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6）

（6）祝老爷子手推长髯，噢了一声。说，果然稀罕，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六姑娘笑而不答，又把屏面合上，递给祝老爷子，说，你打开一个试试。

祝老爷子两手一掰，没有打开。只是错着牙口张开一条逢，他打反了。

六姑娘又笑弯了腰，笑声像花一样一朵一朵的在客厅里绽放。

马嘴挺稀罕这女子。

祝老爷子又把脸沉了，装着生气的样子。

六姑娘拿着那稀罕物，背在身后，扑啦一下又打开了，迈开方步在厅堂里行走起来。她说，这叫扇子，与咱们中土的团扇大不相同，它可以收放自如，携拿便宜。听小厮说是倭国传进来稀罕物，北边的鲜卑贵族才能用上这等货色。中原不见得有这东西呢。我让小厮挑些新鲜的家什回来，这不，真就挑回来了。

她一边在身后摇着扇子，一边来回走动着，然后兰袖一揎，又将扇子合上。看着马嘴，喂。她说，马嘴你见过这等扇子吗？

马嘴摇摇头，笑答，不曾。

看来这扇子是为本姑娘专门制做的，让谁用，谁也不会用，只有本姑娘才能打开它，此乃天意也。六姑娘迈着方步走出庭门，留下一串笑声。

怀锁的目光冻住了，当然他对扇子不感兴趣，他得意六姑娘女扮男妆的做派，就是在中原也没有见过这等开朗聪慧的女子。便脱口而出说道，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女公子！

祝老爷子一声闷咳。怀锁这才觉出自己言出有失，吐了一下舌头，不再言语。

倒茶的那个女子出去了，大概是去添水。老管家也出去了，大概是去催饭。

马嘴这才说，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黑楞。

噢？他怎么在哪儿出现了？祝老爷子突然抬起头问，他要干什么？

马嘴说，是让我带话，向您请个长假，回去看望父母。

哼，他自己怎么不亲自向我告假。

这个，马嘴说，他就说了这些。

好吧，好吧，总算露面了，祝老爷子笑笑说。本来我打算给他个路费盘缠的，可惜临走怎么不来看看我呢。

众人尴尬地笑了笑。

马嘴三人起身告辞，祝老爷子说，掌灯时分过来，老夫特意备下酒宴，为三位接风。

三人朗声拜谢，是，谢过老爷子！

祝老爷子看着三人离开，抚髯而笑。他在心里先是踢了怀锁一脚，骂道，穷小子，休想打我六丫头的主意。不过，这丫头也到了及笄之年。操心哪。

祝老爷子闭目靠在椅子上，想着，儿子毕竟才五岁，这吕荞麦，一个烧火丫头要是扶了正，莲儿怎么摆呢。这上上下下全指着她呢。招赘个上门女婿吧，这镇子上门当户对的哪里去找。这穷小子当中，六姑娘似乎看上了马嘴。马嘴的拳脚也是技压群芳，但是没有功名，祝家的女子是不嫁白衣的。谁知这小子日后能有多少出息。

算啦，不去想了。

吕荞麦回来了，说，门上说《大红碗酒楼》掌柜的已经应承下来饭菜的事，正让后厨忙活呢，准时会派伙计送来。

祝老爷子嗯了一声。

门上管事的来报，去凉州办事的人马回来了。

巧了，好事儿全赶在一块儿了。祝老爷子眼睛一亮，说道，让他们进来。

一行三人在门口站立，听到祝老爷子让他们进去，三人捯着碎步走进厅堂，扑通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祝老爷子说，起来吧，坐。

三个小厮说，不敢。

鞍马劳顿，先坐下来，慢慢禀报与我。祝老爷子又对说荞麦，备茶。

谢老爷。三个小厮依次坐下。坐在首位的小厮刚想开口说话，祝老爷伸手拦住了他，不急，喝口水再讲，尽量说得详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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