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晓风残月（已修）

轻舞走入竹亭，果不出所料，来者正是白凤。

“你找我有什么事？”

“卫庄大人不见了。”白凤看着轻舞半响，见轻舞仍旧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摸样，眼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半响后，才是缓缓叹了一口气：“昨日，你们去偷盗千机铜盘的时候。我曾看见卫庄大人，还有张良。”

轻舞眉头顿时一挑：“你是觉得我知道他的下落。”

白凤点了点头：“想来想去，若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卫庄大人去了哪里，恐怕就只有你了。”

“呵呵。”轻舞无奈的轻笑一声，他们这些人一个个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为师叔具体去了哪里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昨日去见了李斯，离开后便甩开了所有人。”

“包括麟儿。”说到这里，轻舞微微一顿：“不过你放心吧，他应该没有离开桑海，也没有出事。”

“师叔虽然伤势未愈，但以他的实力，在如今的桑海城内，自保尚不成问题。如果真有人想要杀他，自己也会同样付出生命。”

“而我知道的那几位有这个能力的人，想来还没有求死之心。”

白凤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原来，你比表现出来的，更要在乎他一些。”

白凤并没有回答，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是缓缓道：“卫庄大人是否已经决定了？”白凤看着轻舞，其实从卫庄大人去找李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卫庄大人的选择了。

“或许吧！”轻舞抿了抿唇，眼眸微微闪烁，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她对当年的事情也是想起了不少，但知道的越多变越对当年的事情感到迷惑，但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轻舞轻轻一笑，淡淡的摇了摇头，目光微微闪烁：“流沙本就不属于任何势力，更不应该作为大秦的武器。因为嬴政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对他有威胁的存在，师叔这样做，何尝不是为他，为流沙留一条路，流沙只存在于乱世中，利器只有在战争中才会被称为利器，而太平盛世之中，只会伤了主人。”

“以刑止刑，以法治法。”轻舞的语气有些幽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却只听她接着道：“现在百家争鸣，天下虽已统一，但风波未定，局势未明，因此才需要流沙，时事造就英雄，无论是流沙还是阴阳家，甚至可以说大多数的诸子百家，真正的舞台永远是处在乱世。”

“从这点来说，我们的根本利益应该是一致的。”

“要做的是把水搅浑至于局势的发展，便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了。”说到这里，轻舞的面色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之意，她终究是一个人，而只要是人，便不可能无喜无悲，无爱无恨。

白凤看向轻舞：“你的身份，注定会让你处于两难之地，流沙是为生存，阴阳家求的是发展，而你……”

“两难便不如都不帮。”轻舞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不会帮任何一方势力，所求，一直是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白凤抬眸，他看着轻舞，眼中闪过种种情绪，许久后才是又垂下眼眸：“如果有卫庄大人的消息，轻及时告诉我！赤练很担心他。”

“红莲殿下？”

“世上已经没有红莲殿下，只有赤练。”白凤摇了摇头：“从十一年前，那场火开始，便已经如此。”从卫庄把她带走，离开韩国之时，便已经没有了红莲殿下，只有流沙中的赤练。

轻舞微微抿唇，是了，许多事情，许多人，早就已无法回头。

又或许，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命中注定。

十二年前，夜家一夜之间被屠，夜央成了星魂，此后阴阳家多了一位天才。

十一年前，她的母亲，那个被誉为‘医毒双绝’的阿房女，死于咸阳秦皇宫。于是，那一年，她离开了秦皇宫，来到阴阳家，从此，便不只是自己。

同样是十一年前，韩国皇宫，在一片烈火之中化为灰烬，红莲殿下死去，从此便只有流沙的赤练。

九年前，荆轲刺秦，于是世上再无扶澈，只有荆天明。镜湖医庄也多了一块三不救的牌子。

后来的后来，燕国更快的灭亡了，燕丹成了墨家那位神秘的巨子，月儿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母亲。

师父的离开，流沙的重出江湖，却成为了臭名昭著的刺客团。

每一个人，好像都被命运这双大手推到了属于自己的应该在的位置。

“这世上的大多事，本就是身不由己。也有很多事，是因无法放下。”

