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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真与假

《说岳外传》 阿飞哥哥/著, 本章共14158字, 更新于: 2013-07-01 13:27

方炯和岳霖都怔住了!

这位豹头虎目,身躯比震山子还要魁梧壮健的大汉就是杨钦?他是杨钦,那被震山子、刘良等暗算擒拿的又是谁?

方炯心中,突然一阵后悔。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到苦竹镇之后,他应该注意到,杨钦没有去见孟柳,连提都没提。

这本来是件很不合情理的事,但自己居然没有起疑。

也许这件小小疏忽会令己方今晚一败涂地。

岳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是杨钦?你怎会是杨钦?怎么会呢?”

杨钦哼了一声,并不理他。

梁吞金道:“杨大侠来得正好,正是时候。”缓缓退后半步,坐在椅上。

朱希站起,冷冷道:“杨大侠来得好巧啊!”

杨钦道:“不巧。”

朱希道:“听说杨大侠在牌楼被金人暗算,身受重伤,大伙都很担心。”

杨钦摇摇头:“多谢!不过我没受伤,因为被暗算的不是我。”

朱希道:“噢,那被暗算的是谁?”

杨钦道:“他叫安清扬,是昔日梁山神医安道全的儿子。”

朱希道:“他是你的朋友?”

杨钦又摇摇头:“不是,他也是九头鸟之一,是我的敌人。”

朱希皱眉:“你又怎会知道的这样详细?”

杨钦一指:“他告诉我的。”

众人顺他手指方向一看,只见从院门外走进一个人来,细眉长眼,龙行虎步,肩负双枪,面含微笑。

岳霖失声道:“刘良!”

刘良向他点点头,迈步走到梁吞金身前,朗朗一笑,道:“无铜使刘良,见过梁大王。”

梁吞金道:“你就是无铜使?”

刘良举起右拳,伸出小指,略一运气,倾刻间指节均已变色,金、银、铁三色依次排列,层次井然。

梁吞金怃然道:“果然是无铜使者,请问你有何高见?”

刘良放下手,道:“我奉大圣军首领钟小爷之命,来与大王和郜盟主相会,商量大举起事的时间、地点等具体事项。”

梁吞金道:“钟小爷为何未来?”

刘良淡淡道:“钟小爷正应付金兵的一次秘密进剿,暂时无法抽身赴会。”

梁吞金道:“哦,什么‘秘密进剿’”?”

刘良道:“金人已有南侵之念,故此想先把长江两岸的义军剿杀干净,以免除后方之忧。所以近来屡派大军四处围剿。不过,钟小爷早有防备,请大王放心。”

梁吞金点点头,忽然冷笑一声,道:“对钟小爷,我的确很放心。可是对阁下,我就很难放心了。

刘良也点点头,道:“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一定有人已大王面前说过。我又本是九头鸟之一,大王不相信我,这很自然。不过,我有一物,可以证明我的诚意。”

梁吞金道:“什么东西?”

刘良道:“金枪铁骑令!”

梁吞金神色一动,向朱希看了一眼。

朱希自刘良进来,便退身坐下,平静听他与梁吞金的对话,此刻见梁吞金转头看他,便道:“三千忠义背嵬军本是忠义社旧部,此时岳帅逝世已久,忠义军正该重返忠义社。刘兄若能献上金枪令,无论如何乃是大功一件,也是值得庆贺之事。”

刘良微微一笑,闪电般身形一转,不知从何处已取出那久不见示于人的金枪铁骑令,但见金枪闪亮,铁旗无光,一面小小令旗,被他迎风一展,竟似藏有无穷威力,人人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种震憾之极的感觉,顿时想起金太子兀术的名言:“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梁吞金霍地站起,颤声道:“真是金枪铁骑令,快拿过来让我看看。”

刘良应了一声,却不即过去,反而侧转身体,走到岳霖身前,微笑道:“四公子别来无恙。本来我是答应把金枪铁骑令交还于你,但现在这等情形下,我实无他法可想,请公子见谅。”

岳霖呆呆看着令旗,一言不发。他虽保存此令多日,却未得机会看它一眼。没想到这时突然见到,并感受到它那逼人的气势。心中十分担忧,暗想:“眼前情况如此复杂。这时拿出这面令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刘良为人深沉多谋,想必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若在平日,他早已出言质问,但现在朱希、刘良均十分可疑。岳霖思之再三,终于忍住不言。

靠在岳霖肩上的方炯盯着金枪令看了几眼,低低道:“这面令旗并不能证实你的身份。”他受伤后中气不足,说话极是勉强,但这句话人人都听到了。

梁吞金脸色一敛,声音恢复平静:“不错,刘良,你可有更有力证据,证明你是真正使者?”

刘良一愕,心中嘀咕:“这方炯是什么人,梁大王竟如此信任他?”他所知情报,方炯只是梁兴手下得力武将,除了师父是燕青外,并无其他背景。但适才方炯与连成山、严严相争,梁吞金毫不犹豫支持方炯,现在方炯一句话,梁吞金立刻称是,连金枪铁骑令也抛在一旁。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无法想通的事情。

沉吟片刻,道:“我是无铜使者,这还不够么?”

