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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发情(下)

《兽语》 白沉香/著, 本章共3153字, 更新于: 2006-10-17 17:47

李莫照顾人是不行,但负责食物那真是拿手好戏了。秦无恨当了大半月的狼了,还从来没吃得像这几天这么饱过。什么羚羊狍子狐狸野猪,应有尽有,比以前在家当人的时候吃的野味还丰富,只可惜都是生的。李莫也相当照顾秦无月的情绪,这么多天来愣是没抓过一只兔子。而且李莫不但会抓野味,还教秦无月吃各种有好处的草类和树叶,秦家兄妹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激。

不知不觉,天上的月亮渐渐转圆,李莫每晚怔怔地看天,眼神一天比一天温柔。每当这个时候,秦家兄妹都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好象在守护一般。

夜里睡觉时,秦无月总会在梦中惊醒,然后钻进秦无恨的怀里,相顾低泣。这个时候,李莫也会醒来,以一家之主的姿态,抚慰两人入睡。

三人之间很有默契,并没有过问对方的过去,但对于双方的伤心事,总是默默地支持和关怀,在不知不觉间,已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尤其是这个同睡一窝的气氛,更让三人觉得这是一个温馨的家庭。那点同病相怜的友情,早已渐渐变成了亲情。在秦家兄妹眼里,李莫已经替代了亡父的位置,在群兽嘶吼枯骨丛生的森林里,为自己遮风挡雨,教导自己生存的法则。

每次李莫出门捕食,秦家兄妹都会静静地站在洞口翘首以盼,好象山间的孩子,等待父亲狩猎归来,为自己带来美味的食物。当李莫回来后,秦无月总是很细心地为李莫叼走身上的杂草,温柔地舔净他身上的血迹;秦无恨会叼着一块凹陷的石头,去泉眼里舀来清水,让李莫解渴。然后一家人围在洞口吃着李莫捕来的猎物,其乐融融。李莫只觉得一天的劳累很快一扫而空,过去那种孤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偶尔有些凶悍的野兽,趁李莫外出时来打秦家兄妹的主意。起初秦无恨的伤势没好,差点被一只花豹得逞,好在李莫及时回来,愤怒地将那只花豹撕得粉碎,一地的肉渣四散的内脏,让秦无月吐得一塌糊涂,不过心中也为李莫对他们的深厚感情而感动不已。

后来秦无恨身上的伤势在李莫的治疗下,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一身银毛油光发亮,狼身也胖了一大圈。于是李莫也开始松了口气,两人轮流出去捕食,另一人在洞里守护秦无月。一个月下来,秦无恨已从起初的每天回来必定伤痕累累变成了偶尔只添一道小伤了。残酷的丛林生涯,让秦无恨这只戾牙银狼也飞速地成长了起来。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李莫静静地看着圆月,秦家兄妹站在他背后,三人久久无言。秦无恨的面容冷酷,在捕猎的时候颇有几分独狼孤傲的味道,而秦无月沉静温婉,两人都属于不喜欢多说话的类型。不过在李莫面前,他们却总是像孩子一样,爱笑爱闹,也只有在李莫看月亮的时候不敢放肆了。

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吼声和人类的惨叫,那是野兽们又在狠狠阻击入侵的人类了。野兽们这些日子来也弄清楚了李莫的规律,凡是月圆之夜,这位兽王是绝对不会出手的,它更喜欢站在山顶上看月亮。

“无恨。”李莫忽然说话了。

“在,恩公。”秦无恨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心里倒吃了一惊。在印象里,李莫只要在看月亮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声的。

“还叫恩公?”李莫轻笑一声:“我看你战斗的时候灵活机动,凶狠无比,一击不中,远扬千里。怎么做人却这么死板?”

秦无恨有些尴尬,道:“可不知该叫什么。”其实自从有次无意中得知李莫的年纪比他大了几个月,他心里就一直是想叫李莫做哥哥的,只是不好贸然开这个口罢了。

李莫笑了笑,道:“我们三人认识有两个多月了吧。你们看这冬天都快过了,不少草木都长新芽了。”

秦无月笑着插口道:“算起来今天是一月十五,已经是春天了。这低语之森气候宜人,要知时节还真不容易呢。”

李莫呵呵笑道:“我是大老粗,这日子过一日算一日的,自然没我们家无月细心。”

秦无恨也笑了,道:“恩公,哦,不……您还大老粗?上次扑杀那群夜狼的时候不知多精,那群家伙奸猾得跟鬼似的,还不是被您声东击西分而歼之,玩弄于鼓掌之下。”

“行了,别拍马屁了,这可不是无恨你的风格。”李莫笑道:“我刚才是在想,看每次去阻击人类的时候,你们都没参与,显然还不是很适应自己的身份。但为什么对我去杀人却没有一言反对呢?”

