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若·风卷·梦翼

[冰翎域•艾斯•法祈院]

看见天边燃烧起了火光。

喉咙的深处里，仿佛在瞬间涌上了难以言说的悲伤与绝望。

陨若看见整座艾斯城一眨眼间凝固成了无数冰雪组成的巨大遗迹。残垣断壁瓦解在层层炎热的火浪里。飓风如同千军万马地呼啸过去，轰轰烈烈地吹过去。不计其数的天系灵兽从头顶“哗啦啦”地振翅而过，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羽毛化成刀刃闪着森然的光芒，“嗖嗖”地从顶空直直地滑下来。

那一刻，陨若好像真的感到了莫大的悲凉。

狼烟从四面升腾而起。火光消散成扬花挥洒在广袤的天地间。

终于泪流满面。

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陨若几乎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和说话，面前一望无际的荒芜，抑或扪心自问。

陨若仿佛听到了心中难抑的风声，它们在胸口没有轨迹地胡乱飞舞，然后划开千万道口子。

陨若难过地蹲下来，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难过，难过的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歆尘和凌婳。于是他惊慌地站起来，往更高的山崖上跑去，开始声嘶力竭的呼喊。黑暗与火光，鲜血与温度，毫不留情地吞没了他所有的声音。他看到自己身后曾经辉煌而神圣的羽翼烧灼得残损不堪，血液从羽翼的血色的伤口里汩汩地往外流。那把溶解在光芒里的剑碎成了斑驳的残刃，像龙鳞般闪耀过最后一片陆离的明亮沉入黑压压的夜海里。

陨若发疯了似的往远方奔去。他知道那个恶魔正在那里等着他。泪光顺着大风从陨若眼角拉出冗长的细线，他身上那件举世无双的苍雪迅速支解开来，露出染满胸膛的鲜红。

陨若觉得冷。心里仿佛就在一瞬间结成玄冰。但他只是拼命往前跑。

然后，在那个巨大的山巅，他终于看见了。

那个人，像颗无比美丽的星辰，屹立在梦境与浪涛的尽头，光阴好似水银。苍茫的雾气从他身边不停地流过去，刮得他庄严的长袍发出裂锦般的声音。阴影覆盖里，他的脸庞像是融化在风里的鸿鹄，目光从孤独的海里延伸而出。

他说：“若，来，我们来完成我们最后的使命。你看见了吗，那里，那里是我们永恒的归留地，我们可以在那里看着一千年，一万年，从我们身边渐次走过。我们所有剩下的光景都可以一起度过。”陨若看着他的侧脸，覆盖着最精致的轮廓，他的声音好似暖流，从双耳一直到深处的心田里。

那个人眼里是无尽而四散的光芒，仿佛是炽热的岩浆。陨若看到从自己的太阳穴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苍蓝色光芒，那颗泪痣比任何时候都更为耀眼，像是承载着万千恒星。

然后陨若和他一起振开丰满的羽翼，在黑色的夜幕里落下无数星辰般的碎羽……

“小若？小若？”异常真实的声音突然像把利刃撕裂了那个浑噩而迷离的世界。

陨若睁开眼，看到一脸茫然的歆尘。

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啊？陨若摸了摸仍然残留着些微疼痛的胸口，难以分辨刚才到底是真的经历了一场空前而恐怖的梦魇，还是仅仅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梦境。

“小若？你怎么了？刚刚看到你很难受的样子，是做了恶梦么？”歆尘眯着眼睛，晨曦里的碎发显出十足的清爽与青春来。

陨若撑起上半身深呼吸几下，感觉舒服多了，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点点头，“恩，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呢。没事的，只是个梦。”揉了揉惺忪的眼，窗外投进来的热度烘得陨若感觉无比的舒适，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看着歆尘。

“啊，睡了一觉起来，现在觉得好舒服。”

“当然了。睡了一天一夜哪能不舒服嘛。”歆尘的眼角扬起来，露出洁白的皓齿，他仿佛就是本就应存在于现在这样明媚而阳光万里的光明里，所有的事物在他周围的都显得欢快而亲切。