朱希忽又站起,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冷笑道:“恰恰相反,你若是无铜使者就更不对了。因为……”他停在刘良面前三尺处,慢慢伸出右手小指,道:“不巧的很,在下恰好也是无铜使者。难道钟小爷会让‘金银铁’仅有的两位使者一起代表他来赴约吗?”

众人看得真切,他小指三节指节,果然也分布着代表金、银、铁三大组织的颜色,和刘良一模一样。

嗡的一声,众人哗然。这中间最奇怪的要属时不顺,他知道孟柳手指上也有这种特殊印记,当下以传音之法问孟柳:“这是怎么回事?”

他就站在孟柳身旁,口齿轻动,以为无人会注意。不料梁吞金目光锐利,早已看到,忽然喝道:“时少侠,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意见?”他因时不顺并非自己属下,说话便比较客气。饶是如此,时不顺还是吓了一大跳,忙出列施礼:“回梁大王,时某认为,既是一时难辨真伪,不妨一齐拿下,待日后见到钟小爷,自然真相大白。”

梁吞金皱皱眉,朱希想了想,道:“此时此景,也惟有此法可施。”

刘良微微一笑,道:“我也赞成。不过,制我之人须得是我信得过的。”

梁吞金向老僧刑大师道:“大师意下如何?”

老僧叹息一声:“老衲也被搅糊涂了,一切听大王安排。”

梁吞金道:“好,刘良,朱希,你们可自己挑选出手之人。不过,仅限一人。”

朱希和刘良对视一眼,刘良笑道:“我想请孟柳女侠出手,朱先生以为怎样?”

朱希微感意外,想不到竟被刘良抢了先手,当下只点了点头,默默向孟柳凝注。自二人相遇,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孟柳。

但孟柳低下头,避开他炽热深情的目光,默默走到他二人身前,沉声道:“梁大王,怎么做?”

梁吞金道:“孟女侠,请你点他们两臂的“肩井穴”,这就行了。”

孟柳寒着脸,心下却松了一口气。肩井穴被点,只是双手酸软,不能运功出手,对身体并无伤害。数日来遭遇,使她对朱希暗暗产生了怀疑。但夫妻情深,终不愿使重手点他大穴。轻轻吸了口气,双手倏伸倏缩,将二人左右肩井穴一齐点中。

梁吞金心想:“现在怎么办,还是没办法分出敌我。唉,这出戏可真难唱!”

方炯道:“梁大王,现在是否该请那位假扮杨大侠的安清扬出来,或可问出些什么。”

这时众人都已看出梁大王对方炯言听计从,不待大王吩咐,已有七、八人去请安清扬。

过不多时,脚步声传来。众人大奇:“怎会这么快?”想那安清扬既然是九头鸟中人物,武功自非寻常,如何这般不济?只见那些忠义社高手匆匆回来,为首一人禀道:“禀报大头领,安清扬躺在床上,七窍中流出黑血,身体冰凉,已死去多时。”

众人都吃了一惊。

方炯目光射向杨钦,道:“杨大侠,金人偷袭牌楼,不知那时你在何处?”

杨钦因他是大宋军官,早就不喜,此时见他如此无礼,大怒道:“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听你说话?”

方炯道:“此事颇有蹊跷,莫非杨大侠有难言之隐?”

杨钦暴跳如雷:“反了,反了!梁大王,我呆不下去了,告辞了。”气愤愤甩手就走。

孟柳忙追上几步,一把拉住他袖子,道:“五叔,你莫生气。这时候离开,不太合适。”又向梁吞金道:“大王,方将军到底是什么身份,请大王明示。”

梁吞金见众人目光都看向自己,心知众人都和孟柳一般想法,稍稍犹豫片刻,道:“好吧,事到如今,本座也不相瞒,方将军是本座的师兄。”

众人齐都恍然,暗想:“原来梁大王也是燕青的入室弟子,难怪如此信任方炯。”

杨钦改颜道:“原来是这样。方将军,杨某多有得罪,你别怪啊!”

方炯道:“不敢,方炯心急失言,杨大侠也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杨钦笑道:“我自不会怪你。”

孟柳道:“五叔,今天你不在牌楼么?把我急坏了。”

杨钦道:“我当然不在。你义父早晨飞鸽传书,要我去龙感湖,说有急事相商。我急急忙忙赶了去,却什么人也没见到,等了好几个时辰,我想他是不是有别的事先走了,但也该留个讯号啊!我越想越不对,转头往回走,半道却碰上这个刘良,我见他马好,多看了几眼,谁知他忽然叫出我的名字,说他是‘金银铁’的无铜使,你知道的,我虽然没入‘金银铁’,叶神医的手法还是见过的,当下就给他拔箭疗伤,跟他一路来到这儿了。唉,我倒忘了,你今天见到你义父了没有?”

孟柳知道这个五叔名气虽大,但脾气更大,性子也直,说话没遮拦,听他一番直通通的话说完,心中暗惊,想道:“难道义父也出了事?”

便在这时,门外有人笑道:“谁在背后说我?”一个红光满面的老者走了进来。

杨钦一见到他,顿时大叫:“孟老头,你没死啊!”迎上去用力摇晃他胳膊,喜悦非常。孟柳略一迟疑,孟含春已一眼瞥见她,笑道:“柳儿,你还好罢?”

孟柳道:“还好。”

孟含春听她语气冷淡,奇道:“谁又给你气受了,拿义父来撒气。”向朱希一斜,微微一笑。

孟柳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低下头,抗声道:“谁说我受气了?” 