秦无恨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无恨只认为,您做的事一定是对的。您的任何决定无恨都不会反对,就算您杀的是我们兄妹,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更何况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呢。”

李莫苦笑道:“得,我倒成无道昏君了,你是大忠臣。”

秦无恨也笑道:“在无恨眼里,您就是皇上。”

秦无月也点头道:“无月也这么想。”

李莫大笑道:“我们这算不算苦中做乐啊?连人都当不了了,还当皇上呢!话说回来,你们这么想,我可不高兴。”

秦家兄妹愕然。

李莫摇头叹道:“我们这是什么关系?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们和我玩君君臣臣的,那不把我当外人么?”

秦家兄妹一时都有些哽咽,过了半晌,异口同声地道:“大哥!”

李莫笑道:“我本来早想和你们结拜的,但想了想,结拜只是形式,我们心里当对方是亲人比什么结拜仪式都强。”

秦家兄妹眼眶都有点红,重重点了点头。

李莫又道:“说到杀人的问题,我问你们,如果那些人类不是在外围砍树,而是来我们山洞外面挖矿,你们怎么想?”

秦无恨红着眼道:“他们敢!”

“这就对了。”李莫苦笑道:“你们刚出道就被我带到山上,对这整个森林没有什么归属感,只觉得山洞是自己的家,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区别。但对我来说,我早把自己当作这林中的一份子了,他们砍外围的树,也就等于拆我家的院门。”

秦无恨点点头,道:“其实我们两个也不是不懂大哥的意思。前几天无月就对我说,如果放任那些人类的话,那不出十年,这两千里的森林就只剩一片荒芜了,这里千千万万的野兽也都将灭绝了。所以大哥的做法是对的。另外,我们兄妹当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杀过人,只是这种杀人方式让我们觉得有点别扭罢了。”

“无月倒看得比我还远,人类有这份远见的也不多,我们无月放到人类里绝对是个人才。”李莫笑道:“相比之下我倒是目光短浅了。”

秦无月赧然一笑,道:“大哥今天谈兴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李莫有些踌躇,好半晌才道:“其实真是有点原因的……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身子有些不对?比如变得有些焦躁……”

秦家兄妹的脸唰地红了,尤其是秦无月,本来白得像玉石般的身子忽然变得粉红,看上去粉雕玉琢的,分外诱人。

李莫看着他们的样子,苦笑道:“如果我的估计没错,这个……这个春天到了,我们这该死的野兽身体,到了发情期了……”

秦无月整个身子就像快滴出水来一般,缩在一边不敢答腔。秦无恨苦笑道:“大哥猜的我看是**不离十。想不到变了这个身体,还带上了这种本能。”

李莫苦笑道:“我就是想找你们商议商议。现在还好,我们还克制得住,但我可不能肯定日子长了会怎么样。我记得以前邻居家养的那只猫,发起情来叫的那是一个凄凉啊。到时候万一我们无法克制,总不能真去找只狮子啊狼啊兔子啊交配吧?”

这话一说,秦家兄妹都郁闷了。这什么该死的身子!两兄妹心里狠狠地咒骂起来。真要找只狼啊兔子啊交配,那不如去死算了!

过了好久,秦无月忽然鼓起勇气道:“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无月宁可……宁可和大哥……”

“别!”李莫吓了一大跳,道:“哪有狮子和兔子这个那个的……”想了想,又笑道:“若是我们变成了人,这个倒可以考虑考虑。大哥可是早就很想看看我们家无月变成人后有多漂亮了。”

秦无月说得是有勇气得很,但被李莫这么一回答,又通红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秦无恨忽然异军突起,道:“大哥,我们下山吧!”

“下山?”

“对,往森林中央去!传言中这森林里有龙,绝非无的放矢,至少别处的野兽就没有这里的那么有智慧,其中必有古怪。如果我们真找到了龙,说不定有机会变回人形呢?”

李莫目光一凝,缓缓转身,望向南面那广袤的森林,一道溪水从山上流下,向森林中央蜿蜒淌去,在层层树木掩盖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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