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道家天宗（已修）

张良轻轻叹气道：“若诸位只拼命，不论剑的话，我认输。”

扶苏将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看向场地中央：“子房你唇枪舌剑的威力也不小，不亚于罗网的凶器。”

张良却只是启唇轻笑：”我愿意认输。

扶苏闻言却是眉头微皱，他凝视场地中央半响，开口道：“这一局，你们算是平局。”

赵高微微颔首：“是，六剑奴退下。”

扶苏又抬手示意六剑奴：“你们去吧。”

闻言，六剑奴纷纷收剑退下，唯有乱神在经过张良的时候，开口道：“这一次是公子在场，希望下一次你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张良闻言只是轻笑不语，默默的看着六剑奴离开的背影。他知道，六剑奴的离开，必然是赵高与扶苏已经得知了噬牙狱的事情，敢去支援了。

只是，他们或许不会想到，这一次前去救援盗跖与庖丁的，会是剑圣与流沙首领同时出手。

邹然，一片粉白花瓣悠悠飘落，看似随风而动，却精准地朝着张良眉心飞去。

轻舞却认出，那正是与道家人宗同出一脉的“庄生晓梦”。

那片花瓣，看似普通，实则是幻境阵眼，一旦沾染，便会堕入她编织的虚实之境。

来不及多想，轻舞已经飞身赶了过去。

“晓梦姑姑，许久不见。”

然后看似随意地伸手接住花瓣，指尖微动，花瓣便化作轻烟消散。

晓梦抬起眸看着轻舞：“阴阳家的少君殿下，怎么有闲情雅致来这个地方？”

“桑海第一雅地，怎能不来瞧瞧？却没料到，欣赏到了如此大的一场好戏。”

晓梦微微侧头：“你为何要帮此人，你与此人有旧？”晓梦将张良上下一扫，然后再次收回目光看向轻舞：“的确符合你的审美。”

“哇哦，晓梦姑姑，你这样说会引起别人误会的。”

众人：……本来并没有。

“再说了，贪财好色，人之本性而已。”

“所以，他与你究竟什么关系？”

轻舞眨了眨眼睛：“债主？”

晓梦眉头一拧，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他欠我钱，所以理论上，我是他的债主。”轻舞抿唇勾笑：“你也知道的，我收费很贵，所以他欠一笔巨款。我这么贪财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跑单呢？”

晓梦：……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么离谱的理由？”

轻舞摆了摆手：“诶呀，我最诚实了，从不撒谎。”

晓梦：……

晓梦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他在哪里？”

轻舞装傻道：“谁？”

“逍遥子。”晓梦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

轻舞仰头看着天花板，继续装傻：“我怎么知道！”

晓梦握着秋骊剑的手一紧，身形一闪而逝，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轻舞身前，甚至轻舞却是连退数步，还连连摆手：“诶，不打不打。”

“穆云魅！”

“晓梦姑姑，数年不见，你的脾气又差了好多诶。”轻舞叹气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呀。我早就说了，你那《天之道》是个残卷，什么摒弃七情六欲，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练下去只会走火入魔。”

晓梦顿时冷笑一声：“是，你们邹家的《太上忘情》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吧！”

轻舞：……

大哥怎么还说二哥呢！她就说摒弃七情六欲的功法不是啥好功法吧，你看看晓梦这暴脾气，哪里像是修无情道的，妥妥的走火入魔。

“我不与你废话，说出他的下落。”

“知便是知，不知便是不知，晓梦姑姑何必逼我说一个，本不知道的事呢？”说着轻舞已经看向扶苏缓缓开口道：“想来公子不会在意，看戏的人多我一个吧。”

扶苏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日救下自己的白衣“少年”，再联想到“少君”的称谓，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你便是阴阳家的少君。”于是，他颔首道：“欢迎之至。”

在轻舞落座后，扶苏再次看向众人：“诸位，刚刚的论剑还未结束，继续吧。”

李斯也是适时开口：“上一场论剑，子房让我们见识到了儒家的舌 战之能。希望这场能看到些，真才实学。”

随着李斯的话音落下，胜七上前一步，巨阙“哐当”落地，剑身下泛着阴冷的光。

“不知儒家何人出战。”

颜路缓缓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微微拱手道：“在下颜路，请指教。”

“哼。”胜七显然没把这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巨阙猛地出鞘，玄铁剑身在地面拖出刺耳的火花，“铛”的一声砸向颜路面门。气流被剑势搅动，气势骇人。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颜路动了。他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却如闲庭信步般避开所有碎石，身形如同风中弱柳，恰好躲过巨阙的锋芒。胜七一击落空，反手又是横扫，剑风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直逼颜路腰侧。

胜七看向颜路的右手，颜路的那只手只握着一把似玉，又似竹简，又好似剑柄的古怪东西：“你的剑呢？”

颜路却只是笑而不语，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有趣。”胜七狞笑一声，巨阙舞得更快，铁链甩动如惊雷，招招不离颜路要害。可颜路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身影飘逸灵动，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赏心悦目。

