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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孤身犯险

《诡灵异道》 飞 岑/著, 本章共15526字, 更新于: 2010-03-28 08:56

翁家寨。

卯翁柳初到此地,一眼望去,只见原始老林连绵不断,青青黑黑延伸至天尽头处,怎么瞧也似瞧不到边一般,林多山高,草厚虫密,兽吼鸟鸣,惟独未见丁点房屋的迹象,生灵虽多,却无人迹,这是翁家寨子?苗疆三寨之一的翁家主寨?

瞧见卯翁柳一脸茫然莫名的神色,翁瘸子笑了笑,领着他便往前走,走不多时,便钻入一片老林之中,才行几步,头顶传来人声吆喝道:“谁?什么人?”。

三人闻声停下,翁老五低声道:“是七伢子这小混蛋。”

卯翁柳抬头一瞧,只见一株参天大树半腰处,树杈间竟搭建着一座草棚,隐于浓厚绿叶之中,若不是棚中之人率先发言询问,只怕也注意不到这地处。

翁瘸子仰头喊道:“是你家二伯回来了,你这兔崽子一惊一乍的作甚?”

草棚中传来一人不好意思的轻笑,便不再言语。翁家两人带着卯翁柳继续前行,沿路不断有人出言相询,都是居栖于树叶之中,隐藏极深,卯翁柳一路走着是暗暗惊心,思道:“翁家寨防备森严,若是无人带路,毫不知情之下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只怕还没到村口就给人逮个正着了。”

又走了一段,翁瘸子停下脚步,道:“到了。”

卯翁柳一惊,四处打探一下,触眼之处,皆是一片山林,哪有房屋的影迹?当下有些惊疑道:“到了?”

翁瘸子面色有些得意,一瘸一拐行到一株老树下,双手互拍几下,不一会工夫,只见树上垂下一道绳梯,卯翁柳往上瞧去,只见绳梯延伸到树上叶茂枝密中去,透过少许缝隙,隐隐约约似乎瞧见一处房子的轮廓。

翁瘸子挥手招呼他过来,把拐杖往腋下一夹,当先爬了上去,卯翁柳待他爬到一半,自己也跟了上去。翁老五也手抓绳梯,就想爬上,翁瘸子往下瞧见了,冷道:“这是我家,你爬来作甚?回你家去。”

翁老五面色一红,支支吾吾半响道:“我还是跟着你们吧。”他害怕自己离卯翁柳太远,虫蛊脱离了蛊主的控制,发起疯了可就要了命了。

卯翁柳笑道:“让他跟着吧,无妨。”翁瘸子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继续往上爬去。

卯翁柳跟着爬了一阵,便上到一处平台廊道里,廊道外侧建有护栏,廊道里侧只见一座房屋围绕着大树干而建,屋身围满了藤蔓绿叶,再加之周围枝叶茂盛,与其连在一起,看似就与大树如同一个整体,是以从下望来,根本瞧不到这处房屋。

卯翁柳依在护栏处朝外眺望,是越瞧越心惊,只见森林大树之上,密密麻麻建满了相同的房屋,有的树稍小,只建一座,有的树大,层层往上有着两座或者三座以上数量不等的房屋,都是绿绿葱葱,和树木合二为一,肉眼极难分辨到底哪是树,哪是屋了?几乎凡是参天大树之上,都必有房屋,密密麻麻延伸到林子深处去,也不知到底有几座?

卯翁柳心里惊道:“怪不得看不到房屋的影踪,原来全跑到树上来了,藏得隐秘之极。翁家人此招玩得甚是聪明,依树而建,以树为家,依靠地形,有攻有守,进退有度啊。”

翁家两人见他正想得出神,不愿入屋,也只得在外相陪,等了一会,翁老五手指前方,在身侧突然开口道:“最里边那棵最大最高的老树上,就是我家族长所居。”

卯翁柳循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林子远处,的确耸立着一颗参天老树,比别的树木都要高上许多,颇有鹤立鸡群之感,但枝叶茂盛,地处又远,卯翁柳运足目力,也瞧不清树内分毫。

翁老五道:“我们族长也似你们族长一般,自从寨子交由卯柳草掌管之后,他已有多年未曾踏出此树一步了,算来也有整整十年了,除了老二,我们想要见他,都是极难。”

卯翁柳转过头来,神态极是惊讶,道:“自从那小……卯柳草开始执掌你寨牛耳之后,他就不理世事了?”

翁瘸子叹了声接口道:“正是,也不知道他是做何想法,就算把寨中大事交给个小丫头管理,也不至于连门都不出了吧?”

卯翁柳“哦”了一声,心有所动,翁瘸子知他想说什么,不待他开口,自顾言道:“初时,我们也是认为他是被胁迫的,于是我数次登门拜访,想瞧出些端倪来,只要事实果真如此,定是卯家丫头所为。”

卯翁柳转回头,继续盯着那棵大树不放,嘴里淡道:“可查出什么来了?”

翁瘸子摇摇头道:“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每次族长都亲自待我,和我喝酒聊天,有时一喝就是一宿,每每都让我尽兴而归,我回来细想,瞧其神态,未见有甚不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翁老五哼了一声,道:“你就好嘛,次次都能和他饮酒快活,甚至是夜半三更找上门去,他也一定会起身亲自迎你进去。我们另外四人,想要见他,难如登天,不是推脱说身体不适,就是哄我等众人并不在家,有时更好,干脆连个说辞都没有,门儿都不打开,直接闭门谢客了。”语气酸溜溜的,甚是嫉妒翁瘸子。

翁瘸子笑道:“我为人处事光明磊落,向来说一不二,从没做对不起寨子里的事,寨主他老人家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待见我,有错么?”

