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心弦之曲（已修）

轻舞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的倒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声极轻的“保重”，终究被风卷走，没入雀楼的寂静里。

而此时，雀楼外的天空中，一只白色的鸟正冲破云层，向着远方飞去。它的翅膀上沾着一点血迹，却飞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坚定。

“既然来了，就别躲了。”她忽然开口，目光扫向屏风后：“你说呢？墨鸦大人！”

墨鸦从屏风后缓步走出，黑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双手环肩，偏头打量着轻舞，目光似笑非笑：“能察觉我的存在，可相当不简单。”

“墨鸦大人。”轻舞缓缓转身，眸光微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

墨鸦意外地挑了挑眉，向前迈了一步：“你知道我？”

“公子落的左膀右臂，弄玉想不知道都难。”

墨鸦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进这里之前，你下了不少的功夫。”

轻舞淡然一笑，并未多言，眼眸却轻轻流转：“不知道墨鸦大人觉得，我今天的妆容能打几分？”

墨鸦勾唇缓缓一笑，随即微微耸了耸肩，似是有些无奈和玩味的道：“原来，那天的谈话你都听到了。此等年纪，此等五感，有趣！”

墨鸦嘴角轻扬，一臂撑颐：“听闻佳丽十分，危机或亦随之——你的分数，唯有公子定夺。我？不过夜巡一职。”

轻舞徐行几步，双臂轻展，原地轻盈旋转，裙摆如蝴蝶翅膀般翩翩展开：“墨鸦大人此番‘巡视’，怎会光临寒舍？”

“因为有贼潜入。”

“哦？”轻舞目光流转，婉转一笑：“莫非贼人藏身我屋？”

“贼人无所不在。”

“可有所获？”轻舞侧首。

“她。”墨鸦唇角微勾：“隐藏颇深。”

“你在明处，对方在暗处，那墨鸦大人岂不是很危险。”

“有时候，可能暗处的人更危险，因为太暗会迷失方向。”

“哦，迷失方向？岂非愚昧之贼，墨鸦大人又有何忧？”

墨鸦淡然一笑：“正因愚昧，这类贼人尤为可怕，因其不知天高地厚，惹出大祸亦未可知，不仅自取灭亡，亦可能累及他人。”

“所言极是。”轻舞似笑非笑地回望墨鸦：“那墨鸦大人更应远离此等愚昧之辈。”

墨鸦唇角微翘，冷笑一声：“弄玉姑娘无意间的一曲，竟让公子下定决心，欲除掉自己的臂膀。”

轻舞眼波微闪，确实，她有意让白凤送琴，并在琴声中巧妙融入控灵之术，引得百鸟群集。

目的只为促使冥落下达追杀白凤的命令。

冥落素来孤疑，唯有此法才能让白凤离开幽都。

若能借此机会，让冥落一同除去墨鸦，更是美事一桩……

显然，她的计划进展顺利。

面对墨鸦的揭穿，她却不动声色，反而轻轻拢了拢鬓发：“今夜本应月下赏花，墨鸦大人谈论此等话题，岂不破坏了雅兴？”

“的确破坏雅兴。”墨鸦微微点头，语调却透着调侃：“那姑娘有何高见？”

“罚你帮我戴上这头簪。”轻舞从妆奁中取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簪，转身面对着铜镜，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策划着什么秘密的计划。她继续说道：“否则，我就在公子面前告你一状——说你私闯雀阁，意图不轨。”

“看来我是没办法拒绝了。”墨鸦无奈地耸耸肩，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缓步上前。他的步伐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鼓点上，充满了节奏感。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轻舞发间那细腻如丝的青丝时，轻舞猛地转身，手中那支白玉簪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刺墨鸦咽喉！她不能使用阴阳术，也就不能聚气成刃，因此，只能暂时借这簪子试探墨鸦的实力。

墨鸦早有预料，他的反应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腕一翻扣向她的小臂。两人在狭小的雀阁中瞬间交手，衣袂翻飞间，已过了数十回合。轻舞的招式灵动，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而墨鸦的掌法却沉如惊雷，每一招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能够击碎一切阻挡。

