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墨眉无锋（已修）

随话音落下，大司命的周身荡起一圈圈赤红涟漪，红色的枫叶仿若凭空出现，与落叶混在一起簌簌落下，一时间竟给人如梦似幻的感觉。

正是火部的红叶似火。

然而，面对这美到近乎梦幻的景色，天明非但没有半分欣赏之情，反而心底深处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果然，下一瞬，那些美丽的枫叶无火自燃，几乎瞬间便将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尽数点燃。火舌舔舐着叶子与草木发出噼啪爆响，浓烟裹着灼热的阴阳灵力扑面而来，

大司命的红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十指结出繁复的印诀。整片林区的火焰突然向中心坍缩，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火漩涡，而漩涡所在的中心，正是天明。

但天明却夷然不动，手中的墨眉剑划出一道道剑弧。剑芒掠过，火焰竟被生生撕裂出一道缝隙。他步履轻盈，身影如幽灵般在火漩涡的边缘穿梭，墨眉剑的无锋剑刃在林间挥洒出一片片银辉，时而成弧形扫荡，斩断扑来的火浪；时而凝聚成一点寒芒，精准地点向大司命印诀的弱点。

天明的身影在树影中游走，步法犹如迷踪，每当大司命的红影逼近，他总能**钧一发之际转身避过，同时剑势反转，迫得对手不得不变换招式。

一次，火漩涡突然加快了旋转速度，热浪翻滚，几乎要将他的肌肤烤焦。天明猛地吸气，将内力注入剑尖，施展出“声东击西”的绝技，硬是从火墙中破开一条通道。

剑脊堪堪擦过大司命的手腕，迫使她不得不暂时放弃结印。火漩涡因此出现了一瞬的停滞，天明却抓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转身冲出火海，墨眉剑反手挥洒出三道剑气，直冲大司命的面门，逼得她连连后退，红裙上星星点点地沾上了几处火星。

“有趣，太有趣了。”大司命忽的轻笑起来，她的眸光发亮，眼睛死死盯着天明：“身为盖聂的弟子，你的横剑可比纵剑好多了。”她说着，缓缓抬起手拭去唇角的血痕。血色渲染下，她的唇瓣更显妖艳。

看着仿佛沉浸在某种玄妙境界之中的天明，大司命笑声越发明显，甚至带上了几分畅快：“区区一年的时间，从一个练剑都拿不稳的门外汉到如今的程度，绝不可能！”这种仿佛与生俱来就拥有的剑势，对剑近乎本能的掌控，绝不是一个才接触‘剑’一年的人就可以拥有的，再天才都不可能。

即便是她穆云魅，即便是盖聂、卫庄，也无法做到。

因为想形成这种本能，必须经过长期且大量的训练。

而这个小鬼之所以对横剑的运用比纵剑更得心应手，无外乎一种可能，他曾经受过长期且大量，风格更偏向于横剑的‘剑’术训练。

更妙的是，无论是穆云魅，还是这个小鬼本人，对此都毫无察觉。

“你身上的秘密，可真让人好奇。”大司命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十指成爪，带着焚骨蚀心的灵力直取天明心口。

天明不退反进，墨眉挽出一朵剑花，剑势陡然转刚猛，以横剑中的“风卷残云”硬撼其锋芒。

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天明只觉手臂发麻，却咬紧牙关不退半步，借着反震之力旋身，剑势陡然变快:“刷刷刷”三剑直指大司命下盘，逼得她不得不腾空闪避。

趁她悬空之际，天明足尖点在一根横枝上，身形旋转，墨眉亦犹如化作一道银环，将大司命的所有闪避路线尽数封死。大司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猛然拍向地面，赤红灵力顺着树干蔓延，竟是将那根横枝震得断裂。天明借势下坠，却在落地前的瞬间拧身，正是横剑中的第七式“天绅倒悬”，霎时，墨眉剑脊重重砸在大司命的后背，逼得她喷出一口鲜血。

大司命连连后撤，然而下一秒天明乘胜追击，一招横剑之中的第五招追魂夺命使出，整个人顿时都如同化作了一柄锋利的宝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大司命急射而去。

这一招，被强烈的剑意锁定住，直指眉心，根本无路可退，大司命眼中对死亡的恐惧，一闪而逝，下一秒，她闭上了眼眸。

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大司命微愣的睁眼，却发现墨眉虽抵在自己的眉心，却并没有刺进去。