翁老五被他抓到痛处,为之语塞,只得忿忿又哼了一声,卯翁柳点点头道:“那是自然,若换我是寨主,寨中有你这么一名忠心耿耿刚正不阿的元老,不管几时,也不管多夜,只要你找上门来,我都会亲自待见的。”

翁老五冷道:“只怕其中道理,未必如此。”

翁瘸子喝道:“老五,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儿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我和寨主联合起来搞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翁老五冷冷道:“就你那心眼,放个屁别人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想弄鬼心眼,你也弄不出。”

翁瘸子不怒反笑,点头道:“这个说得在理,我就是这么个人。”突地想起什么似的,笑脸一变,怒道:“那你意思是寨主在玩花样?”

翁老五淡淡道:“不敢,不过我觉得他是在用你之口,来堵我们的嘴。”

翁瘸子横眉倒竖,正待发火,卯翁柳摆手制止道:“为何如此说?你且说下去。”

翁老五道:“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老二平时就是个直性子的人,从来藏不了私的,为人又善良正直,热心助人,素得寨子中人敬重,人缘极好,说话很有分量。”

翁瘸子插嘴道:“此话不假,又和寨主有何关系?”

翁老五道:“你先别插嘴,我可说到正题上了。我来问你,既然你的话素来全寨人都相信,那么那段时日里,寨子里传得最多流言蜚语是什么?”双眼炯炯,盯着翁瘸子不发一言。

翁瘸子一撇嘴,不以为意道:“还有什么,就是他被胁迫的事情呗!”

翁老五道:“这就对了嘛,寨主他老人家就是故意和你接近,希望通过你的嘴,为其澄清辟谣,只要你一发话,自然就无人起疑了。”

卯翁柳奇道:“他自己为何不亲自出来说,还要通过一个外人之口来为其辟谣?”

翁老五笑道:“这正是我起疑的地方,当时我也想了好久也想不明白,为何他不待见我们,为何他不自己出来辟谣,再退一步,就算他不言不语,但久不久出来在寨子里走动走动,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么?为何一定要借老二之口来辟谣?”

翁瘸子也觉得他说得甚是道理,仔细想想,其中真有些奇怪,不禁问道:“那当时你怎么不说?”

翁老五自嘲的笑了笑,道:“我说?我人轻言微,就算我说了,有人信么?你这么一开口,个个都死定真相就是如此了,我反其道而行,还不被人说我是挑拨离间,故意在寨子里制造混乱?再说,卯柳草那丫头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得罪了她,我还能有好日子过?所以想想,既然如此,咱也随波逐流得了,何必做那人人唾骂的过街老鼠?”

翁瘸子冷笑一声,道:“老五啊老五,你打小就这种心理,从来不做自己吃亏的事,就算正理,只要大伙儿个个都说是歪理的话,你明知是错,也和大家一起附和,这样子,没人愿意相信与你说的话,也是必然的啊。”

翁老五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咳咳两声,道:“随波逐流有什么不好?这世道,你以为说真话就能讨得好?并不是个个都似你一般,若我像你,早死上千次百次了,还谈什么真真假假?”

翁瘸子正待出言反驳,卯翁柳见他俩越争越上火,话题都扯远了,忙插言道:“好了,莫争了,先说正事要紧。”

翁瘸子微微摇头,不再出声发言,翁老五赔笑道:“是,是,说正事。”转头东张西望一番,怕是有人偷听到一般,才压低着声道:“所以我怀疑,这其中有诈,其中的蹊跷,不言自明!”

卯翁柳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暗道:“难道阿草这丫头真做出了胁迫长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入夜,才过戌时不久,便见两人手持风灯在翁家林中穿梭,脚踩枯枝残叶咔嚓声不断,暗夜人静之时听得甚是清楚。

前边一人走得是一瘸一拐,木杖点地笃笃有声,正是翁瘸子。后边那人低首躬背,走的是畏畏缩缩,像似怕极被人发现一般,行迹鬼祟,不是那翁老五还能有谁?

两人行至林中深处,在一株参天老树前停了下来,朝上张望一番,翁瘸子扬声喊道:“继达侄子可在家么?”

话声落了没多久,上边传来一人道:“谁?”声音略显幼嫩,是个少年之声。

翁瘸子听声辨人,已知上边发话之人,便笑答道:“是侄孙啊,你速去禀告你家阿爹,就说二爷和五爷来了,寻他有事相商。”

上边那少年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两位阿爷来了,我还道是什么阿猫阿狗又来捣乱?您二老等着啊,我给您们叫去。”

翁瘸子侧耳倾听,没见上边有何动静,当下笑着喊道:“你这兔崽子,又来戏耍我们两个老头子?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快去,快去,莫要耽搁了时辰,误了正事小心二阿爷我打你屁股。”

少年果真没有离开,他见翁瘸子识破了他的诡计,轻笑几声,道:“二阿爷耳朵就是尖,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说吧,找我阿爹有什么事?”他压低声音,故意装出一腔老气的语声。

翁老五不耐道:“你这娃娃,莫装大人了,屁大孩子知道什么,快叫你家大人去。”

少年咯咯笑了起来,道:“我阿爹刚睡下,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兴许我也是能做主的。”

翁瘸子忍俊不禁,笑骂道:“别胡闹,你想做主,也得等十数年以后再说,现在两位爷爷有要事找你阿爹相商,快去禀告就是,磨蹭什么?”

