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暴风雨之夜（02）

转眼之间，陈浩楠又有十来天没有看到病重的父亲了。他不知道父亲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但一想到父亲那枯黄的脸和浑浊的眼神，他就禁不住伤心和着急——他是多么想回去看看父亲，哪怕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好。但是，父亲说了重话：没到“十一”国庆节放假不准陈浩楠兄妹浩楠回家。陈浩楠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也知道父亲的脾气，所以不论心里再怎么难受和不安，他也只得强忍着。

每晚临睡前，陈浩楠都要为父亲祈祷，祈祷父亲的病快快好起来，祈祷父亲健康长寿。然而，祈祷终归只是祈祷，不该来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昨天晚自修，数学老师把上周测试的试卷发了下了，陈浩楠考得很好，班上只有五六个人上了八十分，他便是其中的一个。因此，昨天夜里他很早就睡着了。可是今天早上一爬起来，他就觉得精神特别恍惚，脑袋里好像被鞭炮震了似的，“嗡嗡”地响，浑身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强打着精神便回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这是陈浩楠最喜欢的课，虽然觉得累，眼皮子很重，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第二节课是生物课。这是本学期新开的课程，内容枯涩无味，再加上教这门课程的女老师之相貌也忒对不起观众了，她又只知道照着课本“叽里呱啦”地念，许多同学都提不起精神来，更有甚者早就听周公解梦去了。陈浩楠本来就很累，更经过这位姓邱的女老师一念经，他慢慢地也打起了瞌睡……

课上到一半，忽然有人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紧接着又带上了门，邱老师放下讲义随即就走出了教室。陈浩楠虽然迷迷糊糊的，但开门的声音他还是听见了，再加上同桌曾少阳的手指头猛地一捅，他的睡意倾刻间就全无了。

不一会儿，邱老师就推开了门，刚跨进教室一步就拉着嗓子喊道：“哪位是陈浩楠同学，你班主任有事找？”她的话语中饱含着激愤，仿佛对老李的突然到来而打断了她的讲课表示强烈的抗议。

陈浩楠不想刚才探头的人竟然是班主任，更没想到班主任这个时候会突然来找，心中不由地突生出种种疑问。但是，邱老师哪容得他多想，她提高嗓门又叫唤起来——他只得快速走出了教室。

老李在走廊上等着陈浩楠，见他出来了，他就立即说道：“刚才你家里打电话来了，说是出了一点小事——叫你马上回去一趟……”老李说到“小事”二字时，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哦！”陈浩楠心头一惊，整个心就揪了起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胡乱地应了一下。

“这是证明信（S中校规明文规定，但凡住校生非正常时间外出，必须手持班主任所批的“通行证明信”，否则门卫一律不予放行），”老李说着就把手中的纸页递给了陈浩楠，并嘱咐道，“你现在就回去，路上务必小心点！”

陈浩楠颤颤危危地接过“证明信”，也不知为何他心里特别地乱，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整个思维停滞了几秒，他才慢慢恢复了过来，没有收拾任何东西，他蒙着头就跑下了教学楼。

老李心里也很是着急，他站在教学楼上，慢慢地从西头走到东头，目送着陈浩楠走出校门。在陈浩楠的身影折出校门的那一刹间，他的鼻子忍不住一酸，泪水就轻轻地滑下了……

坐在公交车上，陈浩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仔细揣想着家里究竟会有什么事……“难道爸爸的病转重了？”突然，他心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地全身都颤抖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大姐被陈浩楠这猛地一哆嗦吓了一大跳，她的一双大眼睛盯着他，仿佛想问问他出了什么事，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话来。陈浩楠也察觉到了邻座大姐那有些异样的眼神，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为了避免尴尬，他慌忙把眼睛转向了窗外。那位大姐盯了陈浩楠一会，见他没再什么了，也就慢慢地转过脸去了。

车上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发动机发出“隆隆”的声音。陈浩楠的眼睛虽然看着窗外，但他心里面念叨的都是父亲，他一遍又一遍地为父亲祈祷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浩楠下了车。看着车子走远了，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过，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就迈开了步子。然而此刻走着，他却发现原本十分熟悉的小道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步子也越发变得沉重，可他还是吃力地走着……

快到绿町的外围时，陈浩楠分明听到阵阵的哭声，越是靠近哭声就越大。他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了什么，心也不由地揪痛起来，泪水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浩楠，你回来了，”陈浩楠刚踏上青石板路，父亲的好友刘海东便从竹林里迎了出来，他一把抓着他的肩膀，淌着泪说，“你爸爸走了，快进屋去给你爸烧点纸钱吧……”

“东叔——”陈浩楠轻声叫了一声，他多么希望他的东叔又是和自己在开玩笑，跟往常的那样。然而，他的泪水却一点也不争气，排山倒海般地奔涌而出，模模糊糊的，他看到众街坊邻居都靠了过来。“不，我爸没事的，不会——”突然，他吼也一般地挤出了人群，向自家的屋子狂奔而去……

“浩楠，你冷静点！”刘海东赶忙追了上来。

屋子里，烟雾弥漫着，陈浩楠跌跌撞撞的，一不小心被一个小板凳绊了一下。眼看着他就要摔倒，刘海东一个箭步上去把他抓住了，并扶着他走……

透着浓浓的烟雾，陈浩楠看见父亲躺在凉床上，一动不动。床边，一堆纸钱或燃或熄的烧着，冒着浓浓的黑烟。“爸——”陈浩楠哭着向床上扑了过去，但是父亲的身子却已冰凉了，他歇斯底里的哭着喊着，可父亲却毫无反应——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任凭儿子使劲地摇着他的身子。

“浩楠，你别这样！”刘海东双手抓着陈浩楠的肩膀，泪流满面地说，“给你爸爸烧几张纸钱吧，让他好好上路……”

陈浩楠跪在父亲床前，哭了一阵后，他就轻声地对刘东海说：“海叔，您先出去吧，不用管我了，我会没事的！让我好好陪陪我爸爸……”

“浩楠——”正欲再开口，刘海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赶忙知意地闭上了嘴。轻声地又招呼了陈浩楠几句，他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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