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毁灭之舞（已修）

张良的屋舍此刻正亮着灯，他尚未梳洗睡觉，只因为下午算到今日深夜似乎有人会前来拜访。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眼睛不由扫了眼外面的星辰，喃喃自语的道：“也该到了吧。”

午夜时分，一丝凉风夹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香透过张良屋子的窗户，张良眼神一亮，推开了门，急忙道：“墨家众位还有盖先生，快快进来，子房恭候多时了。”

张良门庭大开，一见到门外那么多人，也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只有高渐离与雪女，没想到除了他们，所有头领，包括庖丁，甚至还有盖聂也来了。

但不过片刻，张良便回过神来：“众位快请进吧。”

班大师等人没动，张良只好又说了一声：“众位请进。”

“俯身，行礼。”班大师发话，雪女，大铁锤，庖丁，高渐离，盗跖等人齐齐弯腰，双手合十：“兼天下，爱众生，墨家头领高渐离，班老头，徐夫子，雪女，大铁锤，盗跖，庖丁，拜谢子房先生救命之恩。”

盖聂也是拱了拱手，低头颔首开口：“多谢子房先生。”

张良一把托住班大师，连声说道：“众位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子房愧不敢当。”

“子房先生说笑了，天明对于墨家意味着什么想必子房先生心里清楚，救了巨子的大恩，墨家铭感五内。”

“众位快请进吧，小圣贤庄夜间有人值守，若是见到众位怕是不妥。”张良侧身让出一条道，道：“各位请。”

墨家众人也不再推脱，急忙走进房间内。

张良关起房门，淡淡的笑道：“子明现下是我儒家弟子，就算他不是墨家巨子，子房也应当护他周全，各位可真是客气了。”

“墨家讲究兼爱天下，虽说不上是大门大户，但是毕竟恩怨分明，子房先生助我墨家不止一次，墨家理应拜谢。”

张良双手交迭行礼，摇着头说道：“雪女姑娘见笑了，子房何德何能，是墨家有吉人护佑，若不是由天明之前一直拖住蒙恬，子房也是无可奈何，这份恩情若劝算在在下头上，子房愧不敢当。”

墨家众人只是轻轻一笑，天明和张良自然不同，而且他们真的不认为那个法子会是天明想出来的，以轻舞护犊子的性子也不会将自己弟弟推出去，听子房先生的话也不是他，那么就只剩下星魂了。

想到此，所有人的神情都是有些古怪，但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当今天下，又有几人敢如子房先生一般，以身犯险，单是这份胆识，盖某佩服。”盖聂也是叹了一口气，看着张良的目光越发的赞许起来。

“呵呵，盖先生谬赞了，有第一毒医在这里，区区小毒，子房有何不敢服？”张良淡淡笑道，拱了拱手：“说来还是要感谢另徒这几日来，对子房的照顾。”

“你救了天明，小舞自然对你心存感激，再说你们本就是旧识，何谈感谢。”盖聂说道。

张良淡笑，却未在开口。

“天明少羽这两个孩子，要劳烦子房先生费心了。”高渐离学着儒家的礼仪行了个礼，说道：“墨家打扰子房先生休息了。”

“无妨无妨。子明子羽在小圣贤庄，子房就定会保他二人周全。”

“在下告辞。”高渐离率先起身，出门而去。墨家一众人鱼贯而出，张良的屋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小跖，来，告诉告诉老头子我，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班大师阴阳怪气的说道，看着盗跖手里拿着的一个黑色画简。

盗跖悻悻的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职业病吗！一不小心，就给拿出了。”

墨家众人顿时纷纷向盗跖瞪去，雪女亦是皱起眉头：“子房先生对我们有恩，你居然还拿他的东西，呵，你自己想办法还回去。”

“呃。”盗跖嘴角抽搐了两下，看着一脸决绝的众人，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挑着眉说道：“难道你们就不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我拿都拿来了！看看……也不为过吧。”

高渐离认真地回答道：“不好奇。”

“就不想看看？”盗跖徐徐善诱。

“不想看。”高渐离依旧冷若冰霜：“子房先生对我们墨家有大恩，岂能窥探他人隐私？”

“这算什么隐私，没准只是子房先生的随笔这类的东西。”盗跖不懈的撇了撇嘴：“既然都已经拿出来了，看完之后再还回去呗，若是涉及到子房先生的隐私，不透露出去便好。”

“不行。”

“就看一眼。”

“唔，其实我有些好奇。”

“阿雪，你怎么也跟着胡闹？此非君子所为。”高渐离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雪女与班大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你们吧！”