“啊？什么？一天一夜？怎么这么久？”

“恩，是啊。这个问题面瘫女好像问过老头儿，可能是因为你体内的镏金骨的能量尚未与法诀完全地融合，需要大量体能消耗，所以小若你会感觉很累。”

“哦……是这样……怪不得。”

“不过啊，小若，跟你说喔。老头儿告诉我，等你将体内的镏金骨的能量融合完全以后，幻力绝对可以达到上位幻使的等级了。那样真是太好啦！本来我之前还在苦恼你不能和我一起参加今年的位级晋升赛呢……之前我还……”

“位级晋升赛？”陨若打断了歆尘自顾自的说话，奇怪地问道。

“对啊。作为一名施法士，下位和平位都不需要特别的考核去晋升，只要能力足够就可以了。但是从平位晋升为上位开始就不一样了。平位以上的施法士如果想成为更高位级的施法士，就必须参加三年一度的等级晋升赛。这是神地自古以来不变的传统赛事，每三年就会分别在四个地域的法祈院举行这个盛大的赛事。本来我就准备今年参加上位二重灵使的晋升赛，而之前小若你的能力就只能参加上位一重的晋升赛，我还想着要不要我再等三年，那时候就可以和小若一起参加上位二重的晋升赛了……”

“歆尘……你别总是替我想了好不好？你知道，即使真的这样，我也不会让你为了等我而白白浪费掉三年的。”

“呵呵，好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不过现在我最开心的就是，现在就能和小若你一起参加上位二重的晋升了。面瘫女提醒我的时候我真是高兴了好久欸。”歆尘眯着眼睛，脸上浮满了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般的笑容。

“不过，”陨若抬起头又看着歆尘，“我现在仅仅是一个平位幻使不是么？怎么能直接去参加上位二重的晋升赛呢？”

“呵呵，这个没关系的。晋升赛对施法士参赛时的位级是没有限制的。比如即使你只是一个下位施法士，但是如果你靠自己的力量通过的考验，一样可以直接晋级成高位的施法士的喔。不过这样的情况的确很少的说……毕竟还处于下位或者平位的施法士，极少人能拥有那样厉害的潜力和天赋，可以媲美上位幻使的法力通过晋升赛。嗯……我想想看，除了像小若你这样的运气很好得到了镏金骨的情况之外，历届晋升赛好像只有不过几个人了。”

“你知道是哪几个人么？”陨若突然来了兴趣，急忙追问下去。

“知道的。我母亲就是其中一个……”说到这里，歆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又瞬间消失在开朗的笑容里。

陨若认真地看着歆尘，歆尘慢慢地坐下来，用手撑着脸颊，把目光投向窗外。

“听说我的母亲以前是法祈院的首席学徒之一呢。呵呵，所以她在我心中是最伟岸和美丽的人了。那时候法祈院的三个首席学徒，都是十分出类拔萃的施法士喔，包括我的母亲千落玲，他们都是以惊人的成绩在位级晋升赛中脱颖而出的。就连花舞那老头儿也说那时候场面很壮观呢，大家都几乎没见过，三个平位施法士，竟能直接通过上位二重的考验。所以我从小就想要成为像我母亲大人一样了不起的施法士。我发过誓的，我一定要在离开法祈院之前，成为首席学徒之一！”

“嗯。我知道歆尘一定可以的。”陨若安静地听着歆尘说话，“所以，我会和歆尘你一起努力的！”陨若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他记起很小的时候，父亲索总是告诉他，男子汉一定要顶天立地，有梦想是一件好事。

“亲爱的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上听到了么？陨若正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了。”

“你也能听得到么？我想要成为更强大的人，这样就能去找你了。那些无论是光怪陆离，还是令人畏葸的梦境，我一定找出答案的。”

陨若看到狭隘的窗口外，广袤的天空上，生灵之息好似无尽的洪流一样寂静地流淌着。

（第四十五回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