孟含春笑道:“没有最好。”他没注意到孟柳神色,径自走上前,和梁吞金、刑大师等人寒喧见礼。他人头甚熟,今日与会众人十之七八居然都认得,只方炯、岳霖等寥寥三数人不识。刑大师和他是老相识,便离座给他一一引见。

待介绍到岳霖,孟含春回头看一眼杨钦,见他脸无异状,便道:“岳公子将门虎子,少年英俊,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岳霖皱皱眉,逊谢道:“前辈谬奖了!岳霖愧不敢当。”

孟含春笑道:“年轻人能够不躁,已经很难得了。噢,听说令兄武功高明,尤其精于拳法,不知可否为老夫引见引见?”

岳霖道:“前辈不弃,他日岳霖当请兄长登门求教,那时晚辈说不得也要请前辈多多指点。”

孟含春笑道:“四公子太客气了。”突然一拳向岳霖劈去。这一拳猝然而发,毫无先兆,岳霖急举手相架。他内功已有火候,这一招“力拒千军”动念便至,使得也是极快,那知一架之下,却架了个空。他身边的方炯脱口赞道:“好拳法。”

岳霖定晴一看,不觉脸红过耳。孟含春击出的本是右拳,但现在他右手贴在身侧,左拳却不知何时停在自己胸前。当真对敌,他拳力发出,自己只怕不知不觉五脏六腑都要被他震得稀烂。

孟含春收回拳头,笑道:“四公子,神拳门拳术精华,一在迅,二在神。迅即快捷,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神即稳准,拳有神则稳,目有神则准。快、稳、准,此为神拳门三要旨。”

他所说神拳门要旨,其实也是天下武功的要旨,众人都是行家,心想:“此言确是至理,然而要练到快稳准三者兼备,也只有你这等内力极深者才能做到。”

果然,孟含春又道:“本门以拳法著称,因此本门极重内功修习,须知力由心生,劲以气发,神拳门各路拳法均以内力为基础。不练好内功,神拳门拳法便一无是处。”说到此处,微微一笑,道:“四公子内力基础很好,出自内家正宗心法,以后进境将越来越快,如不嫌弃,异日老夫很愿意和你谈谈拳中诸技。”

众人直到此时,方才明白他哆哆嗦嗦说这些话的含义,原来是看中了岳霖资质,想收他为徒,心中均想:“这是好事啊,干么这么吞吞吐吐,含含混混的?”

孟柳却知道义父其实是担心自己和五叔的反应,故此说话预留余地。她此时心中早已将一己私仇抛著脑后,暗道:“不知五叔如何想法,他若不反对,看来我岳杨两家的前嫌便可尽去了。”耳听杨钦呼呼直喘粗气,心中显是很不宁静,不由暗暗担心。

岳霖颇感为难,心想:“我随三哥学练内功时,便已决心绝不再拜别师,而且三哥说已禀明师父,可以传我拳法了。过两天我回到襄阳,就要跟三哥修习他门中拳法,怎能在这时拜孟前辈为师呢?但他这大年纪,诚心诚意,我又怎忍拒绝,令他当众难堪?”

方炯暗自心急,想着:“岳霖一向果断,今儿怎么婆婆妈妈的。如此良机,岂可错过?”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用力一压。岳霖顿觉沉重,恍悟是方炯在催自己。他与方炯半日相交,对他甚是敬重,心中顿时想到:“方将军也希望我拜师,那是为什么?呀!对,这实是化解我岳杨两家仇恨的好时候。如果我拒绝了孟前辈,岳杨两家的仇隙不但再无转圜余地,而且将结得更深。”一念及此,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方炯见他脸上表情,知道他是同意了,松开自己手臂,从一名军校手中接过自己旗枪,当作拐杖拄在身侧,轻笑道:“恭喜四公子又逢奇缘,这也是令尊在天佑护,公子福泽深厚,才有此鸿运呢!”

岳霖再不迟疑,一头拜了下去,口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孟含春哈哈大笑,忽然一把抓住刑大师肩头,得意道:“大师是否眼热羡慕?”

刑大师笑道:“老衲恭喜门主。”

孟含春大笑,仰天道:“老夫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总算让我等到了。”

刑大师笑容一敛,忽然沉肩拔背,跟跄退出几步,戟指道:“你……你是何人?”一句话没说完,腿一软,竟坐倒在地。

变起突兀,梁吞金惊道:“孟含春,你干什么?”他身后却有人冷冷道:“大王勿动,小心文某不小心,一个收不住劲,那就不妙了。”原来他身后文先生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地按到他的背心。

孟含春狂笑连连,良久方歇,不屑道:“大名鼎鼎的一代刀工和病狮,也不过如此。”正说到此处,面前劲风大盛,一杆大旗突然卷至,跟着两腿外侧“光明穴”同时微微一麻,已被人拿住。

孟含春冷笑一声,喝道:“教你们看老夫手段。”双拳齐出,骤然发出一股阴寒之极、沉重之极的拳力,那大旗霍地一声,反卷回去。跟着内气一沉,暴叱一声,两道内力同时向“光明穴”撞去,那人闷哼一声,向后便跌。

只见大旗急退,旗下之人惶然叫道:“岳公子,怎么样?”

