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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幸运千(4)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842字, 更新于: 2009-11-16 10:33

突如其来的血腥将厅中高昂的赌兴抹杀干净,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原处没被收走,血液遗弃了躯体,沿着地板的纹路越走越远。

在地下世界,类似的事情每一天都在重演,区别只是看得见或看不见。人死了,变成尸体,然后化作灰,谁也不会太过在乎。

胆小鬼已离开,或者大醉一场,或者找个庸俗的女人温存,他们总有方法将恐惧忘记。胆大一点的三三两两分布四下,彼此交头接耳,轻声议论。到明天这个时候,那血液多半只会成为筹码间不起眼的趣闻,如同过往发生的每一个插曲一般。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轻松面对,至少保安们就不行。在地下世界打滚多年,虽然也曾将匕首刺入对手的咽喉,也曾毫不留情的卸下一两只臂膀,但他们明白,那是不同的,在性质上完全不一样。

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那种技巧。那动作,那精确,快速,自然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么?心理脆弱的家伙想到那一刻就忍不住蹲下身去呕吐,如果是平时,这定会招人白眼,但现在却是谁也无法嘲笑。

失去右手的男人靠在石柱上,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人则早已昏死。阿甘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断臂拾起,再轻轻放到它的主人身旁。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急剧跳动,仿佛就要裂开来一般,而这一切只因为剧变的始作俑者在走之前若有若无地看了自己一眼。

“真可怕。”阿甘自言自语。“那个人。”

“是啊……”身边有人感慨说,“应该没事吧,毕竟,皇帝亲自出马。”

“还有千。”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仿佛胸口被重击,阿甘回过头去望向走廊深处。“希望没事……”

这时大门又被推开,他看见渥德老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快给我筹码!”老爹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手中紧紧地拽着一叠纸币,一脸的雀跃。“给我筹码!我现在运势正佳!幸运女神抛弃了我近四十年,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阿甘,扬起手大声招呼:“嘿,小子!我在这里。哈哈!我早就知道我一定可以扭转乾坤!看吧!这么多钱!我感觉到了!幸运女神就站在我背后。我要赌,我要无穷无尽的赌下去!我知道,我现在的运势谁也比不上!”

“发生了什么事?”阿甘走过去,抓住渥德老爹的肩膀猛烈摇晃了几下。

“大家都死了!”渥德老爹手舞足蹈地喊。“葛雷德死了,诺笛死了,斯尔尼死了,崔吉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他飞快地念着昔日好友的名字,脸上满是欣喜。“他们和那个男人玩游戏,然后都输了,接着都死了。”

“我活下来了。”他看着阿甘。“我知道那男人很危险,所以一开始就走开了。这是运气的开始,我知道。那男人说过,只有运气好的人才能活下来。我现在不是活着吗?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钱,我知道的,也许他忘记了,谁知道呢,这也是运气!在第五街,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运气!”

“我现在可以赢。”他紧紧抓住少年的手。“相信我,我现在可以赢!我等了四十年,今天要好好赌上一把!我知道的,你是好人,我知道,我们一起赢!”

阿甘费劲力气才挣脱开来,然后看着渥德孩子一般抓过侍者端来的筹码冲向赌桌。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只觉心中焦躁不安,于是开始在大厅来回走动。末了,更站住脚,扭头望向阴暗的走廊深处。

这个黑暗世界的王者就在那个方向,那个眼神中充满对万物的蔑视的男人也在那个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的女神也在那里。

.

这个时候,卡切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护卫面无表情地立在四周,卡抬起一只眼默默打量。

漆黑的西服下是表皮,然后是肌肉,肌肉包裹着血管,血管缠绕骨骼,然后是心,胃,脾脏……虽然这些身体强壮,结实,充满活力,但看透一切的话,其实与刚才大厅中的废物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抬起手,轻轻捏着帽檐往下压了压,视线向前延伸:那里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如果在户外遇见,多半会被误认为商界小白脸,谁会想到他其实是黑暗世界的帝王?那男人身上似乎喷有香水,但味道苦涩,宛如腐败的血液。

这家伙没杀过人,卡切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肯定有不少人因他而死,这家伙只不过是没有亲自动手罢了。于是他别过头去,切,一个躲在背后的阴谋家,无聊的家伙,连杀的价值都没有。

另一边,皇帝微笑着端起一杯红酒细细品味,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卡切心中得到的是什么评价,即使知道也不在乎。

皇帝明白对方的与众不同,危险,冷漠,蔑视一切,更为重要的是,在某个方面,拥有与那位美丽小姐相同的特质。

当然不及千,皇帝想,但如果可以,他也确实希望能将对方招揽于座下。他盘算着,这个男人的力量,千的运气,还有自己的头脑,如果这三者可以有效的结合在一起……当然,头脑必须是主导。

总会有办法的,他笑,幸运女神站在自己这边,要收服一只咬人的狗并不困难,但在把骨头抛出去之前,必须先挫一挫那野兽的锐气。

气氛压抑,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

然而卡切终于还是渐感烦躁,他毕竟不喜欢等待。鸭舌帽的男子慢慢伸手入怀,而察觉到这一举动,在场的护卫们不约而同往前踏上一步。数十只脚落地的声音可以威撼任何人,却无法影响杀人鬼。