少年叹了一声,慢悠悠道:“您二老又不是不知道我阿爹的身体,那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好不容易睡下了,可不能再行打扰,否则他就彻夜难眠了,我好歹也算这家里唯一的男丁,虽然年龄小了点,但还是有些决定权的,说吧,再不说我可要回去睡觉去了。”

翁老五怒道:“不是急事,谁愿意夜里来寻你阿爹?你这小屁孩,你懂个球哟,啰啰嗦嗦什么,快去叫你家大人去。”

少年又叹了声气,声音慵懒道:“那好吧,我可给了您们二老机会了,您们自己不争取,也怨不得我了,我走了,您们慢慢等,等到明日清晨,阿爹估计也就起床了。”

两老在树下互相对视一眼,微微苦笑摇头,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顽主,还真是有些无可奈何。

翁瘸子喊道:“侄孙,你怎么如此不明事理呢?简直是瞎胡闹嘛!你再不去叫人,二阿爷我可要硬闯了。”说着间作势要跃。

少年咯咯笑道:“二阿爷,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了,此处离地十余丈高,树干圆滑,您老跳不上来的。”

翁老五勃然大怒,撩起袖子往上指着骂道:“好你个兔崽子,明日待你下树来,给老头子我捉住,非结结实实揍你一顿不可。”

这番恐吓话倒起了作用,少年不应,想来也是有些怕了,但也听不到他离去的声响,估计又玩刚才那把戏,和两老耗上了,意思只怕是我就偏不叫,看谁拗过谁?

二老在下边等得不耐,翁瘸子也是有些微怒道:“你尽管去叫就是,难道你还怕我们两把老骨头害了你爹不成?”

上边还是毫无声息,翁老五心思一转,喊道:“啊?侄媳来了,快帮我们教训下这小猴精。”

此话一出,上边立即传来嗵嗵嗵奔跑之声,转到树干后边去了。两老在树下哈哈大笑,小孩儿心性,终究还是怕家中大人责罚的,那少年冷不防被翁老五拿话一诳,不急细辨真伪,忙忙想寻地躲藏起来。

两老笑得正欢中,上边脚步声响,那少年发觉上当,又转了回来,怒道:“五阿爷,原来您拿话戏耍与我,不和您们玩了,我去睡觉了。”

翁瘸子急道:“哎,哎,别急着走啊,把梯子放下来。”

那少年不吱声,两老在树下只听得一阵声响,慢慢朝上移去,想来这次他是真的走了。耳听那阵声响越离越远,渐渐细无可辨,两老急得直跺脚,心里暗暗叫骂。

翁老五着急之下,不顾是否影响周边人众,运力丹田,扬声吐气道:“继达侄儿,请下来叙话。”声音远远传了开去。

话声方落不久,便听上边隐隐传下一女声问道:“是五叔啊?那么夜了来寻继达作甚?”

翁老五应道:“正是,还有二叔,我俩前来找继达侄儿,有事相商。”

那女声答道:“请稍候片刻,侄媳这就下去迎请二老上来。”

两老齐声应了,接着听到树上传下一阵窸窸窣窣的枝叶摇曳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工夫已是到了近处,一阵细碎的步伐声响起到方才那少年发话之处停了下来,哗啦啦声中,树叶一分,一支绳梯垂挂了下来。

两老抓住绳梯,便朝上攀爬而去,到了廊道之中,只见一****正在上边等着他们。这****生得是淡雅脱俗,丰姿绰约,不施粉黛而颜如朝霞映雪,身上穿着虽是粗衣土布,但一身气质,却是高雅不凡,举手投足间俱是落落大方,恰到好处。

她一见二老上来,便款款行了个万福,满脸歉意道:“不知二老驾到,让二老在树下久候,晚辈实在失礼了。”

翁瘸子连连摆手笑着道:“无碍事,深夜打扰,说起来,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翁老五却冷冷道:“此次前来,倒是叫你家那小猴精将我俩着着实实给戏耍了一番。”

****歉疚道:“二位叔叔莫要见怪,那孩儿从小让他阿爹宠惯坏了,生性顽劣,甚是调皮,有何不当之处,阿草给两位长辈赔礼道歉了。”原来这****正是卯翁柳长孙,阿侬已经外嫁翁家多年的大阿姐,也是翁家的影子寨主卯柳草。她一说完,就要俯首行礼,翁家两老忙忙摆手制止,侧身让过,哪敢受她这一拜。阿草眼角瞧见,嘴角轻笑,见二老已是侧身让过,自然也是见好就收,不再行那赔罪之礼。

翁瘸子笑道:“继达侄儿身子骨还好吧?这段日子里还咳得凶么?”

阿草答道:“谢谢二叔关心,唉!他还是老样子,看来这病是好不了了,只能是行一步且瞧一步得了。”话语虽是轻松随意,但眉头微锁,面上笼罩着淡淡哀愁。

翁瘸子安慰道:“继达侄儿吉人天相,这道坎总能迈得过去的。”

阿草轻轻一笑,道:“二位长辈请上屋叙话。”引着二老进了树屋,行了几步,又见一垂梯,上边屋顶紧贴树干处开着个天窗,垂梯穿过天窗,高高往上延伸。

二老已来过多次,早就熟悉至极,当下不用阿草招呼,已是抓住绳梯依次往上爬去,阿草跟在最后。又爬了五六丈高,到了第二层的树屋廊道,两人也不停步,进了屋子,自寻了凳子坐下。

阿草跟了进来,给两老奉上热茶,笑道:“继达已是睡了,他身子骨弱,还是别惊醒他吧,二老有事和晚辈说也是一样的。”

两老齐齐点头,翁瘸子哈哈一笑,捋须笑道:“这事和侄媳说,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阿草不解道:“怎么?此事与晚辈有关么?”

翁瘸子微笑着点点头,翁老五抢着说道:“而且不是小有关系,而是大有关系。”

阿草行到一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微微一笑,道:“那晚辈就洗耳恭听,愿闻其详了。”

翁老五故意卖着关子道:“前些日子里,继达侄儿叫了我等五老同时出山,去一个地方办一件事情。”说到这里却又住口不说,双眼紧盯阿草反应。

阿草一脸愕然,有些惊疑道:“翁家五老同时出山去办一件事,这事可小不了,定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了?”

