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封印再解(已修)

月神抬眸，似笑非笑地凝望着身前的星魂，语气清淡却暗藏锋芒：“少尊殿下所言，月如记下了。只是殿下也该清楚，少君殿下身份特殊，只有阴阳家能够庇护的了。”

她微微一顿，语气骤然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不再使用恭敬称谓：“还有陛下那一道坎，终究是绕不过去的。您说对吗，星魂大人？”

星魂眸光微沉，未曾言语。

而此刻的轻舞，脑海中骤然掀起一阵剧烈震荡。

铺天盖地的熟悉感汹涌袭来，无数破碎的画面与称谓层层重合——阴阳家、月神、东皇太一、星魂……这些名字仿佛本就刻在她的魂魄深处。

骤然间，脑海针扎般剧痛，细碎零散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相互拼凑。

视野深处，一道皎洁纯白的星芒骤然浮现。

禁锢她力量的六芒封印，此刻仅剩五芒。异变陡生，五芒之中，又一芒光影飞速黯淡、消融殆尽，彻底归于虚无。

又一重封印，悄然解开。

细密冷汗瞬间浸透额角，轻舞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十指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贝齿紧咬下唇，强忍撕裂骨髓的剧痛。

眉心那枚浅淡的四瓣花印记，此刻色泽骤然加深，红如滴血，艳得欲滴。

“果然是六芒封印。”月神低低一叹，神色骤然凝重。

虽早有猜测，可亲眼见到封印松动解开的异象，月神心底依旧难掩震惊。

六重封印，一重一桎梏。

每解开一重，便能解封一部分修为、唤醒一段残缺记忆。

可这封印诡异至极：只要尚有一重在身，所有记忆便永远无法串联完整，修为也永远卡在瓶颈，再难触及昔日巅峰。

更残酷的是，每一次解封，都要承受焚心蚀骨、碾魂噬魄的极致痛苦。

猛然间，无数此前萦绕心头的困惑、不解与茫然，在此刻豁然贯通。

九九归一，太上忘情。

《忘情川》，阴阳家最神秘的的法决，历代阴阳家至尊无不期望修炼的法决。

据闻，此决一共九层。然而千年来，那怕是阴阳家的哪位创始人都未能突破至第九层。更为准确的说，突破至第五层之人都少之又少。能越过第五层的分水岭，突破至第六层的就更是凤毛麟角。

算上阿惜，阴阳家有记录的，也不过三位。

然而，据传，唯有踏过第六层，才算是真正踏入《忘情川》大道。

更令人悚然的是，一旦跨过这道生死玄关，便再也无路可退。

从此修炼不止、轮回不息，纵使自废经脉、散尽修为、碎骨废丹，亦无法解脱，唯有身死道消，方能彻底终结。

哪怕仅剩一缕残息，也绝无退路。

只因《忘情川》本是逆天涅槃之法。

六层之后，随境界提升，肉身经脉尽断可自行重塑，丹田破碎可自生灵力，骨血粉碎可涅槃重生。

只要一息尚存，九九八十一天之内，万般重伤皆能复原如初。

这般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堪称吊命神功。

说是成神之道，毫不为过。

可天道向来公允。

天赐无上神通，便要背负无上宿命。

给予了多少，便要索取多少。

又或者说，求死不能，从来就非恩赏。

而且，不知为何，此决只有邹家之人能够修炼。

想着，月神眉头微蹙，回忆起自己偶然曾看过一眼的此决总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大仁，视终生以平等。

则先寻情入世，感天地之情所依，情为伤，世间无此物，通明心之所求，乃悟情之始出，世间物与我皆无。无情而无心，无心而无欲，无欲而无求，无求而无惧。忘情之始，破情之末。九九轮回，太上忘情，一一使然，方可达成。故以情入心，以情破心，以身塑仙，以心成魔。

一正一反，一念仙一念魔，两极相悖，生生相克。

这般极致矛盾的大道，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参透半分，更别说圆满贯通。

此刻月神才明白，穆惜能将此法修炼到第七层，是何其的不易。也为何阴阳家千年来，只有三人突破此诀的第五层。

轻舞全然未曾察觉月神心底万千思绪翻涌。

汹涌的脱力与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昏沉迷离之间，她仿佛看见一道焦灼万分的身影，一抹干净清冷的蓝紫色衣袍破开迷雾，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下一瞬，她落入一具微凉清冽、却莫名让她极致安心、无比温暖的怀抱之中。

画面朦胧，虚实难辨，宛如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她如何了？”

星魂清冷淡漠的嗓音第一次染上难以掩饰的急促，眼底翻涌着浓烈至极的担忧，紧紧望着昏睡垂落的少女。

月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缓缓走上前，轻声道：“无妨。”她垂眸望着气息虚弱的轻舞，轻叹解释：“这是六芒封印解封所致。每解一重，修为便能恢复一截，待封印全部解除时，更是会功法大进，可若封印不尽数解开，她此生修为便会永远止步，再无巅峰可能。”

