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渡河 一

马维拉荒原的边缘，梅苏比亚河蜿蜒长流，横断在贫瘠和富饶之间，是沃野千里的莫桑平原的天然屏障。

漫长的河流有着无数荒僻所在。

清月当空，河畔某处。

凌凌水波有着银鱼般的浪花，在开阔的河面上飞速流过。滩涂平坦且肥沃，杂草丛生中生机勃勃，一只肥肥的河狸从水草丛中嗖忽窜出，瞪大了眼睛望了望河岸，空中忽地传来一丝异响，小生命十分警觉地窜了回去。

几双大脚毫不客气地把杂草碾倒在地。

数名壮汉带着睥睨天下般的豪气，在空无一人的浅滩毫不客气地指点着。

闪光的皮甲加上随身短兵器，显然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客，从身体上各种尾巴的形状来看，还是由比蒙多个种族组成的佣兵之流。

当头的大汉鸢肩豺目，细小狭长的眼睛满是贪婪。

他从身后拽出来一个瘦小的少年，指着滩涂道：“就是这里了吗？小家伙。”

少年脏乱的衣裳残破不全，裸露的肌肤带着青肿瘀伤，此刻被领头的大汉一问话，浑身不自禁地哆嗦一下，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这里。”说完讨好地冲着大汉谄媚地笑道：“我哪儿敢骗汉斯老大您呢？”

汉斯阴阴地诡笑一下，掐住少年的脖子就往前走，瘦小少年哪儿跟得上他的步子？几乎是整个人被拖着走，赤着的一只脚在乱石中硌着，但少年紧咬着牙一声也不敢支吾。

来到河边。

汉斯狠狠地一把把少年丢进齐腿肚深的水里。虽然是大夏天的夜晚，但河水仍然是冰凉的，少年猝不及防下猛喝一大口水，剧烈地咳嗽着从水里爬起来。

不等少年直起来，汉斯又是一脚踹上去，嘭的一下把少年彻底踢到水中。

好在还在滩涂上，一米多深的河水并没有多大的力量，少年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带着恐慌的眼神四周打量着，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他身体的颤动幅度明显在逐步增大。

汉斯指着湍急的河水骂道：“小混毛，老子看你是活腻味了？这就是你说的散步都能过去的河湾？你今晚要是过不去这条河，你老头的债务就让你妹妹来还吧。”

跟着汉斯过来的几名大汉脸上立刻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

顾不得水下的泥泞，少年噗通一下跪下，求饶道：“汉斯大爷，我真的没说谎，早一个月的时候，我真的来过这里，那个时候这个地方水浅得顶多到我的腰……那个时候我真的走到了对面。”说着说着，少年茫然无措地回望湍急的河水，哗哗水声无情地碾压了他的陈述。

可怜的少年还不知道汛期和旱期的巨大差别。

少年知道自己的话在事实面前毫无力量，只得转而求告道：“汉斯大爷，我爹欠下的债，我一定帮他还清，千万不要碰我妹妹，她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个长脸瘦高的汉子站出来，接口道：“小？我看不怎么小了吧，汉斯老大，小不小要亲手测一测才知道。”

“测你个头，帮老板找到路才是头等大事。”汉斯张大嘴一乐呵，露出满口的黄牙，顺带喷出一口臭气，拍着瘦高汉子的肩头低声道：“别着急，到时候有大家伙的，老子有肉吃什么时候少过大家一口？”

瘦高汉子嘿嘿一笑。

汉斯转而冲着少年大声道：“小混毛，听见没？老子已经仁至义尽，兄弟们都快等不及了，你他妈的到底能不能找出条路。”

少年打了个冷战，回身看着黑沉沉，深不可测的河水，颤抖得更剧烈了。

看着少年茫然无措恐慌不已的样子，汉斯皱了皱眉头，这小瘪三说的真是这里？鸷鹰般的目光远远眺望，现在正是梅苏比亚河流的汛期，自己也是晕了头居然相信这混小子，哪儿可能还存在浅水缓流。

舔了下自己的嘴唇，汉斯忽地眼睛一转，阴险地一笑道：“小子，这里怎么可能一双腿就能走过去。你要知道，兄弟们跟着你小子跑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要证明你说的是实话，很简单，你游过去兄弟们就信你一次。”

游过去！

少年的脸刷的一下惨白，他的水性可不算怎么好，勉强会一点水而已，游这样湍急的河水，他的心里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少年清楚地知道，就在河水转过这里，更下游就是落差巨大的激流区，一旦被河水冲下去，基本上就是必死无疑。

看到少年犹豫不决，汉斯脸色一沉，道：“混毛小子，怎么？难道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少年浑身一颤，往往天空高悬的露娜，惨然一笑，缓缓地转身直面河水。

一步一步走过去。

冰凉的河水漫过他的腰再漫过胸口，少年此刻之剩下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再往前走上半步就只能彻底地离开地面。

深沉黑暗的湍急浪花就像是一头头银牙利齿的怪兽，不断地用哗哗声在河水中咆哮着，随时准备撕碎少年瘦小的身体。

“混毛小子上啊。”

“没事，再走两步……”

“我看行！”

众地痞哄笑着看着热闹。

汉斯得意地和手下挥挥手，冲着少年瘦小的背影吼道：“还不下去！”

少年浑身一个激灵，脚不由自主地迈出，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决死拼命，一条白色的身影忽地在河水中现身，带着一双幽碧色的眼瞳从水里凝望着他。

“水亡灵！”

瘦小的少年终究还只是个少年，哪怕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看到这样诡异的场景立刻转身，连滚带爬地从河中跑回来，踉跄这奔跑的时候喝了不少的水。

被少年那一声惨烈地水亡灵给吓到，众地痞大汉纷纷掏出各自的武器，在这种荒郊野外遇到一头亡灵，除了各自拼命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汉斯站的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跟在少年后面的那一条白色的身影，完全没有亡灵的那种呆滞，尽管是在湍急的河水中，仍然能够看出轻缓优雅的姿态。

那是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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