翁瘸子听她此言,也是一惊,道:“怎么?侄媳竟然不知?”

阿草笑道:“瞧二叔说的,翁家大小事情,历来是男儿汉做主,晚辈是个妇道人家的,哪能事事都知?”

翁瘸子更奇,问道:“我那继达侄儿也没和你说起过此事么?”

阿草摇摇头,道:“他做得事,晚辈一概不过问,他不告诉晚辈,晚辈自然也是不知的。”

翁瘸子瞧她一脸茫然,不似作伪,似乎是真的不知,不由暗自沉吟一番,思来想去,也是不通其理,扰扰头只得道:“那想来是继达侄儿想给侄媳个惊喜,所以故意隐瞒不说的吧?”

阿草更是惊奇,道:“惊喜?”言罢淡淡道:“自打嫁来翁家以后,晚辈就远离了这个‘喜’字,注定今生已是与它无缘,还何喜之有?”言语中颇多不满与无奈。

翁瘸子轻咳两声,有些发窘,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翁老五却不与翁瘸子一般心思,他此时心中兀自冷笑道:“你不知?骗得了谁?若没你点头许可,就凭翁大那病夫,敢同时调令五老出山?”

阿草沉默片刻,笑道:“两位长辈莫要卖关子了,直说了吧,继达派您们五老出山是为了何事?”

翁瘸子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了一趟卯家。”阿草身子抖震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异色,也不答话,静听翁瘸子下文。翁瘸子丝毫没注意到阿草的异样,继续道:“想来,你家二女也该到出嫁年龄了,继达侄儿想你嫁来我们翁家也有十数年了,娘家人面都没见着,怕你寂寞,思念他们得紧,就让你阿妹来翁家陪你的吧?”

阿草面无表情,无喜无悲,淡淡道:“就这样?那人接来没有?”

翁瘸子瞧她如此平静,感到有些诧异,正要答话,翁老五抢着道:“是这样的,我们是到了卯家,亲家见面,自然热情万分,死活不让我们走,再说了,嫁女此等大事,草率不得,起码也给卯家准备准备,怕家里等久,就差我等两人先行回返,报个信,好让家里放心,他们不几日就可接人回来。”

阿草道:“那就是人还没接回咯?”

翁老五道:“这次人是没接回,不过卯家也派人跟着我们来了,说是先行来看望下侄媳,也有十数年未见了,甚是挂念得紧。”

阿草面色一冷,道:“那卯家人现在在哪?”

翁瘸子答道:“就在我家中住着,本想一同带他前来,但估摸着还是先来给侄媳说上一声,有个准备,明日一早再带他前来相见。怎么?现在就要带他过来么?”

阿草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冷森道:“好你们两个长辈,亏你们还是翁家元老,怎么做事情连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未经寨主同意,你们就私自带外人入寨?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违反族规,该受何等惩罚?”

翁家二老面面相觑,均不明所以,本以为带来的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定能引起阿草欢喜,万不料竟是招来此等结果。

翁老五瞧着阿草神色,估摸她心中所想,思来想去,也没了头绪,难不成这女人真的不认娘家人了?当下干笑着试探道:“侄媳,翁卯两家交好,他也是你娘家之人,差来瞧你一眼,也不能算是个外人吧?”

阿草冷哼一声,道:“好你个翁老五,违反族规还敢狡辩?我且问你,本族祖训上是怎么说的,就算客人,也得住在外寨中,须等寨中长辈一致同意,寨主他老人家点头,方可放人入来,你们这么随随便便就带人前来,眼中还有族规么?你们虽是寨中德高望重之辈,但若是纵容你们两位,族规就成了一纸空文,如何还能约束寨中人众?不然明日起,张三带来一人,后日,李四又引来两人,长此以往,翁家寨还不乱套了。”她这一番话下来,说得翁老五背后直冒凉气,唯唯诺诺大气也不敢出。

翁瘸子笑道:“侄媳妇,事情没那么严重吧?如今寨中长辈十去五六,寨主他老人家又久不露面,我们两人估摸着,反正卯家也是亲家,卯家人也是你娘家之人,差人来探望与你,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带他入寨的,这也算不得违反族规啊?”

阿草厉声道:“这都不算违反族规,还有何事不算?别说是我娘家之人,就算我家亲人亲来,你们这违规之事,一样也是赖不掉的。”

翁瘸子听得瞪目结舌,她连娘家来人如此大事都无动于衷,只计较什么劳什子族规祖训,还能再说什么,呆了半响,只得道:“那好吧,该怎么惩罚,你说个道道来,我们照办就是。”

阿草冷道:“把他杀了,你们二人自废一手,算是惩戒。”

翁家二老齐齐大惊失色,翁老五喊道:“就这么丁点小事,惩罚如此之严?何况我们也是为了你好,竟然如此不讲情面?”

阿草冷眼瞧了翁老五一眼,道:“小事?蝼蚁虽小,能毁长堤,此事若不严惩,将来必酿大祸。”说着转身就走。

翁老五见她要走,赶忙叫道:“他,他可是你娘家之人啊?”