那拿穴之人沉声道:“不妨事。”忽然牙关一阵格格乱响,接着连打两个喷嚏。

孟含春笑道:“岳霖,老夫念在师徒份上,手下留情,你要好好记着啊!”接着脸一寒,冷冷道:“方炯,你好狡猾,原来连成山那一掌并没伤到你。”

方炯笑道:“小将怎及得孟门主?”口中说笑,心下暗暗震惊不已。他那一旗,挟着本身毕生功力。但对方分心二用,居然轻描淡写地便化了开去,拳中余劲所至,更将自己大旗也冻硬了数分。好深的内力,好阴的邪功!

孟含春斜目扫一眼朱希和刘良,道:“严严,还不动手?”

一直垂头不语的严严刹时变得神气无比,飘身上前,便去解刘良穴道。孟含春冷冷道:“他没用了,一起杀了。”

严严一怔,迅即道:“是。”挥拳向刘良后心击去。刘良叹口气,也不躲闪。

孟含春点点头,凝目向杨钦、孟柳看去。孟柳也正灼目盯着他瞧。二人四目相对半晌,孟柳道:“你杀了我义父?”

孟含春一愣,孟柳又道:“你到底是谁?”

孟含春暗想:“这小妮子倒也机警,不愧是神拳门第一人。”正要自承身份,忽听背后动静有异,回头一看,只见朱希持鞭站在距己丈余处,刘良,严严等远远躲在一旁,正自嘻嘻冷笑,心中顿时一凉。

孟柳缓缓迈上几步,喝道:“你到底是谁?”

孟含春心念一转,道:“柳儿,你我之事好说,待我先杀了刘良和严严这两个奸贼。”

刘良喝道:“孟女侠,他乃是九头鸟中的恶首罪魁,并非孟大侠。”

孟含春道:“刘良,你想挑拨我父女感情,那是休想。你说我不是孟含春,有何证据?”

刘良登时语塞。他心机甚灵,听孟柳说了两句话,已猜到孟含春身份。但孟含春周身全无破绽,说到证据,那可半点也看不出,找不到。

孟柳神色一黯,道:“你这句话,便是证据。”

众人一呆。刘良忽道:“对啊,孟大侠自己,又怎会说‘你说我不是孟含春’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呢?”

孟柳吃了一惊:“这人好快的反应。”

孟含春道:“柳儿,你……”

孟柳道:“住口,谁是你的柳儿!你还记得,你刚进门时说过一句什么话么?”

孟含春道:“我说过什么?”

刘良道:“我还记得,他一进门,就道:‘柳儿,你还好罢?’接着又道:‘谁又给你气受了,拿义父来撒气?’”

孟柳暗暗心凛:“这人好强的记性,却不知是敌是友?”点一点头,道:“不错,就是这句。你大概不知,我义父虽已命我改口,不让我叫他爹爹,但他二十余年来一直视我为亲生,又怎会说出什么“拿你义父来撒气”这句话?”

刘良抚掌笑道:“正是。若是孟前辈说话,该当是‘谁又给你气受了,拿爹爹来撒气’才对啊!”

孟含春怒他一眼,道“你也是九头鸟,又是什么好东西?”

刘良冷笑道:“可我没杀孟前辈,没剥了他脸皮来充好人!”

这句话更是阴毒。孟柳只觉肝胆欲裂。朱希已忍不住大喝道:“柳妹,钦叔,还等什么,大伙一齐动手,杀了这奸贼。”

孟柳咬紧牙关,缓缓拔出岳霖送她的那口长剑,用力一仰头,逼回眼眶中热泪,但双目却已变得血红。杨钦轻轻一抖手,取出一口寒光闪闪的短刀,正是天下四大宝刀之一的“牛角刀”。他脸上虽然稍见迟疑,但却缓缓逼了上来。

孟含春一双冷电般眼睛缓缓在这三人面上扫过,心知今日势难幸免。看孟柳架式,当是欲同施神剑门锦绣剑法和她本门无影神拳;杨钦久享盛名,一口牛角短刀名扬天下;朱希鞭法奇妙,武功只怕还在孟、杨二人之上。心中暗想:“我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水泊一百零八条好汉的影响力,致有今日之败。大数如此,夫复何言。但我何必要刘良他们捡这个便宜?九头鸟计划虽未尽善,总算已成功大半,也算报了秦丞相的救命之恩。”心下微感懊悔,若非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又怎有今日大难?

他也是个绝决刚毅的汉子,心下一横,计较已定,目光一转,停到岳霖面上。只见岳霖坐在地上,方炯手掌贴在他背心,源源输入内力,将他体内寒气渐渐驱逐干净。

孟含春叹口气,忽道:“岳公子,老夫今日借你拜师时使诈,实在出于无奈。刑大师武功不在我下,我实无把握平手胜他。不过,老夫也确爱公子性情禀赋,求徒之心,并无虚假。今日老夫毕命于此,公子可否帮老夫一个忙?”

