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7）

（7）窗外大道上，几支驼队按照各自的方向离开了山口。这些人出了门又成了朋友，相互拱手道别，同说后会有期。马嘴单手拄着下巴，支颐而望。

不觉困乏之意涌了上来。

只听见大胡子酒保说，砂锅里的汤，口味如何？

味香。怀锁答。

爽口。马嘴说。

地道。刀条脸伸出大拇指。

三人各自讲着各自的感受，齐说好字。大胡子说，这汤鲜香，一点不假，那是我家少奶奶亲自烹饪而成，常人根本不配喝的。

三人异口同声：噢？

大胡子躬身施礼道，今日我家少奶奶下界为三位侠士亲手调汤，一来是为三位驱解饥暑；二者有事相与托付。

大胡子说着扑通跪倒在地，众小厮也纷纷跪了下来。

马嘴说，什么什么？少奶奶下界，有事相求？

大胡子刚要答话，一个低头啜泣的女子慢慢转过身来，恍惚间她已然绣巾环领，披发垂肩，一身缟素，脚离地面，虽然珠围翠裹，也尽是白色。她款款飘至，跪在空中。小女子名唤罗小玉，她说，恕小女重孝在身，不能施其大礼。这厢遥拜众侠。

刀条脸脸色发青问道，你是人是鬼？

女子答，不错，我乃是当朝定西侯罗知古的小女，两年前惨遭冤杀，阴魂不散，流浪至此。

刀条脸听了这话，想哭，问大胡子等下人，你们也是鬼魂不成？

我们都是活人，三侠不要害怕。大胡子说。只因原来曾为罗大人的家院，逃难至此经营小店。在店前插幡焚香，招来罗家之女魂魄，保佑小店营生。

怀锁战战兢兢问道，女菩萨，不知有何事相与托付？

女人说，三位当中不知哪位是当家的？

刀条脸和怀锁同时伸出手来，拍在马嘴背上，他，他叫马嘴。

马嘴站起身揖颡相拜，在下不才，马嘴是也。不知小姐有何事相托？

女人从衣袖中掏出一绢白绫，绢绫飘忽而至，落在马嘴手上。款额上血字写着，小玉百拜，呈交杜野猪将军亲启。

为何托付与我们？马嘴问。

小姐说，途经此店的多为酒赌之徒，不堪信誉，这几年也曾托付过他人，结果音信杳无，今日见得三位一团正气，年轻有为，这才有意相托。如有机会请转告杜将军，罗家满门一百三十多口均遭抄斩弃市，冤沉大海。诬陷者正是当朝廷尉侯抱玉，望将军匡复正义，庭辩当朝，为罗家昭雪申冤。九泉之下百拜求告。如若没有机会，小女也无怨言，请受叩谢在先。

话音刚落，那女子倒地便拜。随后身形化做一团雾气，渐行渐远，没了踪迹。

马嘴的手腕一晃，脑袋斜倾滑落，忽然睁开双眼，原来是一场瞌睡小梦。

好酒，好酒，他叹道。

大胡子和怀锁，刀条脸他们正聊得兴浓。

讲得是虒舞山传奇。大胡子说，从前山上是有一头猛兽，站在山顶的巨石之上，吼动天风，呼唤云雨。此山得名《虒舞山》。传说后来此兽被汉将韩德操降伏，成为他的坐骑，随大军征战匈奴去了。

三年前，山顶的天台之上又来了一头猛兽。每日黄昏，咆哮跳踉，悲恸唤月。日势向午，也能看见它的身形。各位请抬头，顺窗望去。他说。

马嘴三人顺着大胡子的手指望去，山脊之上果然有一只黑猘彳亍而动，走几步便举头仰望，直视苍天。

一条黑狗而已。刀条脸说。

不错，那正是我家侯爷罗知古的爱犬黑虎，现今已经疯了。

马嘴听了此话不由得一惊，问道，你是罗知古的什么人？

我和店里的伙计都曾是罗府的家院或门子。大胡子酒保答。

那个女子可是罗家小姐？

不，那原是罗家的烧火丫头。只因罗家出了事，我等才落难至此。

果真如此。马嘴说。他又摸了摸袖中白绢，心下便想，看来梦是真的，有人托梦于我。

马嘴付了酒帐，三人匆匆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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