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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万蝶的盛会 第3节 蝶宴

《九歌迷梦》 云端美人/著, 本章共3969字, 更新于: 2009-10-21 11:27

魅游安静地看着脚下的琴谱,一阵清风吹过,纸页翻飞,一行行音符跳进他的眼中。

那些音符,几乎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它们一旦进入他的眼睛,他就知道,这本琴谱里的曲子,是多么与众不同。

他缓缓地弯下腰,将那本《九歌迷梦》拿在手中,一页页地翻下去。

他的眼神越来越奇异,仿佛有火焰在跳动,一次比一次亮,几乎要烧焦青豚的心。

她太了解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音乐和幻术,都是他的命。

是它们,组成了天下无双的他,那种凌驾于盛世之上的绝顶美丽。

王轻轻地摇手,阻止了意欲退下的宫人,他也看着他的爱子,他并不是希望魅游与吹花堡有什么联系,但是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够更多地与世人接触,逐渐走出那可怕的孤僻。

他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魅游慢慢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凝神片刻,然后合上了琴谱。

他如同蝶翼一样的眼睫微微抬起,清澈的目光投向那个不知所措的宫人。

“请她。”他淡红的唇间吐出两个字。

王微微地笑了,而青豚的眼眸,在不自觉地逐渐收紧。

魅游又回到了那高台之上。

他看着渐渐走近他的粉衣女子。

她很美丽,如果说青豚是一树烟愁般的蒲柳,那么她就是一朵秀美的粉荷,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的目光停留,最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有着其他女子面对他时很少出现的淡然笑容,那种不卑不亢的温暖气息,对他来说如此陌生,却令他的防备之心骤然卸除,他竟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嘴角轻轻上扬,朝她微微一笑。

他很少笑,除了面对青豚的时候,而他的笑容,有着足以化解冰雪的力量。

花吹雪向他行礼。

她是吹花堡堡主唯一的女儿,自小,幻术与琴术就是她生命里的一部分,她的天赋很高,近年来吹花堡的幻术在九歌大陆上名声鹊起,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功劳。

她的骨子里不是不骄傲的。

但她却听说,王子魅游的琴幻之术才是天下第一,这次九歌幻会,她决意要前来观看。

当她看到魅游出现在高台之上,用十二弦幻琴抚奏时,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琴幻合一。

她在全心全意的仰慕里,想起了那一件事——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到的一本绝世琴谱——《九歌迷梦》。

这本琴谱已经失传百年了,据说是所有懂乐者的至高梦想。

而天赋如此高的她,竟然连试三年都无法驾驭这曲中绝唱,此刻她明白了,这样的琴谱,应该属于这样的人。

其他的人都只看到了他用强大的幻琴在演奏,而只有花吹雪明白,他是用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在演奏。

音乐,要抵达人的心灵,抚平人的创伤,成为独立的生命体,必须要用真正的心血去交换。

而魅游,正是这种不顾一切去交换的人。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但他已经在做。

花吹雪原本只是想要魅游收下这本琴谱,然而意料之外的是,魅游竟然邀请她上台。

当她真正站在他的面前时,她竟然没有预料中那种强烈的震撼与压力,仿佛一切都静止下来,而她与这传说中的少年,早已是旧识。

她相信在他们相对一笑的时刻,他们已经获得了理解与认同。

“谢谢你。”他说。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如同高山雪泉般清脆,是另一种乐声。

“谢谢你收下它。”她说的是真心话,能够第一眼就识出它的价值的人,才是配得上它的人。

“这曲子,需要两个人合奏。”他说。

“两个人?!”花吹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她研究了这琴谱三年,一直没有研究出完整弹奏它的方法,但却从未想到,不是她天赋不够,而是这曲子需要两个人合奏!

“是这样,你看。”魅游把琴谱的一面展向她,纤长洁白的手指在谱上划过,“这一部分,另外的一部分,应该是这样,它恰好需要一部十二弦琴与一部七弦琴配合……”

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他的手指划处,她三年来的疑惑如同天上的云团,迅速地散去,一时间心里无比明朗。

她不知道他怎能在第一眼就看得如此清楚,她一直都是骄傲的,但是此时她终于明白,自己的骄傲在这个少年的面前,如同微末尘埃。

她满心欢喜而惶恐地对他臣服。

“你是最了解这本琴谱的人,而我立刻想听到它,我们合奏吧。”他说。

他一扬手,金色的十二弦琴瞬间出现,仿佛自天空飞来。

上万的人群再次沸腾,在九歌大陆上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疯狂与炽热。

但是在花吹雪的眼里,只有那个红衣少年和他手中的琴。

她在他的身边站定,扬手召出七弦琴。

她只能如临神召般回答那一个字:“是。”

她知道,这将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自这一刻以后,即使她陷入地狱,她也在所不惜。

多少年后,所有目睹了那一场盛宴的人,每每谈起,都可以清楚地回想起所有的细节。

明丽的蓝天,柔软的云团,风很温柔,红衣少年与粉衣少女,指间流泻出在梦里也难以企及的天籁。

从来没有人,听过那样来自天上的曲子。

以前没有,以后,也许也不会再有。

那音符,如同一个个活精灵,时而温柔,时而欢笑,时而忧伤,时而静默地跳进每一个人的心里,没有人可以抵挡,也没有人想去抵挡,他们痴痴地伴着那音乐摇摆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已经躺在了白云之上,绿水之间,所有的前尘往事一起涌上心头,有的人泪流满面,而有的人拈花微笑。

那不再是一首乐曲,而是一场灵魂的盛大洗涤。

所有的人,都在这乐曲中浴火重生。

就在演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是谁,突然从梦里惊醒般,尖叫了一声。

然后所有仰着头的人们,都看到了那场盛世奇景。

一只只硕大的彩蝶不知从何处翩翩飞来,它们逐渐飞向高台上的人儿,在那少年与少女的身边灿然起舞!

