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三 霍伊斯的追杀 五

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看清，魏玛只听到一阵锐利的风声，细细的黑影已然来到他的胸口。

闭目待死。

只来得及浮起一丝苦涩的微笑，魏玛完全没办法让身体作出别的反应，只求自己被刺穿心脏的时候，手里的刀锋来得及切开对方的咽喉。

嘭的一声巨响。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魏玛睁眼一看，里斯托尔抚着左胸，鲜红的血液自他的指缝涌出，显然已是受伤不轻。

老约翰喘着粗气仰面躺在地上，小腹上显出一个狰狞可怕的窟窿，一根细细的黑色长鞭从伤口中弯出。

里斯托尔虚着眼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满脸不甘心地狠狠一跺脚，闪身斜飞而出消失在昏暝中。

“你还好吗？”魏玛赶紧跃至老约翰身边，他当然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显然是老约翰救下自己，结果他自己却身受重伤。

这个窟窿，本应该在自己的心脏上。

“咳咳……大意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招。”老约翰大口地吐出血色的泡沫，小腹上的鞭子随着一阵轻颤。“你赶紧带诺维奇队长走，很快霍伊斯他们就会追来。”

魏玛一呆。

“混蛋！老家伙，别以为这样你欠我的钱就不用还。”诺维奇忽地破口大骂，猛地咳嗽两声又道，“你还得留着这条命回去养老。”

“嘿，看来我还真没办法还干净债呢。”老约翰缓缓地把鞭子扯出，感觉像是在拉扯自己的肠子。“反正……都已经是个死，你好好活下去。”

“嘿……看来我是没份的。”乔伊艰难地坐起，背靠在大树。“不管你们谁陪我死，看起来都是一件不错的事。”

现在有三个重伤不能行动的人，而他自己却只能带走一个，魏玛发现自己这个选择比当年离开村庄更困难。

“混蛋，发什么呆！”老约翰咳着浓血，满嘴的鲜红，“扛上诺维奇赶紧滚。”

魏玛微微一怔，赶紧上前，忽地一声，身后重物远远甩来。

待重物落地，四人才看清，居然是刚才逃走的里斯托尔。除了胸口那一可怕的刀外，他苍白的脸上添上瘀痕，手脚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竟是在这几分钟内被人重手法折断四肢，然后就这样像一袋垃圾般扔了回来。

黑暗中仿佛有一头巨兽。

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霍伊斯。

“团长……你……”沉重的伤势让里斯托尔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不是说过么，这几个家伙是我的。”

脸上带着施虐后的微微满足，霍伊斯一步一脚地缓缓上前，空着的大手上没有武器，却滴答着点点鲜血，整个人透着地狱般的阴寒，仿佛是死亡从他体内扩撒出来。

“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居然不第一时间回报，如果被他们逃走怎么办？”说完霍伊斯缓缓转身，“是不是呢？亲爱的魏玛。”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魏玛心上，整个天空似乎都被霍伊斯充满，这不单是实力差距的威压，而是杀气和气魄的恃强凌弱。

已经感觉不到身体，魏玛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狂吼，提醒着他赶紧清醒，但是过于可怕的恐惧摧毁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就知道会这样……”

颤巍巍的身体突地挡在魏玛的身前。

当不再直视霍伊斯的双眼后，魏玛终于从惊怖中清醒，只觉得腿脚一软，整个人差点没直接跪倒在地。

银亮的钢爪带着血迹，乔伊的身体站得笔直，额上的王字虎纹挺拔。

从这个男人的身后看过去，魏玛看清那一斧造成的巨大创口，能坚持到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还要战斗吗？

“只懂得发愣的小子，赶紧带上诺维奇滚，这边我估计拖不住太久。”乔伊笑着，疼痛的冷汗顺着额头在灰垢布满的脸上拉出扭曲的水路。“老家伙，还能动吗？”

“嘿……泰戈，我这里还剩一柄刀。不过很久没用过飞刀，如果待会射到你身上，我就到地狱去向你道歉。”老约翰已经站不起来，仅能够移动一条手臂的他紧紧握着一柄老旧的短刀。

“道歉还是算了，不过那柄刀就归我了。”乔伊裂开嘴本想笑一笑，鲜血却混着泡沫自嘴角流下。

霍伊斯静静地看着他们，就像盯着一堆有趣的玩具，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换一个角度看，或者他就是喜欢看对手不停挣扎，但是永远无法摆脱并且不断绝望的表情。

“商量好了吗？要逃走的就逃走，留下来的准备受死。”准备落下这一幕的霍伊斯诡笑着，盯着魏玛卓蓓扶起诺维奇逃走。

“你觉得我怕死？”诺维奇看着越来越近的魏玛，身体硬得像是木头。“魏玛，你受伤最轻，一个人还有机会。走吧。”

魏玛低着头不敢回看，他很怕死，而且怕得不得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什么七级盗贼，什么武技道具，统统不管用。对方只需要一个嗜杀的眼神，自己就完全不能动弹，他根本就没准备好接受战斗。

那一瞬间，他和当年离开山村时的孩子也没什么分别。

泪水，不自主地从他脸庞滴落。

诺维奇轻轻叹息一声，目光越过魏玛看着挡在他们前面的乔伊。“臭老虎，什么时候你这么悲观？既然他一定要追上来送死，我们干嘛不干脆成全他？”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我的错……那就一起上！”乔伊大笑着。

诺维奇哈哈一笑，以长剑支地缓缓站起，手臂的鲜红沿着剑颚流下，和浮土混成黄褐色的泥浆，顺着剑身蜿蜒成一线长蛇。

既然都是死，那死又何妨？

挣扎过拼过，那就笑着面对失败的结局。

“兄弟的最后一段人生，居然是和你们几个傻愣子一起，这种感觉……下辈子再慢慢回味。”乔伊狂笑着，带起一路的鲜血，用他一生最狂猛的姿态冲了出去。

“嘿嘿……看看谁快！舍生一击！”

狠狠地一把甩开魏玛的身体，诺维奇积攒已久的力量爆发，牺牲精神力和生命为代价，这一剑远比之前更迅捷也更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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