得到高渐离的松口，盗跖迫不及待的展开了画，顿时，便愣住了，连眼眸之中都带上了一丝诧异。

“到底是什么内容？”雪女越发的好奇了，伸手将画拿了过来，看了一眼后，也是一愣，嘴角顿时微微抽了两下，然后一副，果真如此的摸样。

看到两人的摸样，班大师和庖丁也难耐不住好奇，凑了过去，顿时又是两尊石像新鲜出炉。

高渐离轻咳一声：“你们看完了，是不是应该给子房先生送回去？”

“小高，你知道画的是什么吗？这可绝对是惊天大消息！”

雪女亦是感慨道：“画的真好，想不到子房先生于丹青一道竟也如此擅长，只是这画中景象……”说着，雪女眉头一皱，眼底深处似是闪过一丝担忧。

“小高，你的话确实很精辟。”盗跖抬起手拍了拍高渐离：“警告果然很对。”

高渐离被所有人的反应也是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推了推盗跖：“你到底在说什么？”

盖聂亦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四人。

盗跖看了一眼盖聂，眉头顿时一扬：“盖聂，来，看你徒弟了。”

盖聂一愣，但还是将画接了过来，和高渐离两个人，将画满满打开，画中，一个白衣女子轻然跃于纸上，面颊桃红，粉面含春威不露，笑意盈盈媚骨生，不是轻舞还会有谁。

“小舞”“穆姑娘”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却见画旁还提着一行小字：舞榭楼台月平生，良辰夜彻思难眠。

脑子顿时有些迷茫的转不过弯来，许久高渐离才像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缓缓开口：“不会吧！”

“事实就如你们所看到的这样。”盗跖耸了耸肩：“这画可是在子房先生那里拿的，应该也是他画的，字也应是他写的。”

“我早应该看出来的。”雪女点了点头：“小魅的魅力果然天下无敌。”

“莫非子房先生也对穆姑娘……”高渐离不禁拉长了语气，最后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有意……？”

“目前看来，是的。”盗跖点了点头：“想不到想子房先生这样的人，也沦陷在小魔女的手掌里了。”

“嘶，不对。”盗跖摸着下巴：“看着颜色还有画布的磨损程度，绝非近期所画，至少应有两三年。”

“他们之前便认识？怎么从未听闻。”说着盗跖看着盖聂：“莫非，此时连你也不知。”

盖聂微微敛眸，半响后才是缓缓道：“的确未曾听小舞提起过，不过……”小舞既然曾在流沙待了三年，那么认识张子房，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难怪，子房先生看穆姑娘的眼神，偶有的确有些不太正常。”

雪女亦是点了点头：“只是，只怕……”说到这里雪女轻轻叹了口气，只怕却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盗跖侧头看着雪女：“我很早就想问了，你似乎与小魔女很熟？”

雪女点了点头：“的确，我与阿魅很早便相识了。那时，还是在在百舞轩的时候，她问我怎么不跳舞，我说我一旦跳舞，就会有人死，她淡淡的笑了笑，说，凑巧，她那天手痒得很，想杀两个人。”

“后来呢？”盗跖好奇的追问道。

“后来我们就认识了，我跳了一支舞，依旧是杀人之舞。再然后，她便常常来找我，偶尔给她吹吹箫。”

“我曾问她，你叫轻舞，却为何从来都不跳舞？”

“而她说，她名穆轻舞，便是莫要轻舞，一生不轻舞，一舞倾天下。二者，或许就是她母亲给她取此名的含义。”

说到这里，雪女请叹了一口气：“我没见过她跳舞，却总觉得，她能跳出这个世上最美的舞蹈。她说，若我的舞蹈是杀人之舞，那么她的舞蹈便是毁灭之舞。”

“毁灭之舞。”几个人都是重复了一遍，有些喃呢一般，盗跖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说道：“说不定，是她不会跳舞呢，整天打打杀杀的女子，又怎么会这些细腻的东西。”

“我还不是一样？”雪女不情愿地轻哼一声。

盗跖急忙赔笑着说道：“那怎么一样，雪女姑娘杀起人来都是那样的优美。”

雪女轻哼一声，随即有些怅然般的说道：“不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无比相信她的话，不舞则以，一舞便是倾尽天下。”

沉默许久的盖聂却邹然开口：“据说，当年穆阿房便有一舞。”

“那一日我赶去时，穆姑娘已经没有气息了，一身红色的长裙，红的有些耀眼，我从未看过那样红的衣服。据说她临终前跳了一支舞蹈，那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支舞蹈，第一舞蹈也是最后一支舞蹈，据说很美，而那场舞蹈只有一个观众，便是嬴政。”

“那支舞叫什么名字？”

“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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