越来越多的彩蝶,形成了一道绚丽如虹的彩带,又分散成一片片如梦如幻的烟霞,随着那旷世之曲,流转于人们的视线。

万只彩蝶渐渐覆盖了九歌王宫的天,它们翩然飞向人群,在人们的肩头发际舞动,仿佛随着那灵魂之曲,传播着幸福与美好的定义。

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卸下了平日的虚伪,他们大笑大泣,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的神迹。

如果说,魅游之前与青豚所奏,是展现了他作为幻术师的伟大才华,那么,这一曲《九歌迷梦》,则是他作为神之子从天上携来安抚人心的天籁。

没有人意识到乐声渐歇,在他们的心里,这一首乐曲将永生永世存在他们的心里。

花吹雪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魅游的脸上。

她看到,少年白若冰雪的脸上,缓缓地流下两行眼泪。

那样晶莹而又温暖,如同阳光下的雪珠,直击她的内心。

从此,她万劫不复。

这一场万蝶起舞的吉祥瑞事,让九歌之王越翰龙心大悦。

当夜他在王宫的前坪宴请数万臣民,所有的人不醉不归。

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月亮如银盘般挂在天空,微笑地看着芸芸众生。

那一夜很多事情都在月亮下悄悄地滋长,破土发芽,但是没有人知道全部。

吹花堡堡主花峰对醉眼微醺的九歌之王越翰说:“王,你看到了吗?小女与王子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上天都认可他们……”

越翰舒畅地拍桌大笑:“天造地设,天造地设!”

他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仿佛前尘的所有悲伤都在这一天得到了释放。

花峰恭敬地道:“如果王恩准,我愿将小女献给王子,服侍王子终生……”

越翰含笑醉倒。

而王宫的后花园,人迹罕至处,魅游与花吹雪在月下摆着两架琴,对着琴谱研究着一些还不够明白的细节。

魅游已经换上了平时的白衣,月光之下,他的脸显得更加清冷,但他的眼神中却有着火一般的炽热。

他的心被这曲《九歌迷梦》点燃了。

他觉得那一曲毕后,自己的灵魂都在燃烧,不能停歇。

他甚至多年来头一次主动留在王宫,连晚宴也无心参加,就拉着花吹雪直奔僻静处。

他狂热地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了这首曲子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而花吹雪的天赋与对这首曲子的熟识让他更加事半功倍。

整整三天,他和花吹雪不眠不休地在一起研究着,时而有琴声飘向远方。

经越翰特别吩咐,除了送食物来,没有人可以接近和打扰他们。

三天后,花吹雪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琴旁。

当魅游抱着花吹雪走出后花园时,大家都看到了他望向花吹雪的眼神里有一抹剔透的温柔。

而同样不眠不休的,还有青豚。

自从花吹雪出现后,她就被遗忘了,魅游流连王宫未归,这是十几年来从未发生的事情。

她一直坐在魅游的书房里,面对着窗外的连绵莲塘,宛若石雕。

她一直记得,她刚来的那一年,这宫里并没有莲花。

两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魅游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些种子,种出了这种小巧的火红的莲花。

它第一次开出花的时候,她欢天喜地地奔进他的房间。

“王子,它开花了!它开花了!那些火红的莲花!好漂亮!好漂亮!”她尖细的童音在他的耳边回响,传递着快乐的讯息。

当时还只有九岁的魅游,顺着她的手指朝窗外看去,一朵火红的莲花亭亭玉立,朝他矜持微笑。

它是那么美丽妖娆,又高贵圣洁,就像她的王子一样。

“你喜欢吗?”他说话一向很简单冰冷,但是只有她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温暖。

“喜欢……我觉得,它和魅游一样漂亮!”她不知为何,突然鼓起勇气,这样说了一句。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说完后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好半天才小心地抬头看他。

九岁的小男孩微微地笑起来:“是吗?这种莲叫火莲,那么我就把它种满这座宫殿吧,这座宫殿以后就叫火莲宫。”

她惊喜地叫起来:“真的吗?”

“真的。”他说,“你要记住,这些莲花,是我为你种下的,当你看到它们时,就像是看到我一样。”

多少年后,当青豚坐在冷冷的月光下,想起这一幕时,她的手心里,却只有着淋漓的疼痛与绝望。

她的指甲一次又一次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提醒着自己这不是一个梦。

她的王子,要离她而去了。

从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弹起那天籁一般的曲子,当她被轻易地遗忘,她就有了这样致命的恐慌。

这恐慌如同毒蔓,在她的心里疯狂地滋长,缠住她的理性,逼出她的疯狂。

“魅游,你不会离开我,你不会。”她的眼泪流下来,如同刀刻。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样滔天的绝望的大雨里,她再也不要变成那个没有人理睬的小女孩,如果谁要逼她回到那孤单黑暗的过去,她宁可死。

连绵的莲海深处,一个黑衣男人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青豚。

当青豚疯狂地冲出屋外,用双手狠狠地拔着莲池里的花茎,泥土与血混合在一起时,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她终于累了,哭着睡在莲池边。

黑衣男人一直看着这一切,他仿佛是暗夜里的幽魂,阴郁的眼神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他知道,他终于等到了他要的机会,即使等来这个机会的过程,是如此漫长。

就在青豚终于疲惫地倒在莲池边睡着的时候,黑衣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她。

他站在她的身边,慢慢地抬起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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