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夜未央（已修）

夜央看着轻舞睫毛微微颤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醒了？”

轻舞缓缓睁开眼睛，起初眼中满是迷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但不过片刻，她便垂下眼眸，看向自己与夜央相握的手，轻轻挑了挑眉。

夜央刚想开口解释，轻舞便说道：“看来我又做噩梦了，谢谢你。”

“不，不用谢。”夜央脸色一红，急忙松开了手，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嘶，又牵动伤口了。

“牵动伤口了？”轻舞眉头微扬，说道：“最讨厌不听话的患者了。”说着，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不过看在你是为了安抚我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她双手抱在胸前，“但你之后要乖乖听话，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让你活蹦乱跳！”

夜央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轻舞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刚刚看你额头出虚汗，就用袖子帮你擦了擦，不过袖子上有血迹，所以……”夜央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女孩会明白的。

轻舞先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到微微泛红的手指，顿时笑了起来。她探入怀中，却发现今日出门没带手帕，手上这块还是李岩的。想着，轻舞随手解下缠绕在手上的手帕，又从马车暗格中取出一枚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铜镜，然后将沾有血迹的那面叠在里面，用手帕较干净的地方，一点点把血迹擦干净。

就在轻舞刚解下手帕时，夜央惊呼出声，想要开口阻止，他可没忘记女孩手心的伤口。然而惊呼声却骤然堵在喉间，夜央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孩光洁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伤的手心。

夜央：！！！

是眼前的一切是错觉，还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见轻舞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是秘密哦！”

夜央呆呆地点了点头：“哦。”看来不是错觉，也不是记忆错乱。

见状，轻舞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个人真有趣。”总是发呆，看上去不太聪明，却很可爱。

“所以，小哥哥，央真的是你的名字吗？”

夜央微微抿了抿嘴，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名：“是，但我姓夜，所以我的全名其实是夜央。”说着，他紧紧盯着轻舞，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夜央？”轻舞听后眨了眨眼，“真好听，比我的名字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夜央：……

不知为何，夜央心中突然松了一口气，眼前这人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知，是嬴政没告诉她，还是此事并非大秦帝国所为？

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嬴政……

夜央抿了抿唇，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在族地遇到的黑衣蒙面人，那些人的武功路数，一看就是杀手，而且是极为厉害、狠辣的杀手。

这与大秦帝国的风格并不相符。

还有，自己撞到的那个黑袍人，也十分古怪。

轻舞轻轻叹道：“水月无痕夜未央，璨星忧恋洒柔光。”轻舞的声音，将夜央从快要溺毙的死亡窒息感中唤醒，他从旧日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只听见轻舞说：“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央吧！我叫轻舞，穆轻舞，我母亲说，是‘一生不轻舞，一舞倾天下’的穆轻舞。你就叫我，嗯，就叫我舞儿好了！”

夜央微微一愣，水月无痕夜未央，璨星忧恋洒柔光？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的名字，他一直以为应是“长夜何未央，人留空余恨”。

看着轻舞期盼的目光，他微微点了点头：“好，舞儿。”穆轻舞，他想，这也是个好名字。

嗯？等等！

嬴政的女儿，怎么会姓穆？

马车大约又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回到秦皇宫。皇宫里的人都知道舞公主是最受大王宠爱的公主，甚至很多公子都比不上，唯一能与之媲美的只有公子扶澈。

因此，检查的人发现是舞公主的马车，怕惹麻烦，或是让舞公主不高兴，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外面就放行。

夜央就这么顺利地跟着轻舞进了秦皇宫。

马车直到长乐宫才停下。

“公主，到了。”有宫人在马车外恭敬地说道。

“嗯。”轻舞微微点头，却没有马上出去，而是转过头看着夜央，半晌才缓缓说道：“直接去我的院子，然后你们所有人都离开，李统领留下。”

“是。”

……

所有宫人都散去后，轻舞才缓缓掀开帘子，然后对李岩说道：“把他直接送到本宫的房间。”

“公主。”李岩急忙说道：“男女有别，纵使公主年纪尚小，也不可与男子过于亲近，更何况还是这样来路不明之人。”

轻舞微微皱了皱眉：“无妨，男女七岁不同席，本宫尚未满七岁，更何况……”说着，轻舞用手指了指马车里的夜央，“男子？顶多算个男孩罢了。”

“……”

