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医毒一念（已修）

“第五。”说到这里，那名影密卫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据传这位阴阳家少君与我大秦左护法星魂是情侣，而星魂大人，本名夜央。”

影密卫抬眼看向章邯，补充道：“夜央曾被长乐公主所救，还在秦皇宫待过一段时间，此事知晓者寥寥，属下与将军您恰好知情。”

这名名为周瑾的影密卫，面上闪过一丝复杂，这五条线索叠加，几乎已能笃定那位阴阳家少君就是长乐公主。

然而，同在咸阳，他们竟然就这样无数次的错过了长乐公主。

若此事为真，阴阳家，其心可诛！

章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才“嗯”了一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周瑾抱拳退下，房间里只剩章邯一人，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杯子。

“蕴含着明兰的血液，不会错的……”他低声呢喃：“长乐公主，你是因为夫人，才对陛下心存芥蒂么？”

【十二年前，密林深处。】

章邯刚放倒三只野兔，正欲收拾猎物，就听见一声轻笑：“喂，小子，看来你很倒霉嘛。”

他循声抬头，只见一棵老槐树的粗枝上，躺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锦裙，裙摆绣着繁复的凤凰纹样，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此刻正单手支着下巴，晃悠着两条小腿，眼神里没半分对周遭的警惕。

章邯顺着她的目光扫向四周，心头一沉——密林边缘竟围了百十来个山贼，个个手持刀棍，虎视眈眈。他不过是出来补充些野味，怎会撞上这伙人？

山贼头领瞥了眼章邯身上的秦军军服，没太在意，目光径直锁在树上的小女孩身上，舔了舔嘴唇：“那女娃子，下来！”

“什么事？”女孩掏了掏耳朵，语气不耐烦得像在赶蚊子：“啧，运气真背，好不容易甩了那群跟屁虫，就碰上个把路当自家后院的。”

章邯嘴角抽了抽，这一看就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姐，竟敢独自闯山贼窝，胆子倒是不小。

“少废话，把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头领喝道，目光黏在女孩的锦裙上——那料子，够普通人家吃三年的。

这个小女孩，正是轻舞。

轻舞摊摊手：“我从不带钱。”那种东西她才来不带，反正喜欢什么她拿完，自有仆从帮她付款，所以她为什么要拿那种沉甸甸的东西，而且各国钱币，以及转换汇率什么都不一样，她那里有那个脑子去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啧，必须督促父王，早点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

“骗谁呢？”旁边一个瘦高个山贼嗤笑：“就你这衣服，没带钱？谁信！”

“这衣服这么贵么？”轻舞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又瞅了一眼下面的山贼：“既然知道我很有钱，难道我会自己带这么，当然是下人带着了。”

“那你的下人在哪？”

轻舞耸了耸肩：“被我甩了。”

章邯：“……”

山贼明显不相信轻舞的说辞：“放屁，你才多大！真有下人，怎么可能被你甩掉？”

“爱信不信。”轻舞翻了个白眼：“反正你们也可以选择等下去，他们一会就到，不过我劝你们赶紧走，不然……”

“不然怎样？”头领被她的镇定惹恼了：“我看你是想被绑票！”

有山贼附和：“大哥，把她绑了，让她家人拿赎金来，到时候连这小子一起宰了，神不知鬼不觉！”

章邯：“……”

随着山贼头领的话音落下，数十名山贼立刻便上前将章邯团团围住。

章邯的眸色顿时沉了下去，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因为俯视的关系，轻舞能相对的看得清楚些，原本毫不在意的轻舞逐渐被章邯吸引住目光。

因为她发现，那个少年看似文弱，而且不过十七的模样，但是以他的年纪来说，武功已经不俗，同时对抗近三十个老油条却可以游刃有余，毫发无伤。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穿的是士兵服，而且是秦军。

嗯，她这个大秦公主，是不是应该保护自己国家的士兵呢？

轻舞轻轻一笑，缓缓开口道：“我不喜欢见血腥，所以你要想杀人的话，还是先等等吧，否则我保证你一个子都拿不到。”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山贼头领竟下意识停了手。

