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来者皆客（已修）

众人望着天明身上的短衣长裤，一时有些发怔。这身装扮利落轻便，最适合打斗了，为何还要换身行头？

而且他说要“准备东西”，究竟是要准备什么？

机关？陷阱？毒药？还是更复杂的阵法？

每个人心里都打了个问号，目光里满是疑惑。

天明的视线忽然落在玉湛含手中的扇子上，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前辈，扇子借我一用。”

玉湛含微微一怔，将扇子递过去时不忘叮嘱：“这扇子虽以天蚕丝织就，防御力尚可，内里也藏着机关暗器，但真要论高手过招，作用怕是有限。”

天明接过扇子，随手扇了两下，翻了个白眼：“谁告诉你我要用来作战的？”说着又转向端木蓉：“蓉姐姐，你那儿有茶叶吗？实在没有，草药之类能泡水的也行。”

端木蓉抬眼看向他，眸中虽满是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有。”

“还有各种粉末、毒药、解药、疗伤药，有的话也给我备一些。”天明补充道，语气坦然。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你到底要做什么？”雪女忍不住问道，实在猜不透这少年的心思。

天明拿着扇子轻敲掌心，狡黠一笑：“用姐姐的话说，这叫……装逼，咳咳，口误，是造势，造势罢了。”

众人虽仍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将东西一一备齐。而天明，果然如他所说，转身去换了身行头。

……

桃林深处，一行人正手忙脚乱地应对着不断变换的阵局。

蓝衣男子一剑劈开挡路的桃树，断枝簌簌落下，他不满地嘟囔：“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绕来绕去，根本找不到头绪！”

为首的红衣女子冷哼一声，剑光在她手中如练，斩开身前缠绕的藤蔓：“你以为三姐的阵法是那么好破的？”她神色凝重地扫视四周，桃林仿佛活了一般，树影交错间暗藏杀机：“只是三姐早已身故，这阵法又是谁重新开启的？”

男子耸耸肩，目光扫过身后多数带伤的手下，眉头紧锁：“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再耗下去，别说找长老令了，咱们这群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强行破阵并非不可，可代价太大，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得折在这桃林里，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红衣女子眯了眯眼，眼底寒光乍现，冷然吐出两个字：“强攻。”

指令刚下，杀手们正欲凝聚内力，施展最强一击，异变陡生。

脚下地面猛然震颤，四周旋转的树影骤然停驻，晕眩感与阵法带来的无形压力瞬间消散。眼前豁然出现一条窄道，笔直通向院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比起之前的步步紧逼，这突如其来的“畅通无阻”反倒更让人心里发毛，一时间竟无人敢贸然上前。

“八娘，这……”蓝衣男子眉头拧成疙瘩：“会不会是陷阱？”

被称作八娘的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目光触及前方幽深的院落，还是咬了咬牙：“前进。我倒要看看，藏在里面的到底是谁，在玩什么花样。”就算有埋伏，以她的武功也未必讨不到好；可若是完不成任务，公子的手段……她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打了个手势，率先迈步向前。

踏入院门的刹那，入目的景象让众人微微一怔。院子依旧是一年半前的模样，却添了几分雅致——成排的修竹亭亭玉立，小型假山与盆栽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

院内站着几个身着白袍、面戴面具的魁梧身影，瞧着像是护卫或仆人，一动不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最让八娘等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是坐在竹椅上那个正慢条斯理泡茶的白衣少年。

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怎么看都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可试问，哪个普通公子哥面对二三十个带刀佩剑的不速之客，能做到神色不变，还专心致志地烹茶？

更诡异的是，他们竟完全看不透这少年的深浅——他身上有内力流动，却藏得极深；而那些白袍护卫，更是连一丝内力波动都察觉不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断定：眼前这少年，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时，少年微微抬眼，笑容干净无害：“来者皆客。阿大，给两位客人备桌椅。”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白袍护卫应声而动，从屋内搬出两把椅子、一张四方桌，利落地摆在八娘与蓝衣男子面前，动作整齐划一，不带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少年，正是换了身月白长衫的天明。