阿草脚步不停,早上了绳梯,往上去了,半空中传来她的语声道:“你们自个儿回去吧,恕侄媳不送了,明日清晨提他人头来见,然后自废一手,这事了了。”便不再出声,绳梯摇曳声响渐小,想是去得远了。

翁老五听她去远,呸了一声,低声骂道:“这婆娘忒狠毒,连娘家人都不认,迟早遭报应。”

翁瘸子也是惊诧莫名,呆了半响方道:“她当真不认娘家人了?还要砍下你我两人的手?真不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

翁老五一拉翁瘸子,道:“先回去和那人商量商量,他自然不想人头落地,我可也不想失去手臂,瞧这婆娘话语,是来真格的了,须得想个好法子应对才成。”说着匆匆步出屋外。

卯翁柳听翁老五一五一十说完,也是感到莫名其妙,半响出声不得,暗自沉吟一会,道:“她住处在哪,带我去见她。”

翁老五惊道:“那可万万不行,翁家寨有规矩,若未得允许,不得带外人去见寨中重要人物,我们已经违反族规了,再违反的话恐怕就不是一条手臂的事情了。”

翁瘸子冷冷道:“我就不信她真能做得出来,我倒要瞧瞧,她是怎么当着大家伙的面,斩下卯家人的头,砍下我们两个老家伙的手?”

翁老五皱眉道:“你这老家伙,如此迂腐,她有何事不能做得出来的?想当年,三儿不就因为一时性起,带了个外地的娘们回寨过夜,被她察觉,还不是砍下了三儿的一条手臂,那娘们也被乱棒打死,你想想,三儿还是寨主的亲生儿子,也是她的夫弟啊,都能遭此结果,我们两人在她眼中,顶个屁用。”

翁瘸子听他这么一说,叹了一声,也不再出声搭话。卯翁柳在旁听了,有些心惊忖道:“阿草几时变得如此狠辣异常了?”

卯翁柳深思一阵,道:“我还是要亲自去见一见她,反正你们二人也已经违反族规了,再违反一次又如何?”

翁老五连连摇手道:“你不怕她一见面就把你咔嚓了?”

卯翁柳冷道:“谅她还没这个胆。”嘴上如此,心中暗道:“若她不顾亲情,强行动手,我又该如何?”转念又是一想道:“阿草性情再如何变化,想来击杀自家亲人长辈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出来的吧?”

翁瘸子道:“好,我带你去,有事我担待就是,翁卯两家交好,谅她还不至于蠢到敢杀了卯家来使。”

翁老五摇头叹气,见二人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无奈道:“他死了,我也活不成,罢了,罢了,我也一同陪你们去就是,大不了就是舍了这身皮肉罢了。”

卯翁柳笑道:“你就那么悲观?这趟一去,有时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说不定。”思量了番,道:“你们到了那地,就说奉命已把卯家人头带来,骗她放下梯子,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了,我自个儿一人上去。”

翁瘸子惊道:“这是为何?你竟然孤身一人上去犯险?”

卯翁柳沉声道:“我倒要瞧瞧,她对娘家之人,真舍得下手?”

翁瘸子摇摇头道:“话虽如此,但也太过冒险了,这种赌博方式不可取啊,万一她真撒起横来,一刀咔嚓了你,还不是死得冤枉?”

卯翁柳道:“你们只管依言行事就可,其他就无需多管了,我若无把握,也不敢如此乱来了。”

几人正说话间,突闻树下有些动静,便听下边有人叫道:“翁长老在家么?”

翁瘸子皱了皱眉,疑惑道:“如此深夜,什么人还来找我?”当下扬声答道:“在的,不知何人找我?”

下边那人喊道:“夫人差我等来问,那卯家客人还在么?”

翁老五惊疑道:“莫不是怕我们下不了手,或是怕你我连夜跑了?差人来监督的?”

翁瘸子望了翁老五半响,点头道:“倒也有这可能。”冲下答道:“人还在,不知你们有何事寻他?”

那人笑道:“也没什么事,夫人说客人远道而来,这山野之地,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怕引得客人笑话了,所以亲自做了几样点心,差我等送来。”

这一番话,只听得三人丈二摸不清头脑,面面相觑俱不明其意,一会说要杀,一会又差人来送点心,到底是杀是留?

翁瘸子道:“不管她打何主意,先将人迎上来,打探下口风也是好的。”当下起身沿着绳梯攀爬到下边房屋廊道中,打开板门放下吊梯迎了那几人上来。

一共是三人,手里都提着篮子,装得满满当当的,上边裹着油纸,也不知道是何点心,总之香味诱人,一闻就令人食欲大开,肠胃蠢蠢欲动。

翁瘸子将他们迎到上边屋中,引那三人见了卯翁柳,领头那人对卯翁柳行了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卯家来的贵客吧?”

卯翁柳点点头还了礼,那人笑道:“夫人亲自做了些点心,叫我等几人送来给贵客品尝。”说着回头打声招呼,另两人提着篮子走上前来,与他一齐将篮子放于卯翁柳面前桌上。

卯翁柳抱拳笑道:“多谢几位小哥了,辛苦辛苦!”

几人笑着还礼,正欲说些客气之话,卯翁柳突地身子一晃,已来到三人之前,双手连点,转眼间,那三人嘴角带笑,仍是做那行礼之态,只是身子已是僵硬,动弹不得。

翁瘸子惊道:“你这是做甚?”

