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二 渣街 一

克斯丁失魂落魄地离开，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后事，黑袍人的死亡不是他能承担的。

按照乔伊断断续续的描述，大大咧咧如诺亚也略有些后悔，或者不用直接取命那么粗暴，这件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人死生灭，说什么都晚了。

死人是没什么好看的，再漂亮的生命，逝去后也只会是腐败和恶心，但是诺亚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黑袍人的尸体在短短的时间内，很快就开始变得湿软，然后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腐烂。

看着一滩脓血的黑袍，乔伊捂着胸伤，摇头惋惜道：“德斯同盟会不会放过格米克区，更不会放过你的，唉……这个黑袍人已死，说什么都没用了。”

捏住鼻子直起身体，诺亚奇怪道：“不放过我也就算了，格米克那伙人应该算雇主吧，还有杀手集团连雇主也一并做掉的？”

乔伊苦笑道：“你是不会懂的，在德斯的人看来，这个人的死亡，根源就在格米克的信息隐瞒。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只能由两种方法处理，要么提供足够诚意的赔偿，要么就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诺亚哑然。

他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组织存在，不过这样想起来除了对雇主有害外，对本组织的成员应该是一种很强的鼓舞，买凶杀人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应该由雇主提供尽可能完整的信息，这样才会派出实力和针对性足够的刺客，如此一来才能减少必要的损失。

乔伊叹气道：“三大杀手组织中客户最少的就是这个德斯，而最具有凝聚力和成功率最高的也是它，德斯出手往往意味着绝对的成功，历史上除去极少数失败的特例，德斯几乎等于必杀必死的死神签到。”

诺亚涩声道：“你是说……”

乔伊道：“它会不断派出足够实力的杀手，直到目标被击杀或者加入德斯同盟会，它有一个基本规则就是内战无收益。”

诺亚吹了个响亮的口号，道：“想得挺周全的，建立这个什么德斯的，肯定是个聪明人。杀得掉的就赚取佣金，杀不掉的就吸收为成员，啧啧……算盘打得挺精明的。”

乔伊点头表示同意。

诺亚扭扭脖子嘿然一笑，道：“不过这事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是要来杀我，总是将来的事情，我只需要比来的刺客更强就行！”

乔伊张了张嘴，本想告诉诺亚他所了解到的德斯那可怖的实力，但终究什么都没说，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

诺亚压低声音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泰戈虎族，我也不想探知你的过去，反正现在这个铁钩已经算是我的，你说过铁钩不是我想象的组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渣街和铁钩究竟是什么了吧？”

知道自己迟早会遭到暗杀，还能保持这样平淡，乔伊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不由苦笑道：“现在我们说的可是你的生命安全，铁钩和渣街这种问题有那么重要吗？”不等诺亚回答，乔伊摇摇头反问道：“你觉得铁钩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诺亚环视一圈，被他目光扫过，众地痞纷纷后撤，全然没有一致对外的齐心：“如果要按照我的看法，你的这个铁钩有些像团伙，但好像又缺了点什么东西。”

乔伊道：“铁钩哪里算得上什么团伙，你太看得起这群苦哈了，这里的人都是渣街的居民，聚集到这里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别的街区看，至少我们这个渣街也是有一个正式组织的。”

“整个外区的管理其实都是很松散的，福克斯老爷们不允许外区出现统一的势力，三十六个街区中各自有不同的划分，每一条街道都有各自的组织。”

诺亚啧啧有声地称赞着，能想出这样分散治理的统治者，的确不负福克斯狐族的智慧之名。每个街道的组织一旦被官方认可之后，等于是变相的把集权的可能崩解掉，所谓的团结一致根本就是空中楼阁，这样保证了整个外区的零散，不会对内区产生任何军事压力。

乔伊似乎看出诺亚的想法，苦笑道：“虽然福克斯老爷们管理起来轻松，但是你也看到了，整个外区简直混乱不堪，各个街道组织之间仇杀嫌隙愈演愈烈。很多人忍受不了这种相互仇杀的战斗，纷纷从规划中的街区搬出来，形成了这些三不管的缓冲地带中安家，而我们渣街也就是这么形成的。”

诺亚疑惑道：“渣街？”

乔伊道：“唉……这里原本只是倾倒垃圾的大垃圾站而已，而所谓的铁钩正是我们捡取垃圾的工具。”

诺亚缓缓点头，道：“既然上头需要你们彼此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又冒出格米克街区什么的？”

乔伊苦笑道：“所谓的街区不过是几条街道的老大彼此顺眼，组合起来叫同一个名字而已，当然……如果不同意合并的街道就会像刚才那样，要么换人要么就直接靠实力屠杀，不过福克斯管得很严格，不会允许单独的势力发展过大的。”说到最后一句乔伊似乎想起什么不住的摇头。

诺亚倒是稍微能够明白几分乔伊话里的意思，存在一个统一的外区是很可怕的，按照这个隆美尔城的建筑格局，所谓的外区基本囊括内区所有的进出要道，如果外区归于一统那么内区就会成为孤岛，而这样的情况出现是福克斯绝对不能容许的。

这里是隆美尔城，这里是福克斯的领土。

收拾起惨淡的情绪，乔伊沉声道：“可问题坏就坏在我们这个铁钩，被认定为渣街的合法组织，本来这块地方是根本没人看得上眼的，既不是什么交通要道更不是什么贸易区。可谁知道半个月前，格米克街区的家伙就开始不断骚扰我们，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请别的街区出面调停，没成想还没有到约定的大后天就出了这么档子事。”说完，乔伊低头看看自己的胸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和他年龄不符合的衰老浮现在他的脸上。

诺亚想起在河畔遇到的那个十一街的汉斯，他们胁迫巴顿真的只是一个无意的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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