“八长老，十长老，请坐。”天明脸上笑意不减，仿佛眼前站着的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而非杀气腾腾的杀手。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神色都骤然一变。

蓝衣男子愕然道：“你知道我们是谁？”

“呵。”天明轻轻一笑，向后倚在竹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随意却带着笃定：“堂堂影夜八长老，勾魂使者红娘子；还有十长老疾风，裘风裘公子。如此名号，我怎会不识？”他转头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阿大阿二，给两位贵客上茶。”

阿大阿二立刻上前，端起天明面前的茶壶，斟了两杯茶，用托盘托着送到红娘子与裘风面前，轻轻放在桌上，而后退回原位，依旧如雕塑般伫立。

“两位远道而来，难道不渴？”天明挑眉，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啜饮着：“哦，不对，影夜的人常年与毒物打交道，这点茶里有没有毒，两位尝一口便知。更何况，就算真有毒，对你们来说，怕也无用吧？”

红娘子与裘风面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对方连他们影夜的底细都清楚，绝非寻常之辈。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若是连杯茶都不敢喝，岂不是落了下风？

茶水下肚，红娘子率先开口，语气试探：“这位少侠，在此居住？”

“这里山好水好风景好，确实是养老的好去处。”天明轻笑，目光落在红娘子脸上，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冷意：“怎么，红娘子觉得不妥？难道这院子也是你们影夜的地盘？”

“那倒不是。”红娘子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只是不知少侠与这里原来居住的一对夫妻是什么关系？”

“邻居。”天明轻摇着玉湛含那把扇子，扇面轻拂，带起一阵微风：“不过他们在一年半前不见了踪影，毕竟邻里一场，还真有些想念。”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语气随意：“说起来，他们不也是影夜的人么？你们来这里，是找他们的？”

红娘子与裘风看着天明那副仿佛一无所知的模样，面面相觑，一时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红娘子仍有疑虑，追问道：“刚刚桃林中的阵法，是你开启的？”

“略通阵法罢了。”天明淡淡带过。

“等等。”红娘子忽然皱眉，死死盯着天明的脸：“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天明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很多姑娘都这么说。不过红娘子，你这搭讪的方式，未免太老套了些。”

“不对！”红娘子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墨家巨子，荆天明！”

“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么？”天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明已经很低调了，果然，金子般闪耀的光芒，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裘风闻言，也仔细打量起天明，越看越觉得眼熟——尽管气质大变，但这张脸绝不会错！正是墨家那位新任巨子，同时也是残月的弟弟，荆天明！

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狞笑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剑：“八娘，你说我们要是把这小子带回去，算不算大功一件？”

天明依旧笑意吟吟，语气却冷了几分：“你就不怕这是块硬骨头，肉没吃到，反倒硌掉了牙？”

“大言不惭！”裘风大笑：“若是残月、盖聂在此，我或许还会惧三分，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哈哈，真是笑话！”

“是不是笑话，可不是由你们说了算的。”天明眼眸微沉，扇柄在掌心轻轻一敲。

红娘子比裘风冷静得多，她环顾四周，沉声问道：“不管你来这里做什么，想必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据她所知，十三脉的人分成了好几股，荆天明、盖聂与墨家众人下落不明，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荆天明。

也是，传闻荆天明便是在明月村长大的。

如此说来，盖聂和墨家的人，会不会也在附近？

想到这里，红娘子的眼神愈发凝重。盖聂实力超群，绝非易与之辈，可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她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就算盖聂是剑圣，双拳也难敌四掌，这群人，未必是自己的对手，无非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天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八娘，跟他费什么话！”裘风按捺不住，冷哼一声：“先拿下他，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而且这小子出现在这，必有古怪！”

红娘子想了想，觉得有理，眼中杀机一闪，缓缓开口：“既然巨子请我们喝了茶，我们也该请巨子去影夜坐坐客。”

话音未落，动手的指令已在她眼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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