卯翁柳拍了拍手,打量了那几人一番,道:“我自有深意。”转对那三人道:“我要你们带我去见你家夫人。”

那几人身上穴道被点,受制以人,但神智还是清醒的,眼珠子到处乱转,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卯翁柳轻笑一声,行到领头之人身边,抓起他一只手来,撩起手上袖子,露出臂肉来,卯翁柳一手握住那手,一手不停在手臂上拍打着。

翁瘸子瞧得奇怪,禁不住又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卯翁柳嘘的一声,示意他噤声,也不答话,自顾拍打着那人手臂。那人手臂被他这么拍着,也不觉得有多疼痛,不明其意,眼神中露出恐惧之色,卯翁柳拍打良久,只见那人手臂青筋暴露,点了点头,停下手来,手掌一翻,上边赫然卷伏着一只形如蚯蚓的黑色小蛇,卯翁柳摊开手掌,托起那蛇凑到那人眼边,缓缓道:“此蛇名唤铁丝蛇,与铜丝银丝金丝同称四丝蛇,别瞧它个体小,但毒性极强,是眼镜蛇的十倍,被其咬上一口,不出三步,必定倒地而亡,无药可解。”那人噤若寒蝉,身子抖个不停,只道卯翁柳要拿此蛇咬他。卯翁柳围着他转了一圈,笑着继续道:“可我方才说得都不是重点,这蛇有个喜好,就是喜欢潜伏与人体血管之内,以人血为生,是个嗜血的小东西,这才是重点。”那人听罢,面色煞白,嘴唇已无血色,再笨再傻之人,也听出卯翁柳话里之意,方才拍打他手,就是寻那血管之位,好让这蛇顺利入体。怕倒是怕极了,只是他怎么却也想不明白,无非就代送些点心,怎么就惹祸上身了?

翁瘸子忙忙上前劝阻道:“你可是要拿这蛇放入他体内,万万不可啊,他不过是个送点心之人,就算他主子有万般不是,也不至于用如此酷刑惩罚与他啊。”他道卯翁柳恼怒阿草不认亲人之理,心中有气,便拿她身边人折磨出气。

卯翁柳笑道:“不错,我正有此意。”话说间,手一翻,已按在那人手臂之上,那人眼睛翻白,惶急之下,已是晕了过去,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翁老五嘿嘿冷笑,道:“也算你们倒霉了,摊上这么个主,虫蛊入体,可没那么好玩了。”他自身也是被卯翁柳所胁迫,此时见也有人与其一样,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翁瘸子不料他说放就放,还没有所反应,就见其手已经按在那人手臂之上,想当然,那蛇自然是入了体了,唉叹一声,跺了跺脚,愠怒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难不成你们卯家人都是如此的,个个心狠手辣之极。”

卯翁柳也不着怒,笑道:“这世道,为达目的,弄些手段也是无妨的。”

翁瘸子哼了一声,道:“怎么的他们也是我翁家之人,你当着我的面如此折磨他们,你就不怕我找你拼命,坏了你的大事?”

卯翁柳摇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在如今这种情势下,大是大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是不会找我动手的,因为,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失去谁都不行。”

翁瘸子道:“那你也不能将那什么蛇子放到这人身上啊?有什么事找我办就是,何必使出如此毒辣的手段?”

卯翁柳笑了笑,道:“我若不如此,岂能让他们乖乖听命于我?他们若不乖乖就范,我如何能接近得了那卯家孙女?”

翁瘸子不以为然道:“难道我等二人带你前去,都见不着她么?”

卯翁柳道:“不,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我都是一条船上之人,失去谁都将坏了事,我去犯险也就罢了,可不能搭上二位,若是真如你们二位之言,她不给我面子,一上来就要杀我,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到时候,闹翻是必然的,一旦闹翻,二位带我前去,还不受到牵连么?”

翁老五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笑道:“甚好,甚好。”

卯翁柳转到另外两人身前,只闻到一股尿骚屎臭之气,低头一瞧,却见两人脚下已是湿淋淋一片,浑身颤抖不停。原来这两人闻听到他们几人对话,深知事情轻重大小之分,如此要紧之事,他们却当着自己的面商量,定是要杀人灭口了,又见卯翁柳手段惊人毒辣,早吓得大小便失禁,齐刷刷的流将出来,若是能动半点身子,只怕早跪下求饶了。

卯翁柳骂了一声道:“没出息。”又道:“将嘴张开。”那两人心底虽是怕得要命,但如今受制以人,也不得不从,卯翁柳伸指一弹,各有一物飞入两人口中,接着笑道:“为防万一,也只得出此下策了,两位莫怪啊。”两人知道必是虫蛊一类的物事,面如土色,忙不迭的眨眼。

卯翁柳笑道:“你们倒识相得很。”转头对翁瘸子道:“寻一瓢水来,将这人弄醒,我有话要与他说。”

翁瘸子虽对他的手段有诸多不满,但眼下非常时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依言办了,寻了水来淋在那人面上,冷水扑面,那人受激醒转,卯翁柳双手抓住其胸衣襟,一把将其提起。那人嘴唇哆嗦不止,面上肌肉跳动不已,心中惧怕已是到了极点。

卯翁柳沉声道:“你听好了,若想活命,须得老老实实按我的话做,不得耍半点滑头,不然顷刻间就要了你的命,你若是答应替我办事,就眨巴下眼儿。”那人身不能动嘴不能言,只得不停的眨眼表示同意。

卯翁柳点点头,放开他的衣襟,用手帮他抚平那些衣襟皱折,嘴里笑道:“你也莫要怕,我所托之事小的很,只要你尽心帮我办好了,我自会将那蛇从你体内取出来,保管伤不了你分毫。”那人又是一阵眨眼。

卯翁柳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将我带到你们夫人那里就成,只要我亲见你家夫人,你身上那蛇儿自然也就出来了。”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冒味卯翁柳紧盯着他双眼,缓缓道:“我知道你害怕你家夫人怪罪与你,不过你可别忘了,若是你不从,只怕现在就得死了,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着。”说着伸手一点,解开了那人的穴位。

那人面色多变,是又惊又惧,似在考虑之中,低着头不敢瞧卯翁柳。卯翁柳也不理他,行到另两人前,也将他们的穴位解开了,两人一得自由,身子一软,已趴到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卯翁柳围着三人转了一圈,三人眼睛朝地,俱不敢瞧他。他又行到那些盛装点心的篮子前,将油纸掀开,低头嗅了一下,笑道:“这丫头手艺又精进了不少。”言罢取了个篮子又回到领头之人面前,道:“我且问你,这些点心都是你家夫人亲自动手做的?”那人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卯翁柳从篮里取出一块糕点,递给他道:“你们饿了么?吃点东西压压惊吧!”

