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四 渣街 三

克斯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把事情的经过讲完，好在他虽然是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倒还没把诺亚的样子给忘记，讲完黑袍人凭空被杀后便停口不言，战战兢兢地等着拉里的发落。

时间的流转像是混入沙砾，突然一下子变得干涩而漫长。

拉里暴起的肌肉不住地跳动着，不善的眼神刷子般在克斯丁身上扫来扫去，终于在差点让克斯丁憋气憋死的时候，拉里开口道：“你说那个小子很年轻而且很冷静？”

克斯丁赶紧点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拉里的眼神忽地变得悠远，遥遥地望向窗外的沉沉黑夜，道：“克斯丁，你该知道德斯同盟会是个什么组织，而他们中的一员死在我们这里，会遇到怎样的麻烦你不会不清楚。”

克斯丁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点头。

拉里忽地叹口气，走到克斯丁身前，轻轻拍拍他的肩头，轻声道：“你已经跟了我七年多，这些年里跟着我出生入死，想必也十分辛苦吧。”

克斯丁的眼睛猛地瞪大，噗通一下重重地跪下，整个人趴在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

拉里看着脚下的克斯丁半晌，终于缓了口气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克斯丁死命地摇头。

拉里轻轻拾起毛皮上的高脚杯，把它横在自己的眼前，看着清透玻璃后面克斯丁扭曲的脸，缓缓道：“既然那个黑袍的家伙死了，你们这群人居然身上连点伤都没有，这样让上头怎么跟德斯同盟会的人解释？你说呢？”

闻言克斯丁的身体一震，全身的肌肉立时僵直，绝望的死灰色浮现在惨白的脸上。

看见克斯丁几近崩溃的申请，拉里面无表情地缓缓蹲下，让克斯丁能够看清自己的脸，冷漠地说道：“本来你是必死无疑的，但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倒不好全部推到你的身上。”

克斯丁满是泪水的脸猛然抬起，绝处逢生的意外让他的脸扭曲起来。

精致漂亮的高脚杯放到克斯丁的左手手背上，带着凉意的玻璃质感让克斯丁的手微颤，不过他却完全不敢反抗拉里的行动。拉里放好玻璃杯后便缓缓站起身子，毫无感情的冷漠目光注视着克斯丁。

大约猜出拉里接下来的行动，克斯丁再一次绝望地望向自己的左手。

厚底皮靴狠狠地踩下，强大的力量顿时压瘪了克斯丁的左手，玻璃噼啪碎裂后碎片尽数插入。远远超越预计的疼痛传来，克斯丁狠狠地咬住自己下嘴唇，差点把自己嘴唇咬下的力量留下一个深深的血槽，尽管这样他自始自终也没敢发出惨叫。

被碾平的手指加上插入手掌的玻璃碎片，克斯丁的左手除了废掉截除外再无办法，除非现在立刻有传奇级的神牧召唤生命复苏，可惜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贫民区。

剧痛刺激而出的汗浆第三次把克斯丁的外衣浸透，克斯丁的脸色迅速由红变紫最后惨白，直到拉里碾动几下再把皮靴从他模糊一团的左手上拿走，克斯丁终是咬紧着牙关挺了下来。如果这个过程中他惨呼或者尖叫，他根本不会知道拉里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那个时候就不是一只手能解决问题的了。

拉里轻轻地挥挥手，淡淡地说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出去后记得手脚痛快点场面弄大一点。今晚跟你去的兄弟，家里的补贴加一倍。”

被冷汗浸透的长发无力地黏在头皮上，克斯丁垂着头干咽了一口口水，他当然听明白拉里这番话里的意思，和他一起出去的人一个都不能活命。

“是……”

忍着伤痛颓然站起，克斯丁踉跄着走出主人房，在华贵的雪松木地板上滴出一路点点红梅。

直到克斯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中，拉里才从一动不动的直立姿势中离开，缓缓走到还剩小半瓶的葡萄酒瓶前，弯下腰把它拾起来狠狠地灌下一大口。

仔细看拉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很害怕。

这么多年的打拼和奋斗，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或许就在明天某个时间，自己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享受，富贵和权力对一个死人是毫无意义的。死亡其实对拉里来说并不可怕，也不知道多少次满身冷汗从床上惊坐而起，加上多年血拼的经历早让他对死亡的恐惧免疫，但是他畏惧那些大人物的手段，和那些相比克斯丁这点小事算什么？

酒精下肚，犹带凉意的液体让拉里脑子清醒过来。

原本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的主人房突然多处一条人影，拉里似乎早就知道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此刻头也不回地苦涩一笑，道：“老伙计，这一次的麻烦大了。”

黑影道：“是的。”声音无悲无喜，就像一部魔偶。

拉里果断仰头又是一口，满溢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直到酒瓶见底后圆瞪着眼，发亮的眼睛完全看不出酒意：“对付德斯同盟会的那个黑袍人，你能做到这样干脆利落吗？”

黑影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除非他毫无警觉，但是克斯丁说他正在战斗中，我没办法做到。”

“嘭”的一声，厚实的酒瓶碎裂，淋漓鲜血滴下，拉里却浑若不觉。

黑影忽道：“刺杀并非这么简单，虽然我或者不如那人，但是只要你集齐手下，混战中我有把握解决任何一个人。”

拉里看着自己鲜血淋淋的掌心，沉思片刻后摇头道：“不行，如果你出手，就算是成功，同样得罪了德斯，那些荣誉感高于生命的白痴还是会来，如果想彻底解决这件事，必须要让德斯自己认识到敌人的强大，我只能提供相应的帮助。”

黑影闭上嘴不再说话，拉里的决定往往就是最后的结论，虽然外号是疯狗，但是黑影却是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掩饰，真正的聪明人才会懂得的收敛。

“不出手的话，就与我无关，再见……”

拉里透过大大的落地窗遥望天际的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能在那一轮洁白中看到丝丝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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