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斜挂在西天的残阳，慵懒地照着人间。虽然即将沉下去，却依旧不减余威地散着灼人的热。夏虫一声声地嘶鸣，也在焦躁地诉说着难耐的炎热，扰地人心里更加烦躁不安。直等那日头全隐没了下去，躲在家中避暑的人才三三两两地出门走动起来。妇人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柴米油盐，张家长、李家短地说着闲话。男人们要么不说话，一说起来那定是离不开家、国、天下事。

如今是建德十六年，百姓安居乐业、衣食丰足。壮年人都赞叹着现在的好生活，比起三十年前，他们的儿时那因诸侯战乱而导致的兵荒马乱、流离失所的苦日子，如今可真的算得上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有些花甲之年的老人们心里，却依旧存着隐忍的亡国之恨。

建德帝夏侯凌是南夏王朝的第二个皇帝，登基以来广施仁政、福泽天下，得到了万民的一致拥戴。比起他的父亲文启帝，虽是少了那一统天下的雄心霸气，却是多了一份亲民、爱民之心。

说起文启帝，那是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有人赞他有人骂他；有人敬他若神明，也有人恨他恨地入了骨。然而不可否认的却是，他到底是凭着那能屈能伸的品性，由一个濒临亡国的质子做了那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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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天已经渐渐黑了下去，而西天还红着一道霞光。守城门的哨兵懒散地看着进出的百姓，也就在看见那些神色慌张或是面目不善的人才会上去盘查一翻。

城门外的青石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缓步行走这一老一少、一高一矮祖孙俩。孙子短褂短裤，不停地探头探脑左右张望，一手搀着他爷爷，一手拿条已经被他啃了一半的黄瓜。老人已然是满头白发，步履也有些蹒跚，大热天地却还罩着一件已经洗地发白的青衣长褂。

“爷爷，京城就是好。”啃了一口水嫩的黄瓜，孙子含糊不清地说着，依旧左瞧右看。

“好什么？哪里好？”虽然是反驳的意思，可老人的语气还是温和带笑，脸上也满是慈祥的笑意。

“嗯！”偏着头想了片刻，孙子扫视了周围一圈，“人多、楼多、车马多。总之比咱们以前去过的地方都要热闹很多。”

听了这话，老人呵呵一阵愉悦的笑，惹得旁边的小孙子也跟着欢笑出声。一阵低沉的钟声缓缓响起，隐在祖孙俩的笑声中，让两人不曾注意。而路上其他的行人却渐渐停了脚步，赶回城的人驻足不前，出城的人也都旋了身，一起抬高了头望着城楼上那口被人敲响的古钟。

发觉到了其他人的异样，老人也停了笑，和他们一样旋身仰望着城楼之上。隔了片刻才听见余韵未消新声又来的钟声，心里顿时起了淡淡的疑惑，缓缓皱了眉头眼望向城楼。

古来都是晨钟暮鼓，这大晚上的钟声分明就是丧钟。顿时之间整座城都静了下来，隐约只余下了遥相呼应的钟声回荡。然而也就不过片刻功夫，城里缓缓响起了一片呼天抢地般的哀婉痛哭声，就连那烦人的蝉鸣声都被这已波及到城外的哭丧声压了下去。

国丧——这是国丧呀！心里一惊，老人眼也不眨地凝视着那口被不停撞击着的青铜大钟，矗立在这沉寂只余恸哭声徘徊在上空的京城，不过片刻眸中竟已泛起一层淡淡的泪光！

他终于走了！终于能割舍得下他亲手打下的这一片江山。他花了半辈子的时间统一了诸侯列国；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帮扶儿子坐稳了江山。如今他终于累了！终于舍得放下压在他肩头这么多年的重担，去兑现他当年许下的那个重如泰山的承诺了。

时光，似乎在一瞬间倒转了几十年，让这个年迈的老者回去了那个风云变化无常的乱世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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