那人不敢伸手来接,卯翁柳一瞪眼,道:“叫你吃就吃,难道还怕我害了你不成。”那人身子一哆嗦,不敢违抗,无法之下只得伸手接过,放到嘴里嚼咬起来,面色甚苦,此时恐怕就算人间至极美味,到他嘴里,都如同嚼蜡。

卯翁柳待他吃完,又分与另两人一些点心,那两人也只得苦着脸吞下,卯翁柳瞧着他们吃完,又待了一些时辰,点点头,对翁家二老道:“我肚子也有些饿了,你们也过来吃点?”抓起一块油饼就塞到嘴里,吃的是津津有味。

翁老五心道:“这老儿倒心细得很,他怕被那女人下毒,拿这几人先试试口,若真有毒,这几人也算死得冤枉之极了。”心中想着,笑眯眯过去也抓起糕点吃将起来,嘴中啧啧有声,笑道:“侄媳果然好手艺啊,细算起来,我也有数年未尝过她亲手制作的糕点了,现在一吃,又比上次美味了许多”。说着眼瞧翁瘸子,示意他过来尝尝。

翁瘸子一肚子闷气,哪有心思吃东西,当下瓮声瓮气道:“我不饿,不吃。”走到门边背依门框坐了下来,眼望苍穹一声不吭。

卯翁柳吃了个饱,对着那几人笑道:“三位,委屈了,这就带我去吧。”

翁瘸子站起身道:“这就要去?是不是还得再合计合计?”

卯翁柳笑道:“合计什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光明正大找上门去,且瞧她到底意欲何为?”说毕伸手一推那领头之人,沉声道:“方才我所说之话,都听清楚了吧?老老实实,莫耍花样,若不然,保准对不住各位了。”那人忙忙点头,带着另两人转身匆匆行出门去。

卯翁柳跟着他们到了树下,三人从树旁拾起风灯,低着头,匆匆在前边引路,领着卯翁柳往林子深处行去。

四人行到了阿草所居的大树下,那领头之人伸掌互拍几下,声音清脆,夜里听得极是清楚,然后又将双手合拢在嘴边,学了几声猫头鹰夜啼,倒是学得惟妙惟肖。

不一会,上边树枝绿叶一分,一条绳梯悬垂下来,那三人依次爬了上去,卯翁柳跟在最后。一到上边,放绳梯之人眼见多了一人,不由一愣,还没发话询问,卯翁柳伸指一弹,已将那人制住。那三人脚步不停,领着卯翁柳入了屋行到树干另一侧,继续往上攀爬而去。

行到第二层处,那人回过身来,低声道:“我们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再往上就是夫人所居,没她允许,谁也不能上去。”

卯翁柳道:“骗她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面有惧色,迟迟不敢答应。卯翁柳恐吓他们道:“你们若是不应,现在我就让虫蛊发作,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历尽诸多苦楚方才死去,你们怕是不怕?”

几人惧色大增,那领头之人牙关咬得嘣嘣响,思虑良久才道:“好,只是不知用什么说口骗得她下来?”

卯翁柳道:“就说翁家二老已经把那卯家来人杀了,让你们提头来见。”

领头之人犹豫半响,咬牙道:“好吧,依你就是。”当即抬头朝上喊道:“夫人,有要事相告。”

停了一会,只听上边传来阿草之音,回道:“又能有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明儿再说不行么?”

为首之人笑着答道:“夫人命我等前去翁长老家里送点心,点心已经送到,只是……”说着故意不再发话,装出另有隐情欲言又止之态,静待上边回应。

阿草之音问道:“只是什么?直接说了吧,别磨磨蹭蹭的。”语气颇为不耐。

那人答道:“只是翁家二老已经把那人杀了,将头颅交于我等三人,带了回来让夫人您过目。”

上边传来啊的一声惊呼,声音并不大,极其细微难辨,但卯翁柳是听得一清二楚,惊呼过后便一阵沉默。卯翁柳心道:“阿草,你果然还是念及娘家人的,如今听到人已经被杀,有些方寸大乱了吧?”

阿草沉默良久,才听她道:“我有些累了,你们把那物事放在桌上,先退下去吧,一会我再下去瞧瞧。”话音中透出一股疲累之意。

那几人齐声应了,转过头来瞧卯翁柳,卯翁柳低声道:“你等且先退下去吧,到树下等候,待我这边事成,自然会给你们解蛊。”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愿,但也无法,只得给卯翁柳行了礼,先行退了下去。

卯翁柳蹑手蹑脚,行入屋内,寻了个暗处,将身形藏匿于其中,尽量放缓呼吸,做出已经无人的假象。等不多久,便听上边传来动静,一人从上攀爬了下来。卯翁柳瞧得清楚,却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生得是虎头虎脑,他一跃下地来,便双眼骨碌碌乱转,四处张望一番,接着轻手轻脚行到屋中,往桌上看去,却见桌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物事,他似乎有些奇怪,嘴里“咦?”了声,又四下寻望一阵,行出门外去了。

卯翁柳听得他脚步声围着屋子四周转了一圈,又行回屋来,停了片刻,便开始在屋中翻寻起来。卯翁柳怕他乱翻乱寻撞中自己露了行迹,悄然运力于左手指上,只待他行近,就将其制住。那少年往他这处寻来,寻摸间离他藏身之处已不足半丈,再往前两步必发现了他身形不可。

卯翁柳就待出指,突闻上边又传来一阵声响,又有人往下而来。那少年也听得真切,面色大急,左右环顾,一溜烟奔到一橱柜前,打开橱柜就矮身钻了进去,复又将门合上,敢情这橱柜里边空无一物,想来这少年平日里来也是将其作为藏身之所,是以熟门熟路之极。

声响中,一人下到屋来,正是阿草。她款款移步行到桌旁,待见着桌上空无一物,不由皱了皱眉,轻言道:“这些家伙也敢拿话诳我?”

