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1）

（1）凉州大狱遭劫，半截龙杜野猪跑了。曹殿奎低声说道。

祝金楼听了一怔，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消息可靠么？他问。

无风不起浪，我看还是早定权宜之策，防患于未然。曹殿奎说。

有这么严重？

曹殿奎盯着祝金楼说道，在下以为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会西窜草泽，狼顾一隅；再就是北潜荒漠，搅乱商道，后者乃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哦，知道了。我会派人打探一下。祝金楼平静说道。此事先不要声张。

是。

在这千里大漠之上提起杜野猪，无人不知没人不晓。当初他乃边关大帅，定西侯罗知古的手下大将，在平定陇右甘西的战役中，浴血奋斗，神勇无比，带领五百铁骑，穿越八百里大漠，与三万番军精锐苦战十天十夜，生生把一个牢不可破的大营撕开一个口子，解救出被围困在贺兰山下的罗知古。当他们浑身是血再从包围圈冲出来的时候，番兵们被吓得哭爹喊娘，闪开一条巷道，让过汉军人马，不敢靠近。杜野猪赤条条的骑在马上，担得一柄乌铁古定大刀，殿在三军之后。冲出番营，他把大刀插在大路中央，跳下马来，端起鸟东西撒了一泡尿，用尿画了一条线。他还摇了摇裆下的那堆东西，大意是追兵到此为止。那三军番兵就是一阵骚乱，愣瞌瞌地看着他摆弄东西，连射出的弩箭也没了斗志，软软的落在乌铁刀前。杜野猪这才拔刀策马，扬长而去。番兵们竟站在尿线后头叫骂不停，却不敢追撵。那一仗下来，五百铁骑也只剩下六十六人。

后来他一夜攻克五城，三月收复四州七十二县，刀过之处所向披靡，犁庭扫穴。使得番兵一看见那把古定刀便闻风丧胆，四散而逃。仗前杜野猪还是个军中小校，仗后已然是宣威神武大将军。这是二十出头的杜野猪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刻。

此后，杜野猪率军扫北时，曾经路过乱柳镇，并在镇上征过不少粮食，他的中军大帐就设在祝家大院。杜野猪自然受到了尊贵的款待，除了酒肉山珍，就是飞禽美味，这都让他吃腻了。能让他津津乐道的却是每天晚上的小曲演唱，尤其是莲夫人的《鹧鸪天》，把个杜野猪听得是如痴如醉，鼻涕泡吹得核桃大小。

他看上了莲夫人。他说这调门好听，这唱曲的人也好看哪。没想到这偏远小镇竟有这等美色。

又一晚，莲夫人抱起琵琶唱了一首《小景天》：

铁马金戈秋，雕鞍悬虎头。

风吹黄沙起，遍野白骷髅。

月下单于逃，一剑万户侯。

抱得美人归，五湖寻钓舟。

……

当地的乡绅们鼓起了掌，杜野猪一干将领还是用**惯表示欣喜，拍起自家大腿，拍打声齐水水的响彻院落，声震厅堂。

杜野猪出手阔绰，吼了一声，赏！

军卒就提来一个红布包袱，里面包着一个九子金龙镜；一把奔马衔卮银扁壶；一副三珠玉燕钗。三件东西乃是前朝大唐年间，玄宗李隆基赠与北番单于的礼品，上面均刻着天宝五年的字样。这些都是平乱时缴获而来的战利品。

这小曲分明唱的就是某家，哈哈哈。杜野猪笑的前仰后合。说道，受用受用。这三样宝物归了红裙粉黛再好不过了。

祝金楼眯眼看去，这三样东西可是换得千顷良田的物件。便唤来女人，谢过杜野猪。女人轻撩罗裙，纤纤下拜。杜野猪便一把将莲夫人搂在怀里，手在腰上掐来掐去。

他对祝金楼说，老丈，粮食我不要了，我把这唱曲的女子带走吧。

这个，这是老朽的小妾。祝金楼小心地说。哪里配得上大帅您哪。

杜野猪这才撒开了手，只是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祝金楼不愧见过世面，他把莲夫人的手抓起来放在杜野猪的脖项上，说道，杜将军如若喜欢，在镇上这些时日，就让她来伺候将军。

杜野猪放开女人，苦笑道，在下有所不知，多有得罪，还望老丈海涵。

祝金楼冲着女人喝道，贱货，还不起来谢过将军。

女人再次还礼，款款下拜。

杜野猪哈哈一笑，罢啦，罢啦。

女人又轻轻坐在祝老爷子的大腿上，杜野猪却不自在起来。就这么着看了女人一个晚上。杜野猪还暗自骂道，他娘的，我怎么就娶不上这样的女人。

离开乱柳镇时，杜野猪与莲夫人辞行。他身披乌油铠甲，粉锦征袍，腰扎葱绿的五股丝绦，好一副英雄气概。莲夫人竟被他那豪迈的步伐所感动，眼波流盼，依依不舍。

这是多年前的事了。祝金楼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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