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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李莫的字(下)

《兽语》 白沉香/著, 本章共2758字, 更新于: 2006-11-17 21:28

入夜,三人住在城北的小客栈里,围坐在房内的圆桌边,秉烛而谈。

“大哥,该决定下一步的动向了。”秦无恨没有再提白天的事,淡淡道:“七宿已走,我们不能再像没头苍蝇般乱转了,应该定个目标才是。”

李莫点了点头,望着跳跃的烛火,平静地道:“萧骛在蜀国是怎样的身份?”

秦无恨心中微微一震,叹道:“大哥对这件事,倒比我们更上心。”

李莫叹了口气,道:“见过萧晚晴的手段,我对找萧骛报仇的事再没有像原先那么信心十足。若真想报这个仇的话,就必须重新了解他的一切。”

秦无月道:“蜀山在蜀国是国派,萧骛享有帝师的地位,虽不从政,但身份超然。蜀国武林也以萧骛马首是瞻,在朝堂之外形成一股极大的势力。”

秦无恨续道:“事实上蜀国的军事力量并不强劲,举国之兵亦不过五十万,同时应付江北和大楚是有心无力的。但在萧骛的强大影响之下,蜀国武林每每自发组织起来加入军中,为蜀国的军队增强了不少战力。可以说蜀国的军政和江湖是一体的。”

“军政和江湖一体,还有这样的国家……”李莫笑了笑,道:“这么说来,想动萧骛,就与动蜀帝差不多了。”

秦无恨笑道:“可以这么说。我们想找萧骛的麻烦,就等于和蜀国一国之力相抗。”

李莫用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沉吟道:“无恨能承袭秦大人的爵位么?”

“理论上是可以的。”秦无恨苦笑道:“不过我们失踪三年,很多事已经不能判断了。”

“必须设法袭爵。只有在大楚建立稳固的势力,才能有与萧骛对抗的资本。承袭爵位无疑是最快的捷径。”李莫笑道:“就让我给秦大少爷做个帐前小卒吧。”

秦无恨怔怔地看着李莫,充满戾气的锐目此刻却有些潮了。

“大哥……你从来都只念着我们……”秦无恨喃喃地道:“你怎么不为自己多想想……”

李莫哈哈笑道:“这时候的无恨,倒挺有人味儿的。行了,你连妹子都给了我了,为你们想和为我想还不是一个样!”

秦无月飞红了脸,道:“我是自己给大哥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三人你眼望我眼,同声大笑起来。

忽然,敲门声响起,有人在门外说道:“李大夫在吗?平安堂张退之求见。”

李莫急忙起身开了门,门外是一名白须飘飘的老者,布衣草履,鹤发童颜,颇有几分出尘之姿。由于一日劳碌,他的脸上已有几分疲惫之意,但眼神依然明亮清澈,毫不显浑浊老态。

李莫心中暗赞,仅从外表来看,就知道这是个颇懂养生之道的老人,由此可见他的医术造诣也一定不会低。

“烦劳张老先生亲自驾临,小子失礼了。请上座。”李莫客气地道:“本应在平安堂守候先生回来,但俗事缠身,还望张老先生见谅。”

张退之摆了摆手,取出李莫白天开的那张药方,神情颇有几分急切:“不怪不怪。就凭李公子这张方子、这手字,就算让老朽再多跑几趟也不打紧!”

“字?”李莫呆了一呆,若说这老人是惊于这张方子,倒还可以理解。因为这世上的医学长年没有发展的空间,全凭民间自己琢磨研究,成就自然有限得很。李莫的医术是他父亲从另一世界带过来的,虽然他只学了些皮毛,但和这世上的许多人相比,还是强得多了。但是这字……

“对,字!”张退之急切地道:“公子的书法,师从哪位名家?”

“啊?”李莫瞠目不知所对,接过方子一看,倒还真吓了一跳,这真是自己的字吗?