胜七的狞笑在风中愈发森然，巨阙带起的气浪几乎要掀翻周遭的石案。他猛地踏前一步，玄铁剑身擦过地面，火星如骤雨般溅起，锁链“哗啦啦”绷得笔直，带着千钧之力劈向颜路左肩。这一击凝聚了他十成力道，剑未到，地上的青砖已被震得寸寸碎裂，可见其势之烈。

颜路眸色平静如古井，脚下似有若无地踏出半步，身形骤然矮了三分。这一步看似寻常，却恰好落在巨阙剑锋扫过的死角，衣袂被剑风掀起，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他手中那柄似玉非玉的物件始终未曾扬起，仿佛握着的不是兵器，而是一卷待阅的典籍。

“你只会躲吗？！”胜七被激起了凶性，巨阙猛然顿在地面，“轰”的一声砸出半尺深的凹坑。借着这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猛虎般扑出，锁链缠上手腕，剑身横扫变竖劈，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颜路面门。这一剑更快更急，剑影几乎凝成一片墨色的屏障，将颜路所有闪避的角度都封死。

就在众人以为颜路避无可避之际，他手腕轻轻一转，那柄“含光”的剑柄终于微微抬起。阳光恰好穿过云层，斜斜落在剑柄末端——刹那间，一道近乎透明的剑影如冰晶般显现，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之气。这道影子并未直迎巨阙，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划过，恰好点在巨阙剑身的一处凹陷。

“叮”的一声轻响，与巨阙之前的轰鸣截然不同，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胜七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手腕竟微微一麻，巨阙的劈势硬生生偏了半寸，擦着颜路的发髻斩在身后的廊柱上，木屑纷飞中，廊柱竟被拦腰斩断。

这是什么鬼东西？！

胜七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剑。巨阙再次挥出，这次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力气凝聚到极致，剑身带着沉沉的破空声，如泰山压顶般砸向颜路。他不信这看似脆弱的透明剑影，能接得住巨阙的重量。

颜路脚下步伐忽然加快，身影在巨阙的阴影中穿梭，如同惊鸿掠水。含光剑影时隐时现，每次出现都精准地落在巨阙的关节或受力点，不硬碰，不硬接，只在毫厘之间借力卸力。胜七的每一击都如石沉大海，刚猛的力道被悄无声息地引向地面，脚下的青石板已被震得蛛网密布，却始终碰不到颜路分毫。

胜七冷哼一声，锁链突然甩出，缠住旁边的石灯，猛地一拽，石灯带着风声砸向颜路侧面。与此同时，巨阙横扫，前后夹击，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次，颜路没有再躲。他站在原地，含光剑柄轻抬，透明的剑影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只见他手腕轻旋，剑影如流水般划过巨阙的剑身，又在石灯砸来的瞬间微微一挑——石灯竟被这看似轻柔的力道带得改变方向，“哐当”一声砸在巨阙的侧面，震得胜七手臂发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胜七抓住了颜路身形稍滞的瞬间！他猛地矮身，巨阙贴着地面滑行，剑尖如毒蛇出洞，带着凛冽的寒气直刺颜路喉间。这一剑又快又准，距离之近，连颜路的发丝都被剑风掀起。

“二师公！”小圣贤庄的弟子们失声惊呼。

李斯亦是拱手道：“巨阙再近分毫便可取人性命，看来胜负已分。”

胜七嘴角勾起胜利的狞笑，他能感觉到剑尖已触到颜路的衣襟，只需再进半寸，便能了结这场缠斗。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惊慌的眼神。

可颜路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

这时，旁边的弟子们忽然窃窃私语起来：

“你看胜七先生脚下……”

“那是什么字？”

“好像是……‘仁’字？”

胜七心头一疑，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双脚正踩在一片青石板上，石板上用不知何种力道划出了一个工整的“仁”字，笔画流畅，墨色宛然，显然是刚刚形成的。而那笔画的延伸方向，恰好避开了他所有的落脚点，仿佛颜路在与他缠斗的同时，还从容不迫地完成了这字的书写。

胜七瞳孔骤缩，握着巨阙的手微微一颤。他这才明白，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尽全力。那些看似惊险的闪避，那些恰到好处的卸力，甚至最后这被自己视作“破绽”的瞬间，或许都是对方刻意为之。

他握着沉重的巨阙，剑尖离颜路的喉间不过寸许，却感觉自己像是个挥舞着顽石的孩童，在对方编织的无形棋局里，徒劳地奔忙。

他抬眸看向颜路：“我没有赢，便是输了。”

李斯眉头一皱，却仍是不紧不慢的开口：“论剑比试，重在结果，以现在的结果而言……公子，这第二场笔试结果？”

扶苏看着场地中央的那个仁字半响，缓缓开口：“两位都是当时一顶一得高手，不分伯仲，实在令人大开眼界。生死关头仍能够做到点到为止，以此而言，胜七略胜一筹。”

伏念闻言，拱手道：“公子点评公允有据，小圣贤庄信服。”

颜路亦是含笑拱手，似是对这个结果并无异议。胜七却是轻哼一声，他拿起巨阙，扛至肩头：“每一次失败，都只会让我更加强大。”他走回原位，回眸看向颜路，声音冷厉异常：“下一次你我之间的胜负，只有生死。”

颜路再次拱手：“受教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