方炯收回手掌。岳霖慢慢站起,他适才口虽难言,却将对方的话尽收耳中,想了想,便道:“你虽假冒,但岳霖一个头磕在地上,这也是不假,你有什么事,只要不牵涉危及旁人,岳霖尽力一试。”

众人暗暗皱眉,觉到岳霖这话,实有三分邪气。孟含春哈哈一笑:“好,有担待!老夫临死之前有此佳子相托,死有何憾?”从贴身内衣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一掷,不偏不倚,正好扔到他手上,便如二人近在咫尺,递给他一样。

方炯吃了一惊,心道若是他射出的不是一本薄册,而是一枚暗器,以他这等恰到好处的劲力猝然而发,这院中没一个人能避开。暗暗打定主意,一旦动上手,自己也须上前相助,这人暗算刑大师在前,不必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

只听孟含春道:“四公子,你在岳家五兄弟中虽名声藉藉,不过以老夫看来,你性格果敢刚强,聪明中含三分冷酷,资质极好,修习老夫的武功既可令你武功勇猛精进,短期内便入一流之境,又可青出于蓝,把我派武功发扬光大。哈哈,正所谓相得益彰,各得其所。本派“百邪寒冰功”原有数道难关,甚是凶险,幸而你自幼习练正宗的内家功夫,根基既正且牢,在我们邪派看来极难的险关,你却如履平地,岂非天意?哈哈哈,哈哈哈哈……”仰天一阵狂笑,忽喝道:“文挺之,你放开梁吞金,回老家去罢。老夫已安排妥当,料来没有人能伤害你。从此以后,你我再不相干。”

文先生一震,道:“大师,我们一块走。梁大王在我们手上,他们不敢怎么样。”

他心神一分,梁吞金顿时又能说话,立时冷笑道:“梁某之命能值几何?‘金银铁’所有人众听了,今日若放走了一个奸贼,梁某立时自尽。”顿了一顿,道:“文挺之,你能制住我,难道你还能阻我自杀么?”

文先生神色大变。他素知这位梁大王宽容和气,和一般门派宗主相比,风度气概似乎相差甚远,其实他外柔内刚,越是关键时刻越显英雄本色。而且他本身武功甚高,自己能制住只是因他不备,要阻他逆气断脉,确是力有不逮。

刘良道:“梁大王不愧‘病狮’之名,沧海横流,真是大丈夫本色,刘某佩服。”

孟含春道:“梁大王,昔年老夫曾救过文挺之老母,他是为了报恩才出手助我,并非有心背叛,大王可否放他一马?”

梁吞金道:“哼,报恩?今日之事也就罢了,我三千义士的鲜血又怎么说?”

孟含春道:“大王是说高密血战?此事老夫很清楚,并非文挺之所为。”

梁吞金道:“你知道是谁告密?”忽然之间,声音微微颤动。众人一齐聆神,心跳不觉都加快数倍。

高密血案困扰忠义社已近三年,这三年间忠义社上至梁吞金,下到一般社众,人人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大家都知道内部有奸细,但平素相亲相爱的伙伴兄弟,又去怀疑谁呢?而高密众义士的血海深仇,更是深深压在每个人的心中,令他们无时无刻不痛苦地牢牢记着。

孟含春道:“不错,老夫知道。”

梁吞金热血上涌,大声道:“你告诉我,我不再追究文挺之今日之事。而且,我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这条件很优厚。只要孟含春说出内奸姓名,不但文挺之无恙,而且也近乎让他安全离开。因为此地无一人是他对手,公平决斗,只是为了给杨钦、孟柳等人一个交待。

孟含春苦笑一声。心想若是刚才你提出这款条件,也许我会毫不犹豫答应,而今身无挂记,我又怎能为救一人而出卖另一人?

正自思索如何两全其美,既救文挺之,又不说出忠义社内奸的法子,忽然后心一痛,察到背心“神道”、“云台”、“至阳”三道大穴为人拿住,顿时脸如死灰,叹道:“你又何必如此性急,你相信我会出卖你么?”

那人道:“哼,谁知道你玩什么花样?我赫连成山的性命,岂能捏在你的手上?” 忽然一怔,怒喝道:“你现在不还是说了!”三指一紧。

孟含春目现异光,道:“你始终不相信汉人,是不是?”

那人喝道:“不错,南人说话都如放屁,汉人都是些猪狗不知的东西,我……”刚说到这儿,只听孟含春闷喝一声,那人只觉一股强横至极的阴寒力道猛然撞将出来,扣住穴道的三根手指立时断折,那力道更不停留,沿他手臂直捣而入,刹时全身血液一起冰凉,将他身体冻僵当场。

孟含春慢慢转过身,面上掠过一丝怜悯之色,道:“连成山,你本可逃过此劫,但你却如此沉不住气,唉,这只怕也是天意。”

那人果然是连成山。他与方炯力拼晕倒,一直躺在场上,距孟含春只数尺之遥,而他武功以打穴见长,轻身功夫甚是高明,最主要还孟含春凝神细想,又全没提防他,才会被他一举拿住大穴,说到真实本领,那不是相形见绌,而是相差甚远了。

孟含春道:“你这么快醒来,看来你并未中指,而是和方炯演了一场戏,想必这戏是方炯临时想出,所以你没来很及通知我。但方炯既肯与你演这出戏,对你自是十分信任,我就算说出你名字,他们又怎会相信我的话呢?”