“就像你师父放不下承诺，卫庄大人也放不下昔日旧友。”还如我，亦放不下那年那月色空茫。

“阿月，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很残忍。”

轻舞沉默良久，才是微微抿唇：“可我，不单单只是残月，亦不想成为残月。”说着，轻舞抬眸看向白凤：“阿风，一直停留在回忆之中，只会画地为牢，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也是我没能……”说到这里，轻舞却是看了一眼神色悲凉的白凤，渐渐收声。

白凤闻言，却是邹然一笑，

没错，是阿风，不是阿凤。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在四年前，也不是在流沙。

阿风，一个他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

晓风，来自地狱。

那个突然出现，不过数月又快速消失的杀手组合，晓风残月里的晓风。

“你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我应该感谢你将我带出哪里。”白凤看着轻舞：“可是啊，你有那么多的名字，那么多的身份。”

“阴阳家的云魅，大秦的轻舞公主，盖聂的徒弟，江湖中的毒医，以及残字令主。”

“有的时候，我真的会迷茫，我是应该叫你残月，亦或是……弄玉？”说到这里，白凤邹然冷笑一声：“好一个晓风残月，好一个身世凄惨悲苦的弄玉无双。”说到这里，白凤微微偏头，看着轻舞：“你究竟，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利用他，利用我，达成目的后，再将他和我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开？”

晓风残月，当年在幽都之中，名声显赫的一个杀手组合。

传说，晓风残月的轻功绝妙无双，传说晓风残月的身法诡异无比，传说晓风残月的组合真是一男一女，一对璧人，俊男俏女。

但这些，这只能是传说了，因为六年前，晓风残月，这对组合就如同它的出现一样迅速，消失的也务必迅速而神秘。

而后，影夜多了一位残字令主。

轻舞微微抿唇：“当初我是因为好奇，才会去那里探查。并未料到会牵连你和他的。”

“呵。”白凤顿时冷笑出声，淡淡的笑声之中有些凄凉：“是啊，未料到。”可偏偏你的无意，却影响了我的一生。甚至于，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

入执入痴入魔，然后，再无退路。

“阿风，我……”轻舞微微拧眉，看向白凤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歉意：“对不起。”她知道所谓的对不起其实起不到任何安抚对方的效果，可是到如今，她的确不知道还能对白凤说些什么。

当年的确是她年少轻狂，不知所谓，且不懂情爱，更不懂永远不要挥霍与利用别人的一片真心。

前者，她将影夜想的太过简单，又过于高看自己，孤身一人独闯，险些被抓，当是自作自受。后者，她在最无所畏惧，天真又残忍的年岁里，遇到了那样真心之人，她肆意利用与挥霍着别人的真心，为能达成目的而沾沾自喜，她自以为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却在失去时，才幡然悔悟。

况且，这其中还有白凤。若说当年她还不懂他为何会如此不顾一切的帮自己，不懂他对自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不懂他那时对自己的感情是一种怎样的撕心裂肺与难以置信……以及后来再在流沙重逢时的眼眸。

那么现在，她要如何，才能自欺欺人？

“对不起？呵……”白凤冷笑一声，眼眸却是暗淡了下去。

于他而言，这三个字，本就是最无用的，而一场感情之中，这三个字，也是最伤人的。

一把握住轻舞的手腕，白凤微微用力，如若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却又刻意的控制着力道不会伤害到轻舞：“那个时候我就说过，我要你嫁给我，你没有拒绝。”

轻舞抿唇，眼中愧意更深：“是我当初不应该把你和他卷进来。我答应过他，会将你带出影夜。可唯有感情之事……”不应该因愧疚而委曲求全。

那既是对她的残忍，也是对白凤的残忍。

“是啊……”白凤声音之中满是怅然：“你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是我心有不甘，一意孤行。”

“你和我的命，都是他用性命换回来的。”白凤看着轻舞，看着轻舞僵住的脊背，邹然一笑：“所以，有的时候，我是那样的感谢他。可有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去恨……”

“为何他要牺牲自己？又为何死的，偏偏是他。”

自此之后，他执念入骨，再难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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