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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Yiarry/著, 本章共2708字, 更新于: 2009-02-25 12:53

滚烫的泪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滑落,浸入粉色的棉质病服晕开一圈圈令人心痛的红。我用力捂住嘴巴不使自己嚎啕大哭,尽管如此,呜咽却还是执拗地在我不经意间从湿漉漉的指缝间溢出。

罗医生沉默了许久,轻若鸿毛的声音慢慢飘出泛白的嘴唇:“……凡是人,都有死的一天,小诗,你不必这样伤心。”

我迟涩地缓缓摇头,明显感觉到牙齿的颤抖,“那是一个生命在离开啊!一个曾经和我们一样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生命,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逝去,我难道不该为此而感慨吗?”

“太多无用的感慨积聚起来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她音色冷淡几乎不带感情。

我冷哼着指向周遭:“一个人难道可以冷血到这种程度?罗医生您忘记了吗,这车、还有这些烟花,都是来自他啊!”

“是,他帮助你完成最后的愿望,所以你理应感谢他。可是你要清楚,那两个字叫做‘感谢’而不是‘悲伤’。”

我自倒车镜紧盯住她云淡风轻的面颜,忽而一阵酸涩充斥了心间。“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那些话……我不是有意说来叫您伤心的。”

从她的笑容中我找不出任何哪怕只是一丝的异色,她说:“事实上对于此事我也很心痛。你还记得他说过自己有一个小女儿叫做‘宵妍’吗?我猜那一定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可是现如今,他们父女二人相见无期了。”

尽管熊熊烈火早已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我仍是忍不住回首:“那个女孩……我衷心祝愿此刻她身边有人相伴,毕竟……我太了解孤独的感觉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又是怎样一种无可奈何、怎样一种茫然无措。”

罗医生叹如深秋叶落:“小诗,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要以最乐观嘴阳光的心态来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不要再回忆过去那些苦楚,”她踩了刹车,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愿意——小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作你的妈妈。”

三秒的沉寂,弹指而过,却又宛若三生那样漫长而隽永。四目对望,空气间流淌着某些春天的气味。“妈妈?”我喃喃念着,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太过于陌生了。自从有意识的那一天开始,我就被告知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小时候每当其他孩子嘲笑我没有父母时,我不敢反驳,也不敢和他们打架,唯一能做的就是睡觉时用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在狭窄的空间内抽泣,然后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我没有父母,那是因为我和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

而现在,有人说她想作我的妈妈!没想到,是真的没有想到,我竟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天里得到迟来了十五年的妈妈!

我条件反射式地拒绝:“我不要妈妈!”

罗医生出奇地只是舒了一口气:“就这样轻易地下了决定么?你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颤抖的牙齿狠狠啮住下唇,我的斩钉截铁不自觉地沾染了无数自卑:“不用考虑,我永远也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妈妈,因为……我不想连累别人。我知道自己会是一个多么重的负担,这个负担无论让什么人背,我都会心怀愧疚……”

“小诗!”罗医生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打断了我的话:“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负担吗?小诗,不论是你的身体还是心理都很健康,你又是如此勇敢如此优秀的一个女孩,怎么会是负担?即便你曾经是,那些也都是过往了。”她牢牢抓住我的视线:“还有,我们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最多还会有二十分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能够得到一位亲人,这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最多二十分钟……”我呵呵一笑,抬起头说:“是啊,就算我连累你,也不过是连累二十分钟,这算得了什么!”

“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扎进她的怀抱大声呼喊:“妈妈!”

“哎!”她颤抖着声音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小诗,你还有妈妈,妈妈会陪着你一直走到尽头。所以你要相信,你从来都不是孤独的,你的人生,同样有着别人所求之不得的美好,同样饱含意义。”

我用力点着头,任凭眼泪濡湿了她的前襟。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来我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母亲,没有感受过什么是所谓的母爱。我的亲生母亲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儿?在那个城市工作?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些问题。这也就是我经常发呆的原因,站在大街上总是觉得妈妈一定就在人群中的某个角落李看着我、打开电视见到所有该和妈妈年龄相当的女性我都会莫名地激动。

我从未停止对她和爸爸的思念,从未想过要遏止埋藏在心底最诚挚最无暇的爱。在我的心中,不管他们怎样待我,他们始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无可替代的人。可是现在,我无法再等下去了。十五年了,我等来了健康等来了希望同样等来了死亡,唯一没有等来的就是那份早该到来的亲情。无数个黑暗无光的夜晚,我趴在窗前哭泣,前来安慰我的总是罗医生,而不是我所期待的父母。助我走出阴霾、重见天日,这些本该是爸爸妈妈应该做的,可是没有,他们只怕早已忘记有过我这个女儿,更遑论来到我的身边搀扶起我孱弱的身躯。是罗医生替他们尽了所有应尽的义务,是她,给了我最真的爱。或许在我的心底,早已视罗医生为自己真正的妈妈了吧。

她说得何尝不是我的心里话?“我们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最多还会有二十分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能够得到一位亲人,这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那绝不仅仅是一种乐事,更是我十五年生命里最炫彩的一抹颜色。

我乍然想起还有未了之事,猛地抬起头:“罗……妈妈,开车吧,我们还要去郊区呢!”

她宠溺地揉着我的鬓发:“傻孩子,我们已经到了!”

“到了?什么时候到的……”所有的言语在目光射向窗外的一刻通通化作了惊诧,我张大了嘴巴:“妈妈,这里是……是不是梦境啊?”

她转身下车,为我拉开车门:“来,我的小公主,先下车。”

双脚踏在地面上只觉脚下绵软,低头一看竟是一片缀着许多大大小小野花的绿草地。据说现在世界上所有的植物都是人工在温室中栽培后移植的,而此刻一眼望去,眼前这片草地上的花草生长完全出于自然,略微的杂乱更显自然之美。

禁不住好奇:“妈妈,我是在做梦还是怎么?这里……看起来和您们告诉我的草地完全不一样啊!”

头顶的天空竟然也是瓦蓝瓦蓝的了,宛如一潭净水,偶尔浮云略空恰似微波粼粼。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这当然不是梦境。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能够推断得出,这里是全世界的一个例外之地。”她抬臂指向远处的天空,我立刻便明白了,因为看到所谓蓝色的天空仅存在于我们的头顶。

我咯咯地笑了:“难不成是上帝偏爱我们啊!”

罗医生笑着点点头,回身开启车子的后备箱门:“来吧,我们赶快好好享受一下上帝独独给予我们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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