章邯心头微惊，这女孩不简单。

山贼头领亦是皱了皱眉，自己刚刚怎么就让弟兄们停手了呢？不过，区区两人，在他们这么多人的包围下，还能飞了不成，所以也不在乎再一会晚一会的问题。

轻舞从树上轻巧跳下，走到章邯身前，捡起他刚打的野兔：“正好我饿了，这兔子我就充公了。”说着，她转头看向山贼头领：“有火折子吗？生堆火，我下人看见烟就会过来。”

头领黑着脸扔过去一个火折子，心里却打着算盘：反正插翅难飞，等她的人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轻舞接过火折子，对章邯道：“你收拾兔子，我去捡柴。”她把兔子扔给章邯，自顾自走到老槐树下捡枯枝。

章邯麻利地处理着猎物，眼角余光瞥见那女孩趁山贼不注意，冲他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刀给我。”

“你要做什么？”章邯不解。

“别问。”轻舞一手接过他递来的短刀，一手递给章邯一颗黑色的药丸：“吃了。”

“这是什么？”章邯结果那黑色的药丸，眉头皱了皱，这东西看起来实在不太正常。

“毒药。”章邯对此无语，但他想了想，正面这必死之局，好像就算真是毒药也没有什么关系。当然，主要是这小女孩只要一开口，就莫名的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所以——

将那个黑不溜秋的药丸扔进了嘴里，章邯还嚼了两下，并在心里评价道，苦了吧唧的，不好吃。

然而，下一秒，他便看到那小女孩握着自己递过去的那柄短刀，突然反手划向自己的手掌！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章邯惊得差点叫出声，却被轻舞一个噤声的眼神按住。他看见那女孩望着掌心的血，眼神复杂，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笃定什么。

自己的血液只所以可以解毒，其本质不过是利用以毒攻毒，但也正是因此，往往需要极其严格的控制用量，更需要以其他药材来平衡药性。

但若是单独使用，那么往往就会回归其本质——剧毒之物。

章邯看着女孩将流血的手掌凑近火堆，血珠滴落在火焰上：“滋啦”一声，竟燃起幽蓝色的火苗，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这是……”

“别说话。”轻舞暗道，她就是要利用火焰，将自己的血液蒸发，变成气味，弥散在空气之中，让这些山贼吸入。

果然，不知不觉中，那股独特的气息弥漫开来时，带着点似药非药的甜香，在这山林里并不突兀，山贼们起初谁也没在意。

可当第一个人直挺挺倒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成片的人无声瘫软，剩下的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却早已迟了。

明兰的药性本就诡谲，越是运功抵抗，发作得越是迅猛。不过是将那只兔子烤熟的功夫，一百多个山贼便已尽数倒下。

“这……”章邯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轻舞望着掌心那道逐渐开始愈合的伤痕，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用自己的血——

从前最多是滴一两滴兑进水里，浇浇花草做些小实验，哪里试过这样满掌泼洒？可看着周围黑压压的山贼，她只想着“多些总没错，只要别超出身体能扛的限度就好。”

她给章邯的那颗药丸，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剧毒，只不过发作得极慢。而在毒性蔓延的时辰里，明兰的药力早已将其化解——否则，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士兵，此刻怕是会和地上这些山贼一样，无声无息地倒在那里。

“他们中毒了。”轻舞抬眼时，眉头已紧紧拧起。不对，这些人看起来不只是昏迷……她快步跑到最近的山贼旁，伸手探向对方鼻息，又接连探了十几个，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他们……他们……”轻舞连连后退，声音发颤：“他们全都死了。”

章邯心头剧震，俯身探了几个山贼的鼻息，果然已没了气息。这些人死得太过安详，像是做着美梦般沉沉睡去，可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他低头看向火堆四周，只见滴落的血迹旁，花草早已枯萎发黑，连稍远些的草木也显出枯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轻舞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手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可就是这双手流出的血，在短短片刻间，悄无声息地夺走了百余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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