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 霰林塔 一

“是我！”

破烂的厚实兜帽被一只纤细的素手拉开，薇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一下子毫无保留地露出，略带威严的俏目中如往常般带着妖媚。

但在看清薇白皙如雪的容颜后，守卫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并迅速半屈膝跪地施礼。

“第十三巡卫队小队长恭迎尊敬的祈灵祭司大人。”

余下本来呆在原地的守卫同样屈膝，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直视薇，诺亚第一次见识到祈灵祭司的地位，如果这么算起来那么身为自然唤醒祈灵祭司的妮可，一旦加入神庙那么恐怕地位犹在薇之上。

似乎对守卫的态度感到满意，薇琼鼻中哼出一声算是回答，自顾自带着妮可和诺亚从守卫身边走过去。

半跪在地上的守卫队长忽地站起来阻止道：“稍等一下！”

薇俏脸一寒，道：“什么事？”

守卫队长急忙道：“祭司大人自然可以通行无阻，可是您身边的这两位，还烦请出示相应的来历证明。”

薇美眸中掠过一丝不悦，她才离开隆美尔城多久，区区巡逻队小队长居然也敢拦人。要知道这些守卫最大的作用，不过是阻止外区的平民擅自闯入内区，对于能够自由进出内区的人，夹带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或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最寻常的做法。

难道……

似乎想起某件事，薇的脸色猛地骤变，目中神色已然有些不对劲：“加哈拉德家出了什么事？”

守卫小队长眼光在游弋，就是不敢和薇的目光对上，但在薇越来越冷厉的表情下，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终于还是实话实说：“坦尼斯·加哈拉德大人已于半月前不幸病逝。”

薇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冷声道：“我已知道。这两人，一名是我的学徒妮可，一名是我推荐的魔法进修者诺亚，都是会到军政部注册的人。那么……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

守卫小队长对上薇那双寒目，浑身一个哆嗦赶紧低头，躬身道：“既然是祭司大人和法师大人，自然不需要多余手续。”然后一步步倒退着拉开和薇之间的距离，在无人看到的眼内闪动着恶毒的寒光。

“走！”

三人在晨风晓雾中进入隆美尔城的内区，气氛沉寂且凝重，四周精美华贵的街景再无法勾起三人的兴致。

薇沉着脸走在前面。

诺亚清咳一声，问道：“薇小姐，请问……那个坦尼斯大人。”

薇头也不回道：“我父亲。”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诺亚尴尬地致歉道：“对不起，我……”

薇冷声道：“不用担心，我并不因此伤心，坦尼斯虽然是我的父亲，但是你还记得吧，福克斯少女本身的价值不过是一件精美的货物，所以那个老家伙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保管员而已。”

诺亚和妮可对视一眼，实在找不出话来安慰什么，薇是怎样的性格，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对她的了解，所有语言上的安慰都会被嗤之以鼻。

薇寒声道：“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失去了加拉哈德的支持，没有了坦尼斯的援助，我们接下来在隆美尔城的发展，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薇的冷血让诺亚再一次感觉到福克斯族内的倾轧的惨烈，恐怕她的父亲在薇幼年时期干过某些可怕的事情，否则也不至于双方关系彻底地异变成这样。

但就像薇所说的，这个不是问题关键，除开单纯的情感联系的影响，坦尼斯的确和诺亚等人毫无关系。关键在于失去了一个加拉哈德的支持，诺亚他们基本等于和福克斯上层断开联系，薇这样的非直系女性，是没有机会接触到福克斯的真正高层。

如果有机会进行接触，恐怕就是薇的噩梦。

同族内部的**暴行，以美艳闻名的福克斯中，并不是什么头条新闻。

只能从底层开始一步步积攒实力，这期间的风险和漫长的时间，都不是薇所期望的发展方向，但是她的父亲突然病故，这期间的权力和利益重新分配，因为薇的在外而被彻底地孤立隔离。

现在，薇只是一个失去了守护兽的祈灵祭司，还异常的美丽，前者意味这不幸，而后者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不幸。

“不论怎么说，我们必须先去霰林塔，把诺亚的法师职业弄好，这样至少多一重身份保证。”

理智是薇最大的本事也是她最可怕的一点，哪怕是亲身父亲病逝的消息，竟然也没有表露出半点的愁绪和哀伤。

薇这样的人，诺亚知道劝慰纯属多余，按照她编排的剧本走下去，并做到最好就是对她最好的回答。

“到了。”

就这样沉默着一路到底，薇突然在一幢钟楼前停下脚步。

原本密集层叠的建筑在拐过弯角后突然开阔起来。云松青衫遮掩之间隐隐有华光透出，不时有清脆的鸟鸣从中传来，浓郁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端。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从街角一直延伸进去，如果说还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来代表的话，从林子深处隐隐看到的尖顶黑塔可算其一。这个被称为霰林塔的法师职业根本不单是一座学院式的教学楼，竟然是在隆美尔城内区占地颇广的复合式园林建筑群。

从外面看起来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大的公园。

这个时间还是凌晨破晓而已，三三两两着黑色斗篷的人已穿行在林间，素雅的斗篷没有任何图案，但是精致的剪裁和贴身良好的做工，哪怕是区区一件斗篷显然都是高级作坊的精工出品。

通身苍翠带着长尾的一只小鸟忽地滑过诺亚的身边，扑扇着翅膀就那么悬停在妮可的身前，深蓝色的眼印着少女的影像，琥珀色的鸟喙叽叽喳喳地鸣叫着，似乎对背生双翼的妮可抱着浓厚的兴趣。

好几名黑色斗篷看到这样的情况，脸上都情不自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可是没等妮可有所表示，小鸟嗖的一下急速升空，滑过一道绿影后没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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