方炯一挑大指:“孟先生高明,事事都如亲见,不错,连成山和我师父三十年交情,若无确实证据,任你舌灿莲花,方某也决不肯信。”

孟含春黯然道:“方将军也高明得紧。你故布疑阵,让我们相信你们互相残杀,阵脚已乱,确是好计。”

方炯遗憾道:“只可惜孟先生计议周全,动手突然,此计并无大用。”心想,“若非此计,连成山便无机会出手,他身份就不会泄露。但这只是歪打正着,又算什么本事了?”

梁吞金神色惨然,颓声道:“连大叔,是不是梁某有什么事处置失当,令你含恨于心,才干出这等事来?”

连成山颤颤抖抖道:“你……你不必多言,老夫本是……本是金人……”他体内寒气极重,身体如堕冰窟,虽竭力运功相抗,说话仍难以为继。

梁吞金道:“我早知你是金人,我忠义社中原本也有不少金人后裔,但我决没另眼相看,也从不强令你们去杀自己同胞,你为何要这么做?你若不愿留在忠义社,大可自行离去,为什么要出卖那些忠义战士?”说到此处,已是声色俱厉,狮威大现。

连成山悲吼一声,断断续续道:“二十年前,沧州……燕人灭族,那…… 那么多……无辜之人,却又如何……算法?”

梁吞金一怔。岳霖立刻想起牌楼之前安清扬的一番话。靖康元年,杜充任沧州知府时,恐侨居境内的燕人为金兵内应,尽加屠杀,鸡犬不留,手段实是残忍之极。

连成山眼眶忽然润湿:“那……那一年,我那孩儿……他才两个月,也被宋兵扔在……扔在马蹄下践踏……践踏……,自那时起,我就……发下誓言,不灭……南朝,誓不……为人。”

梁吞金咬咬牙,道:“但我忠义社并未负你。”

连成山缓缓气,说道:“不错。所以我虽……虽有许多倾覆忠义社的机会,却一直……不忍下手。这一次……我……我欠你多少,就……就一并……偿还吧!”突然身体一晃,倒地而逝。

孟含春叹一声,笑一声,低声道:“你去了么?你这就去了么?”仰天大笑。

朱希听他声音中大含穷途末路之意,立刻作个手势,要众人小心戒备。

忽然之间,孟含春浑身骨节咯咯乱响,接着头项上“嗤嗤”声大起,冒出一道道白丝丝的寒气。约莫盏茶功夫,“嘭”的一声轻响,一股红血白浆冲天射出。竟是他脑顶裂开一道缝隙,浑厚内力激泄,将他脑汁也喷了出来。

尸体缓缓坐倒,鲜血**凝固在他脸上、身上,不一会儿凝聚成珠,发出晶亮的微光。

这变化如此奇异诡怪,众人都是失声惊呼,骇然而视。岳霖低下头,他早料这位“师父”必死,却没料到他竟走得这般干脆。

方炯低低叹道:“也是一条好汉子,可惜走错了路。”

岳霖听出他语中有隐隐提醒自己的意思,心中却想:“他投靠金人,残害义士,自然不对。但我爹爹为国为民,赤胆忠心,仍然冤死,难道就对了么?”

文挺之忽然从梁吞金身后快步走上前,对着孟含春尸首跪下去,连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又转身跪倒,向梁吞金磕了三个头。

梁吞金点点头,无言地一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文挺之脸色苍白,但仍朗声道:“大王,文某蒙您青睐,数年来言听计从,信任有加,本不该心存二心。但天意弄人,文某此生欠了别人恩情,不得不报。有负大王之处,唯有来世当牛当马,结草衔环相报了。”反腕拔出一口匕首,一刀刺入左胸,穿心而亡。

梁吞金双目微闭,暗暗神伤。片刻间忠义社一文一武两位膀臂先后丧命眼前,饶他久经风浪,也是抵受不住。

这当中刘良不同他人,心中直叫苦。他本盼孟含春与孟柳、朱希等一场血拼,两败俱伤,他便可来收拾残局。谁知孟含春看破他心思,竟然自绝,要他来应付金银铁一众高手,这可如何是好?心想:“这梁吞金貌不惊人,但他御下的手段竟如此厉害,居然让文挺之、连成山这等人都以死谢罪。此人将来必是我称霸天下的劲敌。”眼珠一转,道:“孟女侠,咱们该把孟大侠的脸皮取下好好葬了,也好看看这老贼的真正面目。”

杨钦道:“正是。我要看看,是哪个奸贼害死了我的孟大哥。”上前便要动手。

岳霖忽道:“杨大侠且慢。孟女侠,朱先生,岳霖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几位可否答应?”

孟柳和朱希互看一眼,问道:“什么事?”

岳霖道:“我求几位不要除去他脸上的任何东西,就此把他葬了。”

杨钦怒道:“不行。”

孟柳想了想:“岳公子可否说明原因?”

岳霖沉吟良久,终于道:“无论怎样,这人总和岳霖有一日师徒缘份。而且,他适才并未以梁大王性命相胁,也颇有英雄气概。我实不忍让他身后遭辱。”

孟柳道:“你已知道他是谁了?”

岳霖微微颔道:“是。”

方炯道:“他是谁?”话一出口,便即后悔,暗道真蠢,岳霖不愿旁人揭这人面具,又怎会说出这人的姓名?

岳霖果然不答,只望着孟、朱二人。

孟柳神色变动,忽有所悟,暗想:“难道是他?”目光和朱希一对,发觉他也已想到是谁,便道:“如何?”

