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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拯救

《双月下的交响》 月呈昱/著, 本章共3314字, 更新于: 2013-05-31 18:00

“笨蛋!你这是干什么!”漂浮的紫芸惊叫着抬起刀,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我……我不许你干这种蠢事……”波兰特呲牙咧嘴地缓缓向前,从剑刃上慢慢抽出身体,同时吃力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可以想象,他在忍受着怎样的剧痛。

“快放开我,她会杀了我们的!”漂浮的紫芸挣扎着大叫。但波兰特反倒抱得更紧了。

“你说谎。你真的听不到她的心声吗?刚才抓着她,我就听到了,也总算是明白了。她没有爱,没有恨,但知道寂寞,知道要保护自己,更知道伤口很疼,只是……只是这样而已……可你……却总是苦苦相逼……够了,别再伤害她——别再伤害自己了!”

我没有跟波兰特详述过紫芸的情况,也没讲解过相关的理论,可他却用真心体悟到了真相。而且他竟能听到她下层意识的心声,也就是心底最本真的声音……这一点,就算是再高明的魔法都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傻,明明放开手对谁都好……”她的声音呜咽,挣扎也变得虚弱,“小萤就是,她当时要是能听我的撒开手逃走,就不会被那混蛋偷袭,就不会……你们也想步她的后尘,被我害死吗?被我这个害死了父母,害死了朋友,害死了亲人的恶魔……”

见鬼,我看到刚放下剑的她,下层意识的她,又抬起了拿剑的手。而她手臂上的黑色条纹更加清晰,宛如一条远古神话中的龙……再这样下去,她的上层意识和波兰特都危险了!可无力的我在一刻,完全是眼睁睁地束手无策……

“别说了!你是不是太自大了?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自己可以决定这一切吗?别傻了!你不过也是个不幸的可怜虫,被命运作弄的可怜虫而已!我们大家没什么不同!”

是我自己在说话吗?冒出这种可笑的疑问,是因为喊出的这些话根本就没经过我的大脑,就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这和下意识不同,是丧失了自我控制的感觉。就在我惊疑之际,“我”又说话了:

“抱歉,医生,情势紧迫,我只好借用您来传达我的意志了。我是紫芸的师傅。”

紫芸震惊地眨着泪眼望向我。我该震惊吗?可显然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还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我”缓缓走近她们,继续说:

“我还记得,当年在你外婆邀请我指导你的信里,就说你天赋异禀,个性刚烈,能平静生活下去倒还好,如果不能,她就怕你会把自己逼上绝路。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你就要应验她的担心,她能安息吗?她曾不止一次说过吧?她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强者,而不是仅仅比别人更有力量。什么才是强者?起码不会像你这样放弃自己!而应该是不屈服于命运,勇往直前的人!”说到这里,一股热流溢满了我的眼眶,“我知道你从小遭受的苦难,好容易找到了幸福的归宿,却又被这罪恶的战争毁掉了。我明白你心里有着怎样的痛,让你坦然承受这些的确太难了。但,孩子,你这样徒然伤害自己,对得起你外婆和那些曾经爱你的人吗?他们要是知道你这样折磨自己,该有多伤心啊……”

“我”哭了,紫芸也哭了。那把大刀从她的手里滑落,掉进了无尽的黑暗里。几乎同时,对面的她,手里的剑也跟着幻灭了。同时幻灭的还有那让人惊悚的黑纹。泪眼朦胧中,我发现波兰特的样子有点不对劲:他的脑袋耷拉在她的肩上,手臂勾连在一起,已没有了之前环抱着的力量……

“不好,他已经疼昏过去了。孩子,虽然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你必须马上做出抉择,你是想让他,让我们都陪你死在这里呢,还是选择勇敢地醒过来。”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早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没关系,这是因为以前你不停地伤害自己,才造成了现在的决裂局面。只要你能搁下那些不必要的自责,无意义的悔恨,用爱,就是你在外婆家体会到的那种感觉,去拥抱她,温暖她,应该就可以让她与你重新融合在一起,恢复完整的你了。”

片刻的踟蹰后,她微微点点头,照做了……

不一会,耀眼的白光开始从她们的脚下弥散,我似乎闻到了麦香,听到了孩子的嬉笑声,感受到了温煦的风扑拂着我的脸。最后我看到:两个她的界限在模糊。而我扶着的队长先生,也慢慢抬起了头……

现实世界,我们回来了!

