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重重迷雾（已修）

寂明月保持缄默。言多必失，尤其面对这样一个让他看不透的角色，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胡亥又轻轻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第一条，说出姐姐的下落，我想父王会很乐意放了你。第二条……就是到地府去对阎王爷表忠心喽。”

寂明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他很清楚自己的选择，岂会因这几句话动摇？

“不过，我可以给你第三个选择。”胡亥突然起身，走到牢门前，凑近栏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效忠于我。”

“你在说笑么。”寂明月冷笑一声，指尖在袖中悄然蓄力——这小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胡亥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描淡写：“这是你唯一能活下去，且不用说出姐姐下落的方法。”

“你以为我会信你？”寂明月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你会信的。”胡亥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近，几乎贴着牢门的栏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是阴阳家少君七卫。所以，寂明月，你真的甘心死在这天牢里？”

什么？！寂明月瞳孔骤然紧缩，愕然地看向胡亥。他的身份隐蔽至极，除了少君和七卫内部，绝无可能外泄，这少年怎么会知道？

“少君七卫在没有命令时，拥有绝对的自由，对吧？”胡亥微微侧头，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翳：“难道你不考虑考虑？等姐姐来救你？先不说她现在在蜃楼上，往返至少要两个多月；就算她发现你身份暴露，从桑海赶回这里，也需要时间。而你这身子骨，能在天牢里熬多久？”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寂明月紧绷的神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这些假设都建立在她在乎你性命的基础上。可你的主子你该清楚——她是更在乎你这个属下，还是更讨厌回到这座皇宫？”

“很精彩的游说。”寂明月忽然轻笑一声，眼底的惊涛骇浪已归于平静：“不过，我不接受。”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胡亥微微耸肩，脸上却没多少失望，反倒像是早有预料：“姐姐真的很会收买人心。”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姿态慵懒地晃了晃腿：“好吧，谈判失败了。不过也许我们可以聊聊天。”

“我不觉得和你聊天是好选择。”寂明月别过头，看向牢外那片狭小的天光。

“呵呵，很快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胡亥的声音像缠绕的藤蔓，带着莫名的黏腻感。

……

【蜃楼】

“天明呢？”石兰望着空荡荡的甲板，眉头微蹙。

项羽耸耸肩：“多半又去找月姑娘了。”

“这太冒险了。”石兰的语气沉了几分：“这里是蜃楼，阴阳家的长老、公孙家的门客，甚至帝国的密探都在，他这样频繁接触，很容易被盯上。”

项羽无奈地摊手：“我劝过了，可那小子一提到月姑娘，智商就直线下降，根本拦不住。”

石兰忍不住轻笑着摇头，半响才缓缓叹气：“阿魅实在太宠他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轻舞对天明可真好。”项羽由衷赞叹，随即又皱起眉：“只是我一直没搞明白，他们乃是姐弟？亲的那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石兰颔首，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

项羽忽然开口：“轻舞是大秦公主，这点没错吧？”轻舞虽然并未直说，但却又从未刻意对自己隐瞒，因此他早已猜出轻舞的身份。

“没错。”

“那如果天明是她弟弟……”项羽的眉头拧得更紧：“我至今不知道天明姓什么，总不会是‘天’吧？”

“的确不是。”石兰抬起头，海风掀起她的发丝：“他姓荆。”

“荆？”项羽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看向石兰：“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石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我还是不懂。”项羽一脸困惑：“如果天明是荆轲前辈的儿子，怎么会和大秦公主成了姐弟？”

“因为……”石兰微微停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天明的生母是丽姬。”

“丽姬？”项羽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公孙羽，这个名字你该不陌生吧？”石兰抿了抿唇。

“公孙羽？”项羽回想片刻，缓缓道：“是秦国伐卫时，守卫卫国的那位公孙氏？听说他剑术极高。”

“没错。”石兰点头：“准确说，他是荆轲的第二位师父，也是丽姬的外祖父。”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实际上丽姬并不姓公孙，且她还有个双生姐姐。虽然前二十年从未见面，但两人相貌却异常相似，也同样执着，就连命运也很相似。一样的为情所伤，亦为情而死。”

“那她的姐姐是……”项羽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敢确定。

“正是有着医毒双绝之称的毒医圣手穆惜，穆阿房。”石兰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吞没。