卯翁柳十数年未见自家孙女,心里也着实想念得紧,每次念及,都是十数年前的模样,此番瞧得分明,容貌倒还是没变多少,只是比十数年前那丫头模样更成熟了许多,心情甚是激动难抑,但想得更多的却是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意。

阿草突地一错步闪身,身子往后滑开数步,嘴中喝道:“什么人?”双手一扬,也不知抛出什么物事?双手所对方向,正是那橱柜。

橱柜门大开,一个少年撞将出来,口中喊道:“阿妈,是我。”

阿草大惊,迎着那少年忙忙箭步上前,双手不停乱挥,似是想扫落什么物事。卯翁柳可瞧得分明,方才阿草双手一扬,正是放出蚊蛊袭人,想不到所袭之人竟是自己亲生儿子,是以忙忙上前施救。这蚊蛊虽然个小,但都是群体而出,一旦触及生物,必附其体上,将其血吸尽方可脱体,这少年体格瘦弱,若被蚊蛊所沾,焉有幸理?

阿草动作虽快,但哪及得上蚊虫的飞速,嗡嗡声中,就要袭至少年身上。那少年哪知其中厉害,以为自己行藏被母亲识破,心中恐慌,不跑反向阿草迎来,转眼间,离那些夺命蚊儿只有咫尺之距。

阿草边尽力奔来,边是叫道:“快往外跑。”

少年眼见母亲面色恐慌,又是叫他快跑,不由停下脚步,愣愣不明所以间,已有数只蚊虫趴在其身上,少年觉得身上痒痛,“唉哟”叫出声来,双手在身上乱拍乱打,苦着脸道:“阿妈,怎么今夜蚊子如此之多?”。

阿草已经扑到他身侧,双手噼里啪啦挥打个不停,助他驱赶这些蚊虫,可蚊虫数量之多,哪拍打得及?这些蛊蚊,平日里被蛊主藏于衣内特定的容器中,每日里喂食些新鲜牛马之血,但为保其凶性,也不喂饱,使它们整日里处于半饱半饥状态,极是嗜血,此时一旦放出,除了蛊主本身,一切生物皆是它们攻击的对象。满耳嗡嗡声中,少年被叮咬得呲牙咧嘴,双手在身上乱挠乱刮,面色显得痛苦不堪。

阿草下来之时,眼见桌上毫无一物,心中本就有气,又觉察到屋中另藏他人,只道是有人以此为饵骗她下来,要对她不利,没细想之下就放出蚊蛊,总之蚊蛊附身,暗藏之人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打紧,哪料到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虽是蛊主,但她尚在十五六岁时就嫁来翁家,凭些记忆倒还知道提炼饲养虫蛊之法,可如何控制,她却是不在行的,如今干着急也没任何法子可施,眼瞧着再这么拖下去,自己的儿子必死无疑。

卯翁柳眼见她们娘俩危急,哪还顾得上躲藏,闪出身来,奔至娘俩身前。阿草又见屋中多了一人,光线黑暗,瞧不清楚是何人,自是又吃了一惊,正待有所动作,卯翁柳道:“你不顾你儿子了?我有办法救他。”

阿草将信将疑,但此时事情紧急,也只得信他。卯翁柳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拔掉塞子,对阿草沉声道:“取一油灯来,点上火。”

阿草忙忙取来油灯燃上,卯翁柳将那瓷瓶底对着火苗烘烤起来,不一会工夫,瓶里飘出浓郁之极的香味,屋里顿时香气大盛,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这股香气一起,蚊虫嗡嗡声渐低下去,再过一会,就再无声息,想来这香味正是蚊蛊的克制之物。-

那少年不停**,双手就着全身上下扰个不停,面色极为痛苦,卯翁柳右手伸指一点,将他制住,将其平躺于地上,嘴里道:“蚊蛊之毒非同小可,越刮就是越痒,最后是刮得皮开肉绽,痛不欲生。”言罢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从里取出一枚蜡丸,递给阿草道:“将腊皮剥开,里边的药丸用水给他冲服下去,半个时辰后蚊毒自解,到时候再解开他穴位,否则再这么扰下去,非痒死不可。”

阿草依言办了,取来凉水将药丸给少年服下,瞧那少年许久,见他神态渐渐安详下来,不再似方才那般痛苦,知是药丸起了作用,这才回过身来,冷声道:“你是何人,怎么出现在我家中?”她方才心急儿子,无暇顾及,此时缓过气来,便出言相询。油灯昏暗,火苗忽长忽短,光线游移不定,一时间,她竟认不出自家阿爷来。

卯翁柳强忍相认之心,背过身子,行到灯光幽暗之处,冷道:“我就是卯家来人,翁家二老回去与我一说,知你要取我性命,便不告自来,想问问你是何意?”

阿草端详着儿子神色,一手轻抚着他头上之发,嘴里淡淡哦了声,道:“那两人终究还是没把你杀了。”

卯翁柳冷道:“怎么?你真想杀我而后快么?怎么说我也是你娘家之人,连面都没见就把人杀了,心里可真没半点亲人之情?”

阿草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行到门边仰望天色,沉默良久嘴里方缓缓道:“亲人?打我嫁来翁家那一刻起,卯家人在我心中已是全然死绝了,我阿草只是个生来就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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