朱希点点头,道:“孟伯父若无恙,他面具自是假的;孟伯父若有变,这么做于事亦无补。”

孟柳下定决心,向岳霖道:“好,我们同意了,你好好安葬他罢。不过,我夫妇不能帮你了。”最后这句话,却是暗示已知死者真正身份。

岳霖轻轻点点头,并不出言相谢。

刘良忽道:“四公子仁义无双,刘某佩服。但不知答应刘某之事,可还算数么?”

院门外忽然有人答道:“他答应你什么事?”人影晃动,拥进许多盔明甲亮的宋将。为首一人长须飘飘,威风凛凛。他左侧跟着一个灰衣青年人,浓眉大眼,隐有风尘之意。

梁吞金和方炯一齐惊喜道:“父亲!”“梁大人!”

岳霖揉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情景。那灰衣青年快步向前,两手握住他肩头,道:“四弟,你受苦了。”

岳霖抱住他,喜道:“三哥,真是你吗?我这不是做梦吧?”

岳霆拍拍他背,鼻中微酸。心想这个四弟从小就不肯在众兄弟面前显露心中情感,母亲一直说他少年老成,今日居然扑到自己怀里,真情毕露,那自是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那边梁吞金也正问道:“父亲,您怎么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疾?”

梁兴目光一直十分阴冷,听到他这一问,左手一持长髯,顿时嗔目大怒:“方炯,严严可是叛徒?”

方炯一凛,忙恭身回道:“禀大人,大人高瞻远瞩,所料极是,严严他果然存有异心。不过,他是否叛徒,尚待查证。”

梁兴冷冷道:“你不必给我戴高帽了,高瞻远瞩的是姜侍卫,不是我。”

他身后一员小将闪身而出,笑道:“本侍卫早知严严投入军中,另有所图,故此早就传出密函,请梁将军派方将军和严严赶赴蕲春一带相机行事,用意就是要查一查严严的底。而今真相大白,果然不出本人所料。嗯,这不是反贼孟柳吗?方将军,为何还不把她拿下?”这小将正是刺刀姜玄。

方炯“哼”了一声,心想:“大人面前,你算什么东西,这般骄横?”想到严严本是大人爱将,但有这位朝廷钦差在此,只怕大人要以军法处置了,心中不由大为焦急:“严严为人一向正派,却何以干出这等糊涂事来?”

岳霆见姜玄飞扬跋扈的样子,心头也是有气,暗想:“梁将军在此,你这毛头小子瞎嚷嚷什么?”放开岳霖,向刘良道:“阁下适才说,我四弟曾答应过你一件事,是什么事?”

刘良一笑:“三公子何不问问令弟?”

岳霖道:“不错,我是答应过你。好,你说,是什么事?”

岳霆心中暗生不悦:“连什么事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答应他了?”

刘良淡然道:“我要你陪我们从这里出去。”

岳霖点点头:“你们是哪些人?”

刘良道:“我、严严、杜贞、时不顺、安清扬。至于雷震子,算不算倒无所谓。”

岳霆喝道:“不行!此事决不能答应。”

刘良笑道:“三公子,就算不行,似乎也该由令弟和梁大将军决定,与三公子好像不相干吧?”

岳霆双目冷光暴射,看了刘良一眼。刘良虽胆魄非凡,也不禁打个寒颤,心道:“传闻岳三公子武功极高,看他眼神,内力似乎不在刚死的那假孟含春之下。”不再看他,转而去看梁兴。

梁兴踏上一步,沉着嗓子道:“严严,你过来。”

严严畏畏缩缩地走过去,低声道:“梁大人。”

梁兴问道:“说罢,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严严噤不敢言。在梁兴面前,这位豪勇过人的猛将俨然变成一只生了病的小猫。

梁兴怒气大盛,右手马鞭挥出,“啪”的在他肩上击了一鞭,喝道:“有胆叛我却没胆承认,你还算军人么?”

这句话顿时起效,严严忽然昂头挺腰,大声道:“末将只是叛宋,并不敢叛大人。”他一用力,顿时人人耳中轰鸣,声音比梁兴大了许多。

梁兴道:“混账,叛我尚有可原,叛国投敌,人人得而诛之。”

严严豁出去了,喝道:“大人,末将虽反宋,却并非叛国。末将只是不愿在昏君手下替他卖命,有何不可?”

梁兴道:“你和金人九头鸟勾结,还不是投敌么?”严严声音一大,他反而镇静下来。

严严哈哈一笑。刘良已接道:“梁将军,我等虽与金人为伍,不过我们却不想做金人的走狗。因为,我们都是水泊梁山的传人。”

严严庄重道:“不错,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为天下的老百姓卖命,这才是我们梁山的传统。”

姜玄大叫:“反了,反了!梁大人,还跟他说什么,这种反贼该当碎尸万段,户灭九族。”

梁兴一摆手,继续问道:“你师父又是谁?”既是梁山传人,师父便该是水泊好汉。

严严脸上露出崇仰之色,自豪道:“西子湖畔,六和塔下。”

梁兴吃了一惊:“你师父是行者武松?”

严严拱手道:“正是他老人家。”

梁兴脸色大变,沉思了一会儿,道:“令师安好么?”