墨眉没有剑头。

可大司命并不认为墨眉身为排在剑谱前二十的剑，会是一把没有任何威力的剑，相反，墨眉向来以无锋剑胜有峰剑而闻名。

更何况，以刚刚那样强度剑气，就足以穿透自己的眉心。

天明一个旋身落在地上，然后将墨眉收起，插入背后的剑鞘里。

大司命愣住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自己是他的敌人，是上一秒还要抓他回阴阳家，甚至取走他性命的人，可是他为什么会放弃击杀自己的机会。

“因为墨眉不是用来杀人的。”

……

白凤踏着白凤鸟的羽翼掠至林间时，正撞见天明收剑而立的身影。少年额角挂着汗珠，衣襟被火焰灼出几个破洞，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副模样，与三个多月前那个总躲在人后的小鬼判若两人。白凤眉梢微挑，视线不由得落在了天明身后那棵被剑气劈出浅痕的老槐树上。

“白凤凰？”天明转头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急忙追问:“我姐姐呢？”

“已回据点。”白凤的目光又扫过地上残留的阴阳家灵力痕迹。

一丝讶异在眼底划过。

“那就好。”天明松了口气，脚尖轻点地面，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白凤鸟的背:“我们走。”

【墨家秘密据点】

墨家众人正望着天际焦灼等待，见白凤鸟的身影越来越近，背上还立着两个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纷纷涌了上去。

“天明！”高渐离率先迎上前，看清天明身上的狼狈，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了？”

天明从白凤鸟背上跃下，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咧嘴一笑：“我没事，大家放心。姐姐呢？”

盖聂从木屋走出，衣袍在风里微动：“小舞昏迷了，正在屋内休息。”

“大叔。”天明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急切：“姐姐为什么会昏迷？”返程时他就察觉不对，姐姐的气息太弱了。

盖聂目光转向一旁的白凤：“看来，你或许知道些什么。”

白凤靠在廊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根羽毛：“她动用了特殊力量才陷入昏睡，不过无需担心，几日便会苏醒。”就像当年在幽都那次一样。

雪女走上前，声音关切：“天明，方才是谁攻击你们？”

“就是那个红手怪女人，叫大司命。”天明想起方才的缠斗，握了握拳。

“是她！”墨家众人脸色骤变。燕丹便是中了她的六魂恐咒而亡，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墨家弟子心上。可转念一想，又生出疑惑——若对手是大司命，天明怎么可能撑到白凤赶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白凤。

白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的大司命，败在了你们这位新巨子手上。”

什么？！墨家众人皆惊，面面相觑。

“更有趣的是，”白凤的目光扫过天明，带着几分探究：“他用的是‘追魂夺命’，横剑招式。”

众人的视线又落到天明身上。天明迎上他们的目光，坦然道：“身为鬼谷弟子，难道不能用横剑？这剑法又不是卫庄的专利。”

话音落地，据点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觉得眼前的少年变了——眉宇间少了稚气，多了份从容，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盖聂望着他，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你长大了。”

天明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不会再让在乎的人为我担忧，尤其是姐姐和大叔。”

……

夜深时，据点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天明坐在石阶上，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形似太阳的金色印记，眉头紧锁。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那只古怪的黑色乌鸦又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石兰走了过来。

星魂等人自是也在不久前，冲出重围赶到了据点与众人汇合。

至于苗倾幻——

正赖在庖丁的厨房不走，捧着个鸡腿和庖丁称兄道弟。

看得众人嘴角抽搐，但转念一想，阴阳家和流沙的人都在，也不差一个黑苗族大祭司了。

“这个究竟是什么？”天明举起手掌，金色印记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石兰的目光落在印记上，神色复杂。她想起族中长老的话

——“小虞，神鸟会为你们指引方向。”

可她实在难以相信，蜀山等待千年的神鸟，会选中眼前这个少年——在她眼里，他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这是三足金乌选定的印记。”石兰抿了抿唇，伸出手在天明手掌上轻轻一抹，那金色的图案顿时消失不见。

“不，不见了！”天明顿时吃惊的瞪大了眼。

“太显眼了，先帮你藏起来，被阴阳家或帝国的人看到会很麻烦。你想让它浮现时，集中意念即可。”

天明试了试，见果然如石兰所说，才松了口气：“我去看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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