李莫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字,忽然有了些失神。书法,李莫是练过的。父亲说,大夫写药方,不能没有一手好字。只是当年,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没有纸笔,李莫都是拿芦梗在沙子上练习,练着练着也就失去了兴致,父亲去世之后,这字就再也没有练过了。进了森林之后,习惯了野兽的身体,对书法这东西更觉得遥不可及,仿佛那与自己已是两个世界。

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看见自己写出了一手好字?

李莫细细看着自己的字,这是什么体来着?是了,行书。父亲的方子向来写得龙飞凤舞,平常人根本就看不懂,李莫一直不以为然。但父亲见了李莫的几张柳体药方之后,嗤之以鼻,说药方哪有这么端端正正的,于是李莫改练王羲之的行书。一来二去,柳体连门都没摸着,行书也不见得练出了什么心得。不过眼前这张方子,分明是行书,而且是李莫从前所远远不能到达的高度。

与王羲之的行书有所不同的是,这张方子里少了几分飘逸,却分明藏了一股杀伐之意。峥嵘的勾画仿佛要破纸而出,就像手中的长戟,正在盘旋飞舞。

秦无月接过药方,和秦无恨一起观摩了片刻,两人脸上俱是震惊。秦无月吃吃地道:“大……大哥,你……你……可认识谢望山?”

“谢望山?谁啊?不认识。”李莫苦笑道:“你们别那么看着我好不好。”

秦无月喃喃地道:“不认识吗?望山之作灵秀逼人,仿佛山间云影,仙气飘飘,被誉为书仙。”

“无月,我看即使是谢望山的书法,也及不上大哥。”秦无恨郑重地道:“望山之作灵秀有余,但失之沉稳,只有那些闺中少女或才人骚客喜欢,男儿不取。我看大哥此作,刚毅决断,偏偏不失飘逸,如高山流水,虽婉转淌流,却是激荡有声。这截然不同的韵味竟能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真不知大哥怎么办到的!”

“……一张药方你们也能说出这么多神神道道来,书香世家也不是这样表现的吧。”李莫一把抢过方子,苦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至少三年多没摸过笔了。”

“三年多没摸过笔?”那张退之脸上血色尽褪,失声道:“这怎么可能!这字圆转如意,力透纸背,毫无生涩之感,不是天天练字的人怎么写得出来?”

秦家兄妹也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秦无月小心翼翼地道:“老先生,您没拿错方子吗?呃,我是说,这张是不是别人的方子……”

“老朽还没老糊涂到那个地步!”张退之断然道:“整个平安堂除了我写的方子之外,就只有李公子今日递过方子,难道老朽连是不是自己的字都不知道吗?”

李莫心中暗想老子还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字,看来我倒比你更老了。

秦无恨忽然道:“要不大哥现写一幅如何?”

张退之和秦无月都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李莫,秦无恨不等李莫点头,就冲出门外吩咐店家取文房四宝了。李莫摸着鼻子苦笑不已。

李莫没法理解这几个家伙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他们心里都亮堂得很:单凭这张药方,恐怕在文风兴盛的大楚可以刮起一场动地风暴,不知会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若这字真是李莫应有的水准,那么只凭这手本事,李莫不必做假族谱也没有半个士族敢小瞧他,反而都要待为上宾。

须臾,文房四宝送到。秦无月取过墨来,在砚上转了两转,那墨就磨掉了一半,只把张退之看得目瞪口呆。李莫苦笑道:“用凝玉阴功磨墨的,你恐怕是圣门第一人了。”

秦无月轻笑道:“如果大哥真能写出这手字来,无月天天帮你磨墨。”

李莫摇了摇头,提笔蘸墨,想了想,写下四个字:“红袖添香。”

转眼望去,秦家兄妹和张退之都已呈石化状态。过了好半晌,张退之才喃喃地道:“老朽现在相信公子刚才说的多年没有写过字了。看现在这四个字,分明……比那张方子更好!”

李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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