严严低下头:“回大人话,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只是心情悒郁,从无开颜之时。”

梁兴微叹道:“这也难怪。”心中登时明了,当年水泊一百单八将忠心报国,抗金破辽,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但徽宗寡情薄义,蔡、童、高、杨四大权奸更设计相陷,将水泊众将大半害死。武松幸而残废,逃得一命。但他传授严严武功之时,自是将他的悲愤和不平也一股脑传了给他。

募地白光一闪,姜玄长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迎头向严严劈去。

严严见他不等梁兴将令便擅自出手,心中大怒。冷笑一声,急退三步。

刘良知他要施绝技,忙喝道:“别下杀手。”但高手相争,只争瞬息,他话未说完,只见严严身形急转,旋风般狂卷过来,左手挡在姜玄右腕下,右手并指如刀,轻轻在姜玄左颈上一割,状如割鸡。这一招电光石火一般,众人只见他急转的身子与姜玄一触便退,便似一个皮球碰在墙上,又旋转着弹了回去,弹回原地。

“咕嗵”一声,姜玄颈上血如涌泉,一头栽倒地上,就此一命归西。

刑大师讶道:“小旋风身法?你是柴进的传人?”他内伤甚重,一直默默运气疗伤,梁兴与严严对话他并未听见。此刻运功将毕,耳闻风声有异,方睁眼察看究竟。

严严恭声道:“柴前辈也曾传过在下武功,老前辈莫非识得他么?”

刑大师黯然,良久良久,叹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衲已不记得了。”

严严暗暗诧异,听他口气,似乎与梁山极有渊源。但刘良与自己这两年明察暗访,昔年水泊聚义群雄后人的下落,俱已探访清楚,怎的却不知这老僧的来历与梁山有什么关系?看看刘良,见他也是茫然不解,显然不知。

梁兴一摸姜玄口鼻,知他已死,便道:“严严,你擅杀钦差,我纵有心回护,也已不能留你,你这就去吧。”

严严未料梁兴这般轻易便放过自己,大喜而拜:“末将谢大人大恩。”

梁兴森然道:“我今日不杀你,只是看在武、柴两位前辈的面上。盼你牢记今天说的话,若是你口是心非,这里人人饶你不得。”

严严道:“末将誓与金贼周旋到底,决不敢忘了靖康之耻。”

梁兴点点头,道:“这样最好。”

严严站起身,走到方炯身前,道:“大哥,小弟今日冒犯之处,请大哥多多包涵。日后保护梁大人之事,只有全仗大哥了。”

方炯心想:“今日你只不过想搅乱局势,浑水摸鱼,并非存心害我,倒也没什么。可你是武行者之徒,却瞒得我好紧。”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放心去吧。”皱皱眉,低声道:“小心刘良此人。”严严一愕。方炯见他神色,知他受刘良蛊惑已深,未听进去。叹息一声,也不多言。

刘良取出金枪铁骑令,交给岳霖,道:“公子潜质,刘某甚为欣赏,可惜无缘。今日一别,不知何年再得相会?”言下甚有怅惘之意。

岳霖淡淡道:“但愿再会之时,不在战场。”

刘良哈哈一笑,笑声中已将金枪令递到岳霖手上。岳霖小心接过,微微一怔,刘良已扬手作别。

时不顺搀着一个青衣人从后院出来,岳霖迎上道:“安先生,你没死啊?”

那青衣人正是曾假扮杨钦的安清扬,他听岳霖这么一问,尴尬不已,但这只是一瞬之事,他立刻昂首道:“四公子,安某身在敌营,心在大宋。我虽然骗了你,但我在那牌楼转述令尊之言,却无一字虚假。”

时不顺忙道:“安先生适才见形势混乱,他又不想帮助金人,才不得不服些药物,假做中毒。哎,四公子,五祖寺的四老也躺在后面,你去唤醒他们罢。”

岳霖道:“他们……”

时不顺低声道:“他们对孟女侠无礼,我看不过眼,对他们略施薄惩。嘻嘻,你提桶凉水浇到他们头上就行了。”说到这儿,脸上忽然一红,原来孟柳已走了过来。

孟柳盯着时不顺,道:“时少侠要走了么?”

时不顺心中急跳,几欲便道:“我不走了!”但一想到自己肩上使命,暗暗一凝神,道:“是,孟女侠,在下要走了。”

孟柳心道:“看来他身份未露,仍以梁山后人身份活动。但若不是他,又是谁告诉刘良无铜使者的特殊印记呢?”放着安清扬这位神医在侧,做这手脚并不为难。但“金银铁”中见过这印记的寥寥无几,谁会说出这个秘密呢?难道是已死的文、连二人?

时不顺道:“孟女侠,今日承您照顾,隆情厚谊,在下永记心头,决不敢忘。”

这几句不伦不类,孟柳略一思忖,便已明白,她刚才所想,时不顺早已想到,他要继续追查下去,决不敢忘。心中忽然一阵激动,知他从此又将孤独天涯,做那铁胆死间。

时不顺点点头,嘻嘻笑了两声,便扶着安清扬随刘良、严严等一起离开,再不回头。

孟柳看着他远去背影,忽又想通一事:“他那时不杀姜玄,只怕只是借他之手来查军中奸细,我却是错怪他了。”严严虽说不上是金人奸细,但时不顺一番苦心却并没白费。孟柳自惭同时,更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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