卡切的手在怀里,手上握着刀,整个身子微微卷曲,爆发一触在即。

很幸运,侧门被及时推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女走了进来。

这是卡切第二次看到千,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冲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

千可以感受到卡切的想法。

虽然不具体,但视线相触的瞬间,她便感觉自己仿佛被褪去全身衣物,**裸地站在大庭广众下一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展露无遗。

其实在进门之前,侍者已将局势简要说明。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相待,但直到实际面对明白那只是一厢情愿。

戴着鸭舌帽地男人盯着自己,眼神凶狠,而且无法挣脱,就好像脖子上绕着一条蛇,愈动便缠得愈紧。千感到脊梁一阵冰冷,想后退,但无法动弹,于是她僵硬地扭过头去,用求助的目光望了皇帝一眼。面容清秀的绅士微微朝自己点了点头,同时传达过来一份歉意,这样,她终于觉得好受了些,虽然不安依旧,但至少脚可以挪动了。

她看见那鸭舌帽的男人将手自怀中抽出,曲着指头开始一下下轻弹桌面。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渐渐压了上来,趴在她肩头舔她的耳朵,那声音分明在说:

“我要再加上一样东西,加上这个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千愣住了,转头去看皇帝。皇帝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但不是愤怒。愤怒的是周围的护卫,有好几个人拽紧拳头准备发难。

在过往的生活中并不是没有无理的人存在。尤其是门的这一边,粗俗,放肆,诸如此类的家伙可以说遍地都是。千对许多事情都看的开,她知道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但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既然自己心甘情愿留下,那自己也没资格去抱怨什么。

只是,这个家伙目中无人的态度,蛮横无理的语气,谈论自己,就好像在谈论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

从未有过的感情拥了上来,心中的恐惧被一扫而光,接着更开始感到有些恼怒。

“好啊!”千冷冷答道。“你能赢的话,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但如果你输了,就为自己的无理向我道歉罢。”

卡切的手停住了,继而握紧,并开始微微颤动。一时之间护卫们的精神再次紧绷,与楼下的废物不同,他们经历过更为残酷的洗礼,在血与火的世界中挣扎着生存了下来。

有数人迅速移动,挡在主人身前,其余的人亦摆开架势。

皇帝皱了皱眉,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严格按照他的剧本在进行。他挥手示意众人各归原位。

努力抑制住内心蠢动的杀意,卡切定了定神,将摆在桌面的纸牌拿起,拆去包装,把那堆卡片整齐摊开。

“四个花色各十三张,两张鬼牌,一共五十四张。”他慢慢说道,“规则很简单。你选一张牌,然后从这里随意抽一张,只要你抽中的不是之前选中的那张,就算你赢。”

“听起来很公平。”千奚落道。

“当然。”鸭舌帽的男子抬起头去注视那异常值得杀死的女人。“你需要的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运气而已。”

卡切相信自己。这十年来,他去过无数的地方,见过无数的人在绝望中抽出那张象征着死亡的卡片。每当纸牌被抽出,他便感到自己凌驾万物,那种快感甚至超越了**。他逐渐沉迷,并无法自拔,甚至不知不觉间连那位先生的吩咐都忘得干干净净。

他仰起头,看着那女孩深吸一口气,说出选择,然后伸出手从牌堆里缓缓地抽去一张。

“结局已定。”卡切说。“把牌翻开,然后成为我的奴隶。”

千却没有那么做。

女孩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了。

心里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种期盼,许多被遗忘的过去自脑海中飞速掠过。也许我会输,她想,这个念头若是被皇帝知道,多半会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千一直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让自己输的机缘,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人提起。

可一旦看到那个鸭舌帽的男人,这种想法就顷刻间烟消云散了。这无理的家伙,贪婪,粗鲁,目中无人,这个世界上会有比被他占有更令人觉得恶心的事情么?

心中想教训对方的念头比任何情感都要来得强大,她将牌按在桌面。

“我觉得这个游戏还可以更有趣一点。”千明白自己与这个世界是一体的,她要击溃眼前的敌人。“所以我抽了你希望的那张。这游戏很公平,也许你可以猜一猜我手中握着的是什么牌,虽然只有五十四分之一的几率,但我赌你一定可以猜中。”

卡切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个外界的少女在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多么可笑,多么不自量力。他轻蔑地看着对方,犹如在看一具尸体。他感到怀里的刀在微微颤抖,急不可耐要吸允鲜血。

卡切说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即使结局已定,也依然会认真将游戏进行到底。

千小心地将牌翻开,牌面正对自己,表情异常平静。

侧面,皇帝显然看到了牌面,他端起桌面的红酒,嘴角浮现出笑容。

这一切卡切都看在眼里,他开始感到一丝不安。到这时,卡切才想到一个关键,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关键的存在。

在运气的世界里,卡切无限接近最强。

但正如那位先生所说,他也只是无限接近最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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