轻舞渐渐落在下风——在没有剑的情况下，近战本就非她所长。更何况墨鸦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幽灵一般在她周围游走，每一次出手都让她感到压力倍增。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错中，墨鸦扣住她持簪的手腕，另一脚轻踢她的膝弯，将她牢牢制住。轻舞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冷笑一声，右手松簪，左手接住，顺势翻身再刺！簪尖离墨鸦咽喉仅差一指，却被他单手稳稳按住。

“身怀绝技，却甘愿身处险境，你到底是什么人？”墨鸦的眸子微凝，他能感觉到，轻舞至少留了五成力，这等实力，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雀阁女子。她的动作中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技巧，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内力。

“我要告诉公子，墨鸦大人欺负我。”轻舞挣开他的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墨鸦被公子责备的场景。

墨鸦冷笑：“如果他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或许会更感兴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沉，仿佛已经看穿了轻舞的伪装，知道她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你打算告诉他？”轻舞挑眉。

“为什么不呢？”

“一个违抗命令的下属，你觉得他会信你？”轻舞轻轻将玉簪别在发间：“冥落多疑，你该比谁都清楚。”

墨鸦的脸色沉了沉。他的确违抗了冥落的命令——本该除掉白凤，他却放了他走。这件事若被翻出，后果不堪设想。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是墨鸦大人第二遍我问这个问题了。”轻舞启唇轻笑：“我是弄玉啊。”

“我查过了，幽都之中根本没弄玉这个人。”墨鸦眼睛微眯，随即缓缓道：“我能知道的，公子也会知道。”

轻舞轻轻笑：“名字么，只是一个符号。”

“听说你是被追刹送过来的。”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我劝你尽早放弃。”墨鸦的声音冷了几分：“冥落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可怕，你斗不过他。”

轻舞望着窗外：“我很清楚我面对的是什么。”

“知道白凤为什么会离开么。”墨鸦微微皱眉，看着轻舞，他知道，这个女子是不会离开了。

“这不重要。”轻舞轻轻摇了摇头：“当他开始飞翔的时候，他会忘了这一切，包括我。”

“他该飞向天空，而我……”轻舞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架断弦的古琴上：“我还有未弹完的曲子。”

墨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外：“你会后悔的。”

“后悔？”轻舞轻笑：“我从不会为该做的事后悔。”

……

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轻舞被带到一处大殿之中。抬眸看去，

冥落已坐在主位，脸上戴着半面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分外苍白的下颌和鲜红的薄唇。

他在搞什么鬼？？？轻舞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从未听说，影夜的公子落有带面具的癖好。

因此，事出反常必有妖。

太好看？太难看？不想别人认出来。可能无外乎这三种。

那么，冥落究竟是属于哪一种呢？

“听说你琴艺高超，一曲能引千鸟汇聚。”冥落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今晚，本公子想亲眼一见。”

轻舞眉头轻挑，刚刚的声音……她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

尽管，那个人已经在尽力隐藏了。

“弄玉有幸。”轻舞微微欠身，目光却落在仆役捧来的古琴上——那正是白凤送她的那架，琴弦已尽数断裂。

在廊柱后偷看的墨鸦也是瞳孔一缩，冥落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用一架断了的古琴难为人。忽然微微抬眼，一片白色羽毛缓缓落下，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个笨蛋一定是没走。

殿内的轻舞眉头稍稍一皱，余光微微向大殿上方看去，他怎么又回来了？但现在的情形已经容不得轻舞他多想了，坐在案板前，指尖轻轻抚过断弦。

“断了弦的琴，也能弹？”冥落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弹奏乐曲分为两种，一种是琴弦之曲，一种是心弦之曲，琴弦弹奏之曲人人都可以听到，但是心弦弹奏之曲，唯至情至性者能听。”

“好，我倒要听听看你所谓的心弦。”

话音落，她的指尖猛地在断弦上扫过！没有乐音，却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殿顶的白凤瞳孔骤缩，那波动里藏着他熟悉的旋律，是他曾在悬崖边听过的《空山鸟语》，却比那时更急促，更决绝，像飞鸟冲破云层时的嘶鸣。

“这是……”白凤握紧了拳。

——“还有一首曲子，写的是一种最特别的鸟，它是百鸟之首王，但是在它的生命之路上，必须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当他历经磨难奋力的冲破死亡的绝境，它将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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