苦苦思索了许久,却依然无法迈开脚步。

后来他想,其实自己并不是在做什么选择,那门没有锁上,而他只是想去另一端,想去见那个人罢了。

这样一来,他便不再迷茫,于是伸出手去。

门开了,却是从另一边,他看见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手里依然握着书本,很厚,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字,他想。

“他走了?”那人问。

“是的。”他弯腰行了个礼,谦卑答道。

“是吗?”那人脸上始终带着让人沉醉的微笑。“仔细想想,今天正好是他女儿的五岁生日,这一天,他可是等得异常辛苦。”

“我想过去阻止。”他小声说。“只是一瞬间,我想他是错误的,或许我该不则手段让他留下……”

“他是正确的。”那人回答。

“可是……”

“他只是去兑现自己的承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那人说,“我们有什么理由去阻止?”

“也许……”

“你不进来吗?”那人又问。“看看脚下,你站在阳光之下,而我却在影子里,这样的情景是多么有趣。怎么样?你决定好是否进来吗?”

他沉默,低头去看那光与暗的分界之处。

他原本以为自己想得足够通彻,但此刻却感到更加迷茫。

“我,不知道……”

“如果不往前走的话,可是什么也不会改变呢。”那人笑了笑。“你可以慢慢考虑,是迈开脚步走进来,还是转过身去离开,这些都取决于你自己。”

他眼前的选择似乎又多了一个。

“那个人真的存在吗?”难以抉择之下,他这么问。

“存在的。”那人洞悉了他的想法,回答道。“但千万不要把这个作为你行动的立足点。你要明白,只有自我才是唯一的真实。”

“是的。”他点了点头。“可是我很担心,你知道,自从卡切离开……不,即使卡切真的可以找到……”

“会来的。”那人打断了他的话。“无论为神运祝福着的是什么人,在遇见卡切之后,一定会有所改变,一定会想方设法寻找魔方街的所在。来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

“我不明白。”他想不通。“这就是命运吗?”

“命运?”对方转过身去。“没那回事,在我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怎么样?你决定好了吗?是进来,还是离开?”

波尔涅泽并没有回答。

只是,许久之后,门便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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