星魂微微颔首，面色沉静，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无法放下。

理智告诉他，以舞儿的心性与城府，既然自封记忆修为，必然留有后路，终有一日能尽数解封。

可情感之上，他终究做不到淡然置之。

就在此时，月神指尖忽然轻捏印诀，眸光微凝，低低轻咦一声，然后抬眼望向机关城深处，神色微动：“眼下，我们恐怕带不走少君殿下了。此地尚有因果机缘，在等她亲自了结。所幸，所需时间，转瞬即至。”

星魂沉默良久，凝望着昏睡的少女，轻声问道：“她，一定要回阴阳家吗？”

“是。”月神语气笃定，“这是她与生俱来、无从更改的宿命。我以为，少尊殿下早已心知肚明。”

宿命啊，星魂冷笑一声。只两个字，便毁了多少人，又困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个次，一生都在苦苦挣扎。

就像她，就像自己，还有无数个她他它。

“少尊殿下。”月神轻轻唤他，语声悠远，近乎自语，“乱世滔滔，众生皆是飘萍浮尘。人人身在局中，自以为掌控全局，殊不知，天地为炉，众生为薪。你我、世人、万物，无人不是苦苦煎熬。你我他，我们，都不是操棋人。”

“便从无选择的余地。”

“至少，尊上与少君殿下的母亲乃骨肉至亲。血缘下，尊上永远不会伤害少君殿下。”

……

当轻舞再次苏醒之时，周遭早已安静。

蓝衣女子与那名清冷少年已然不见踪迹。

轻舞茫然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软榻之上。

她眉心微蹙，满心疑惑。

先前月神明明执意要带她回归阴阳家，为何最后自己却安然留在墨家居所？

难道在她昏迷之后，还发生了自己不知的变故？

封印解开，记忆碎片拼凑更多，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可始终差着最后一层隔膜，看不真切。

她敛下思绪，缓缓起身。

屋外，兵刃交击、厮杀呐喊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机关城。

轻舞心头一凛——终究还是开战了。

她快步推门而出，城外已是战火纷飞、乱象丛生。

院中忙碌御敌的墨家弟子见到骤然现身的轻舞，皆是微微一怔。

少羽最先回过神，带着几分疑惑开口：“轻舞，你方才去哪了？方才全城大乱，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没去哪里。”轻舞淡淡带过，语气含糊，不欲多提，“许是方才混乱，你们未曾留意罢了。”

她心底疑虑更重。

明明她在甬道遭遇阴阳家二人、解封封印、昏迷倒地，可墨家众人竟全无察觉，无人知晓她方才离去过。

那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看到那两人。

她下意识垂首，目光一瞥，忽然望见自己袖口衣襟边角，悄然挂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铃铛。

铃铛精致剔透，底端系着一根纤细温润的红绳，不知何时悄然勾挂在她身上。

轻舞眸光微挑，抬手取下铃铛，指尖轻轻一摇。

清脆空灵的铃音悠然散开，高低错落、清婉悦耳，如风穿空谷，极是动人。

风音铃。

她心底瞬间唤出此物名字，近乎本能。

要知道风音铃并非杀伐神兵、亦非逆天至宝，甚至知晓他的人多觉此物功用鸡肋。

它仅能随风向、风力变化，奏响不同音律，且能在特定条件之中悄然收录过往声响。

此物本为一对，据说一只铃响，另一只亦会相随。

若换了寻常人，或许会喜爱它精巧好看，可她素来不爱这些玲珑饰物。

按理来说，这般不知来路、功用平平的零碎物件，她本该随手弃之。

可指尖握着冰凉铃身，心底却生出一股莫名的执拗，半点也舍不得丢弃。

沉吟片刻，她抬手将红绳仔细系好，将这枚世间仅有两枚的风音铃，稳稳系在了自己纤细的腕间。

铃身垂落腕心，小巧雅致，悄然无声。

心底有一个极轻极淡的声音悄然自问：

穆轻舞，你当真，不知这是谁的东西吗？

“姐姐，你在干什么呀？”天明好奇凑上前来，盯着她腕间陌生的小铃铛。

“没什么。”轻舞轻轻摇头，敛去眼底所有繁杂心绪，抬眸望向远处硝烟战火，神色骤然沉凝，低声警示，“别分心，大敌逼近，小心应战。”

“嗯！”

天明立刻收敛心神，重重点头。

少羽与天明迅速投身战局，与来袭敌军缠斗在一起。尤其是少羽，身手凌厉果敢、气魄凛然，已然隐隐有少年大将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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