项羽猛地怔住，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忽然想起什么，项羽不由得开口问道：“等等，你说第二个师父，那荆轲前辈的第一个师父是谁？”

“这个问题……”石兰的眼眸微微闪了闪，抿了抿唇：“等以后再告诉你吧。”

项羽听后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哦。”既然石兰不愿意告诉自己，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轻舞的母亲和天明的母亲，其实是双生姐妹。”

“是这样的。”石兰点了点头：“所以，对于轻舞而言，天明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的亲人？”项羽眉头一皱：“可轻舞不是大秦的公主么？那嬴政那家伙……”

石兰轻叹了一口气：“在一部分人之中，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那便是穆阿房死于嬴政之手。”

“而这也极有可能是轻舞离开秦皇宫的原因。”

……

天牢内，潮湿的石壁渗出冰冷的水珠，沿着墙角蜿蜒成细流。

“不想听听这皇宫里的趣事？”胡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寂明月闭着眼，懒得理会。

“比如说，九年前那个从皇宫里‘消失’的孩子。”胡亥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引诱：“荆天明，你该很熟吧？”

寂明月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怎么会知晓这些！

“荆轲和丽姬的儿子，大秦曾经的扶澈公子，如今却被月神封了记忆，扔在外面九年。”胡亥像是在说一段传奇：“你说，那个小弱智要是知道，自己曾是扶澈会怎么样？”

寂明月：？小弱智？胡亥指的该不会是扶澈公子吧！

“如果他在知道的多一点点，比如说他最尊敬的大叔其实是制服荆轲的人，又会如何？”

“而我这个他从来不放在眼里的人，不但会取代他，并且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他又会如何？”

寂明月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你想说什么？”

“呵呵。”胡亥轻笑了两声，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你还有姐姐，难道不想知道穆阿房和荆轲究竟是怎么死的么？”

“难道你知道？”寂明月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胡亥。

“当然。”胡亥唇角勾起：“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

寂明月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吧。”毕竟这两件事，连紫幽阁和流沙都查不到有关的丝毫，他怎么可能知晓。

“我可没有骗你的必要。”胡亥耸了耸肩：“除此之外，我想你们还应该很好奇那个小弱智离开秦皇宫的几年中究竟都到过那里吧。”胡亥笑得无辜：“那么多势力找了他八年都没找到，却在一年前被盖聂捡了去。你说，那八年里，他究竟在哪？又是谁在护着他？”

寂明月的心头狠狠一沉。

这正是少君最在意的事。天明失踪的八年，像一段被硬生生抹去的空白，阴阳家、墨家、甚至少君亲自追查，都一无所获。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掩盖。

而一年前，整整八年都毫无下落的人，却又意外的被盖聂在一座小村庄之中找到。

“你知道些什么？”寂明月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却冷得像冰。

“呵呵，想知道？”胡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就答应我的条件啊。”

寂明月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着挣扎。他知道胡亥在故意挑衅，可那些事，是少君心头多年的刺，是少君做梦都想解开的谜。

“别着急。”胡亥直起身，拍了拍衣襟：“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向牢门外走去，在门槛处停下，忽然回头，笑容天真又残忍：“对了，忘了告诉你——父皇下令，东游回来前，要留你性命。所以你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他歪了歪头，补充道：“不过天牢里嘛，偶尔出点‘意外’，也很正常，你说呢？”

脚步声渐远，牢内重归死寂。寂明月靠在石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胡亥的话。

东游？嬴政突然东游，莫非与少君有关？

……

蜃楼出航已整整一个半月。

而嬴政的东游队伍也已离开咸阳半月，正往桑海进发。他知道那里如今风云汇聚，危机四伏，却必须去。

即是为了蜃楼，为了传说中的仙山，亦是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他的舞儿，就在桑海。

马车里，嬴政摩挲着一枚玉佩，那是当年舞儿亲手给他雕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父”字。这么多年过去，玉佩的棱角已被磨得光滑，却依旧温热。

此刻，已是黄昏，云如絮，暮苍茫，咸阳城内虽然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但是这种天气却让整个咸阳城充盈着一种沉闷压抑的的感觉。

这是暴风雨将要来临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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