最先醒来的自然是我。一睁眼,感觉就像重获了一次生命。我搓搓脸,回过头,发现一位陌生的老者坐在我身后——他应该就是紫芸的师傅了。只见他一头深紫色的长发,沧桑而安详的脸上还留有未干的泪痕。他一只手冲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放在我的头上方。原来如此,他是在用转移魔法给我输送魔力,同时还能用精神魔法介入了进来。厉害啊,这位老先生竟能同时使用两种不同的高级魔法。正在我暗自惊叹的时候,他也睁开了眼睛,慈祥地冲我微微一笑:

“快唤醒他们吧。”

我赶忙回头将收尾工作做完。让紫芸和波兰特顺利地先后醒了过来。我终于可以长长地舒口气了。

他们一起身,都瞅向了床的方向,原来,那位老者已站在了床边,而床上躺着的是——王后陛下!

我们赶紧围过去。陛下虽醒着,脸色却十分苍白,连说话声都是绵软无力的:

“你们都平安醒过来啦,真是太好了……”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波兰特慌忙问。

“都是为了你们啊。陛下见你们迟迟不醒,而医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用自己的魔力补充了进去。要不是中午我赶了过来,陛下的魔力再消耗下去就危险了。”老先生解释说。

“怎么会这样?那两位魔法师呢?”我环顾四周问。

“抱歉骗了您。其实,城里已经找不到会输送魔力的魔法师了,我又怕您不能安心治疗,所以就找了两个冒充的……失算的是,我对自己的魔力过于自信了,让你们看到了这副狼狈的样子,呵呵……还好,多亏贤哲大人及时赶到。”

“贤哲”大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这位老者就是享誉各国的“大陆七贤哲”中仍健在的一位。难怪他会拥有那样不可思议的魔法造诣。

“陛下,您真是太乱来了,要是我再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啊。”

听到师傅的话,紫芸跪伏在床边,泣声自责:“都怪我,我要是更刚强些……”

“唉——就是因为你太刚强,过刚则伤啊。”贤哲大人摇摇头说。

王后陛下一手撑起身子,一手试图拉起她,“小芸,你再苛责自己我可真要生气了。我不过就是帮点儿忙,消耗点儿魔力罢了。比起你对这个国家的功绩,比起你所拯救的生命,比起你所承受的伤痛,这根本就不值一提。我不是早说过嘛,你就当我是你姐姐,你这样见外只会让我很失落啊……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把你当成家人的心是真挚的……”

两位美丽的女人拥抱在了一起,流淌着泪。在夕阳的映衬下,组合出一幅极美的画面。遗憾当时没有画师在场,不过,也许根本没有画师能将这份光华描绘出来,因为这种美感更多的是由心而发……

“小柯?”波兰特突兀的一声,将我们的视线引向了屋子的角落。“你怎么在这儿?”

“啊,多亏了这孩子,把我直接领到这儿来,才没有耽搁太多时间。”贤哲大人笑着说。

“别,别误会!我是因为看到王后陛下难受的样子才,才……”小柯窘迫地低下头,然后她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又猛地抬起来,涨红着脸走过来大声问:“我!我想知道,你救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紫芸起身走近她,但她马上又退回了墙角:“告诉我!”

紫芸点点头。接着,小柯伸出手,指着贤哲大人说:

“我见过你。两年前,温妈妈带我去大白楼里办领养手续时,你曾和温妈妈在角落里说过话,还悄悄送了一包东西给她。对不对?”

“是的。”贤哲大人坦然地点点头,并对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的紫芸说:“没错,促成这孩子被伊恩镇的温娅家收养的,就是我。这全是你外婆的主意,为此她还资助了那家人不少钱。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化解你们心中的结。当然,她也是觉得这孩子太可怜,最亲的人都不在了,她姨妈家的条件也很差,所以就委托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外婆生前动不动就跟我念叨,说伊恩镇还有亲戚,要我有一天能去探望……所以我才会在听说那里失陷后,赶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贤哲大人慨叹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小柯的浑身颤抖着,泪流满面地大嚷,“让我就像个傻瓜一样!糊涂地被爱,糊涂地去恨……我恨你们!恨你们恨你们——!”

嚎啕大哭,就像当年在墓地那样……不,感觉已完全不同。尽管这孩子还在叫嚷着恨,尽管她还朝紫芸扑过去,挥舞着她的拳头,但在充满泪水的拥抱下,越发变得无力,越发变得感动人心……

终于都结束了,终于得到了相对圆满的结果。尽管这个过程有太多的曲折,太多的挫败,但也给了我莫大的收获……也让我真正领会到了,爷爷最后那句话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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