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男孩赠饭落魄南天藐视

一道闪电如蛟龙出水，撕裂乌云，划破天际，照得地上白昼一般。南天藐视半卧在水中，漆黑的湿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他状若癫痫，面容痉挛不已，似哭却哭不出声来，似笑却痛苦不堪。

雨过放晴已是翌日清晨，河中蛙声一片，南天藐视盘腿坐于浅滩之上，水没至膝，他心力憔悴，闭目垂首。有路人经过，彼此窃窃私语，对他指指点点，更有些个无赖好事之徒，闲来无事，三三两两的凑过去诸般挑弄，可无论是软言相问，还是大声辱骂喝斥，甚至动手动脚，南天藐视都是坐在那儿，纹丝不动，神情颓废，仿若入定石化，时间久了，这些个无聊之人也自感没趣，骂骂咧咧的结伴而去。

浮云卷舒不定，流水户枢不蠹，南天藐视不由得慨叹世事茫茫，不久前他还是受万人景仰的佛级高手，现如今他被迫流落人间，连些个市井小混混也能骑到他头上。也许这就是命数吧，往事如烟勾起愁绪在脑中一掠而过，他缓缓睁开眼帘，陡然间却见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关切的看着自己，吓了一跳，慌忙跳起来全身戒备，暗骂自己大意，这么近的距离，若是魔仙双界的高手，刚刚足以取他性命了。

河水浸没了他的脚腕，轻抚着他的脚趾，待他看清来人的面目，长长的吁了口气，原来不过是个孩子。嘴角露出抹苦笑，追忆往昔，南天无敌鲜对手，藐视苍生仍我行，从前那个顶天立地的南天藐视到哪里去了？那个傲视天下的南天藐视到哪里去了？怎么变得如此如此狼狈，一有风吹鹤起，就神经紧张、草木皆兵了？他苦恼地用手指摩挲着额头。

“叔叔，饿了吧？”那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荷叶递到南天藐视眼下，荷叶中心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拳头大的米团，生硬的米粒中夹杂了些黑色的焦米，这样的饭团，那孩子却拿的很珍重，碧绿色荷叶也被他洗得干干净净、难见泥水，宛若翡翠的碧盘。

对于这样的小男孩南天藐视本能的觉得厌恶，空翼城几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就让他淡忘了人间的疾苦。这小男孩浑身邋遢褴褛，蓬头垢面，笑时露出口几颗高低不平的黄牙，脏得看不清布色的衣服上满是窟窿补丁，骨瘦如柴的手臂宛若两根竹棒。这样的孩子怎么看都是个丐儿，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人人都可**的角色。

“叔叔，怎么了？”那小男孩见他面露鄙夷之色，浑身微微哆嗦，敏感的心灵顿生怯意。

轻扶在荷叶上的露珠滑落水中，荡起浅浅的涟漪，那小男孩却像想起了什么，重新拾起了勇气，踮起脚跟，努力上举双臂，将荷叶举得高了些，“阿妈说你肯定饿了，让我一定要把这个带给你。”

虽然开始时还对这男孩心生厌恶，南天藐视不受世俗条条框框羁绊的性格立马使他释怀了。他低下头颅用心审视这个着装破烂的孩子。

在水之湄，河风拂过，惊起悠栖在嫩荷上的红蜻蜓，吹开了南天藐视遮在脸前的散发，就在这一刻，他干涸的心田上滴下了甘霖，多么美丽的眼睛，丝丝清泉般的眼眸，黑如点漆的瞳仁，清澈得要溢出来似的，简直和白狐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眼睛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纯净”，人人都曾经拥有，却很短暂。然而也许正因为他如浮游般短暂才让他显得无比珍贵，南天藐视伸出指尖想去触碰那种“纯净”。

“怎么了，叔叔？”那小男孩眨着好奇的眼睛望着他，满是疑窦。

“哦……没什么……”南天藐视将伸出的手掌摊开，顺其自然的从男孩手上托过荷叶，面含笑意，掩饰着岔开话题，“多谢小兄弟了，你阿妈在哪？代我好生谢谢她。”

“阿妈在那儿呢！”那男孩见南天藐视收了米团，喜不自禁，干瘪的小手拉着他布满污渍的衣袖，另只手向身后指着。

顺着那只树枝般的小手，南天藐视才发觉不远的树荫下，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靠在树边，她骨瘦嶙峋，面色苍老，紧闭双目，披肩发上藏着零星的花白，怀里斜躺着柄脏兮兮的竹棒，身畔缺了口的碗被洗得干干净净。

南天藐视有些感动，这一家两口生活困窘，被迫行乞街头，却愿分出仅有的米粮给他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他走到那女人面前深深一揖，“南某多谢老阿妈赠饭之恩。”

那女人听见声音慌慌张张地拄起身子，眼睛却依旧紧闭，南天藐视心中咯噔一声：这老阿妈竟是个盲人。他虽桀骜，当下却越发恭敬，将那把荷叶递到那女人怀中，语气诚恳：“老阿妈赠饭之恩，晚辈磨齿难忘，只是你二人生活本就艰辛，这米团还是你们自己吃吧。”

接过荷叶，那女人茫茫然不知所措起来，还是后来跟上的男孩，拉着她的衣角，话语急促：“阿妈，阿妈，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昨天在河里坐了一夜的人呢，他把米饭还回来了。”

老阿妈这才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微蹙的眉毛重又舒展开来，沧桑的皱纹里刻满了慈祥，重又将那荷叶紧包的米饭递了过去：“我和小天刚吃过了，不饿，听说你在那河里坐了一夜了，肯定饿坏了吧，还是你吃吧。”

南天藐视闻言，不忍拂了老阿妈的美意，刚要伸手去接，却听那身侧的孩子噘着嘴小声嘟哝：“才不是呢，小天到现在肚子还饿得咕咕作响，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捡来的粮食，阿妈却要送给别人，真是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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