“公主……”李岩似乎还想劝说轻舞。

“本宫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命令。”轻舞加重了语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李岩心头一紧，急忙躬身道：“是，属下遵命。”说着，他扶起夜央，跟在轻舞身后，缓缓朝轻舞的房间走去。

“一会你再去准备几套适合他穿的衣服送来，再送些食物。我写一张方子，你去把上面的药材备齐，找几个可靠的人。”轻舞缓缓吩咐道。李岩一边低着头扶着夜央，一边把轻舞的吩咐都记了下来。

“是。”

“该怎么做，怎么说，我相信李统领不会让我失望。”轻舞语气平淡，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岩，“也让今日随驾的宫人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这件事在父王那里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明白。”李岩看着前方的人，明明还不到自己胸口，却高不可攀；明明距离自己只有十步之遥，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君就是君，臣便是臣。

他不能因为舞公主对人和善，高兴时唤他几声“李大哥”，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天高地厚。

君臣，始终有别。

李岩把夜央扶进轻舞的房间后，便去完成轻舞交代的任务。

接下来，夜央便开始了在秦皇宫养伤的日子，每天任由那个小姑娘在自己身上摆弄，美其名曰：精进医术。

这样平静的日子，终于在夜央在长乐宫待了半个月时被打破。很简单，因为有人发现他了。

“咦，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姐姐的屋子里。”一个小脑袋从帘幕后面探了出来，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夜央。

夜央眼里同样满是疑惑，这半个月来，除了轻舞和那个好像叫李岩的人，他没和任何人打过交道。而这个小孩……夜央皱了皱眉，这孩子看上去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看他的穿着，身份应该不凡，而且，姐姐？难道是在叫舞儿吗？

“你是？”

“我叫扶澈，我是来找姐姐的。”小扶澈眯着月牙眼。

这时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轻舞。轻舞看见小扶澈探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夜央，不由得惊讶道：“澈儿，你怎么在这？你不是随父王出征了吗？”

扶澈听见轻舞的声音，立刻回头跑过去一把抱住轻舞，扬起喜悦的小脸：“姐姐。”

轻舞摸了摸扶澈的脑袋：“莫非你和父王回来了？”

扶澈急忙点头：“是啊。对了，他是谁啊？”说着，扶澈指着夜央问道。

“他是姐姐的一个朋友。”轻舞轻轻一笑，并没有多解释夜央的身份，然后拉着扶澈的手，把他带到夜央面前，“这是我弟弟，扶澈。”

说着，轻舞捏了捏扶澈的脸：“叫夜大哥。”

扶澈有些不满地看着夜央，叫这个小孩大哥？开什么玩笑，他似乎也没比自己大多少。但看着一脸期待的姐姐，扶澈纵使不满，还是扁着嘴叫了一声：“夜大哥。”说着还泪眼汪汪地看着轻舞，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神情。

见此，轻舞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天呐，这秦时里未来的主角，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想起自己总是梦到的那个奇怪的世界，奇怪的怀疑，以及奇怪的闪着画面的四方盒子，轻舞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

夜央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说道：“舞儿，那个……”

轻舞见夜央有些窘迫，笑得更开了，半晌才收住笑容，说道：“阿央，这是我弟弟，等你和他相处久了，就会知道这小子性子傲娇又别扭得厉害。”

闻言，夜央转过头看向扶澈，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谁知扶澈抱着轻舞的手臂，把头一偏，明明还是幼嫩的身形，却故意学着大人，用威胁和炫耀的语气说道：“哼，别以为姐姐让我叫你夜大哥，你就真是我大哥了。我告诉你，姐姐最疼我这个弟弟了，也最喜欢我。才不是你呢。”但说着这话时，头却不知何时转了过来，偷偷看着夜央，发觉夜央知道自己在看他，又把头偏了过去，装作一副自己根本没看他的样子。

轻舞、夜央：……

此刻，夜央邹然明白舞儿为何说这是个傲娇别扭的人了。

扶澈，大秦的公子扶澈？

那个据说天资聪慧、甚得秦王嬴政喜爱的公子？没想到……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古人诚不欺我。

除了扶澈之外，夜央又陆续见到两个人，一个是骊姬，另一个便是盖聂！

而这两人对自己的到来，似乎并无特殊反应，神色平静得让夜央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就在咸阳的秦皇宫。

虽说盖聂倒是问了一句：“查过身份来历了么？”

但在得到轻舞“尚未”的回答后，竟没再追问下去。

夜央：？？？

不是，这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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