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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UTE FIVE}}

《THE END》 Yiarry/著, 本章共2889字, 更新于: 2009-02-16 18:05

想到眼前这两座其貌不扬的厂房就是当今世界上唯一一家有烟花制造、经营许可的厂家,我不由得吃惊了。除了大门上“中央烟花厂”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一如既往显示着它特别的地位,从外面看当真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身在黑暗中时,我常常想着这里该是多么多么气派、多么多么惹人注目。而今,眼前的大院里仅仅只有两座并不大的两层厂房,白墙蓝顶,实在叫我失望。

迎面一座厂房的大门上爬满了爬山虎,绿的红的,倒是有些味道。

罗医生用力推开大门,莫名其妙地,一股尘封年久的气息迎面扑来,就仿佛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我抬手挥走面前的灰尘,小声说:“罗医生,您确定就是这里吗?”

“应该是的。”她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了两声,说:“小时候我曾经和几个小伙伴打赌,谁敢进这家烟花厂谁就是新的孩子王。那时候我跟着哥哥来过这里。”

厂房里面黑漆漆一片,似乎这里真的很久没有展现在世人面前。

“有人吗?”罗医生高声问:“我们想买烟花,请问这里有人在吗?”

空荡荡的漆黑中,她的声音不断回旋飘荡。却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我在大门两边的墙壁上摸索了很久才找到灯的开关,轻轻一按,光明重现。“还是我厉害吧?!”我笑嘻嘻地说。

她微笑着向我伸出大拇指,眼睛却仍旧在整间厂房里搜索:“有人吗?”

“这家厂子也太不讲究了吧?”我惊异地看着自己面前堆积成山的一箱箱烟花,这又是和想象中差别极大的,我感叹着说:“怎么说也是国内外唯一一家烟花厂呀!怎么连个大厅什么的都没有?真是的……”双手却受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急急忙忙去摸那些箱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直接搬走了事?”罗医生笑问。

我试探着回头看她:“可以么?”

“你说呢?”

见她似乎没有什么异议,我便笑:“应该可以吧。罗医生你看,今天已经是世界末日了,遵不遵守规定有什么要紧?还怕什么大气污染?而且在这里我们也找不到负责人……”

罗医生和蔼地笑着:“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唔……”我低下头,从刘海的缝隙间留意着她的神色:“我说的不对么?”

她抚摸着烟花箱子上面绘着的图画,笑着说:“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不打招呼就把人家的东西搬走。”

“哦……”我微微耸肩:“那是我错了。”

“不过,”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真的没有人负责。”

我接着说:“是啊是啊,而且罗医生你觉不觉得这儿很怪异?按理说不论怎么样,这个仅此一家的烟花厂都应该有人看门呀!而咱们今天来,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儿呢!”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今天本就非比寻常。”罗医生略略思索后回答。

我这才开始扫视这间厂房。雪白的墙壁上挂满了装在精致相框里的照片,透过那一张张照片足可以见得这“中央烟花厂”的特殊地位——各位厂领导和国家乃至于世界领导人的无数张合影。

继续抬头向上,不由感叹。这间房子的蓬顶被漆成了夜空的颜色,深深浅浅的蓝,模模糊糊的白。其间是我在梦境中见过无数次的景象——烟花盛绽。那一抹一抹的五彩缤纷不知已被我向往了多少年。“好漂亮哦……”

就在我目光下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灵光一闪,说不准这里的负责人都在二楼?“罗医生,我上楼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啊?”

“嗯,我也不确定人一定在楼上。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您在一楼到处找找看。”我一边说着一边跑着向楼梯去了。

没有来得及踏上楼梯,我却意外地发现一个人双手抱膝蹲在楼梯边。“您好。”我小心地问候。见他不说话,我好奇地走过去拍了拍他:“您还好吗?”

“啊!”我的惊叫招来了罗医生:“小诗你怎么了?”

冷风在后背不断盘旋,我直直盯着那人胸口的刀子,颤抖着声音说:“死……死人……他死了……”

泛黑的血液凝固在冒着寒气的刀口旁边,空气间溢满腐朽而恐怖的气氛。罗医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出两根手指。

“不用试了。”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已经死了。”

抬起头却看见一个人正一动不动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这里总算是有了一丝丝的生气。他一边走下来一边冷冷地说:“很奇怪这里为什么没有人是不是?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都走光了——或者说是跑光了。所有有可能和家人团聚的人都已经不在这里‘坚守岗位’了。只有我和他同样是没有希望再见到家人,所以我们留了下来。”他瞥一眼地上的死尸:“而他未免太过懦弱。就这样自杀了,还没有和家人通个电话就自己自杀了,实在是不负责任。”

罗医生向他伸出手,微笑:“您好。”

“嗯。”他并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点了一支香烟,狠狠吸了一口说:“你们想买烟花吗?不用给钱,直接抱走就行了。”看了看我们又说:“不过这附近没有能放烟花的地方,你们要放的话就必须到几千米以外的那片旷野。你们不是开车来的吧?”

“不是。我们是走着来的。”

“哦,”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遥控车钥匙,递在罗医生手中:“你们可以开我的车去。”说着从我们身旁走过,挑了一箱烟花抱起来向大门走去:“五箱够不够?”

罗医生连忙拉我跟上去,“够了够了,谢谢您!”说着也要抱起另外一箱。

“你就不要自己动手了。”那人折返回来,将先前的一箱用一只手臂夹着,腾出另一只手臂揽起另一箱:“我来。”

罗医生连声道谢,快步走过去帮他打开大门,又问:“您家在别的城市么?”

“不,我的房子就在西京。”

我皱了皱眉头:“那您怎么还说自己没有希望见到家人呢?直接开车回家不就行了?”

他的车就停在厂房的门边,他一边把烟花放进后备箱一边用那不变的冷漠声音说:“房子的确还在,不过那里已经不能被称作家了。我妻子两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只留下我和不满四岁的小女儿。”因为还叼着烟,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女儿今年六岁,在西京小学上学前班。你们知道的,西京小学在城市的另一端。西京是这样大的一个城市,就算我从现在开始飙车赶去,也不一定能够见到她了。”

说话间他已经把五箱不同的烟花放进后备箱,拍了拍后备箱门说:“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真的要谢谢您!”罗医生点头致意,又说:“有可能的话给孩子的学校打个电话吧,应该可以联系到您的孩子。”

他低头时有忧郁的光流转在面颊上,低声说:“希望是吧,宵妍一定期待能够在这个时候听到她老爸的声音。”说着抬头:“也谢谢您提醒我。”

载着一车绮丽的梦,车子飞速向郊外驶去。我笑:“罗医生,小诗是不是很幸运?在这个时候可以无牵无挂。”

她慈祥一笑,正要说话,却有一道光影在面颊上迅速闪过。我惊诧回头,从后挡风玻璃向后看去,只见身后的中央烟花厂已变了一片火海。

熊熊燃烧的烈火映红了我的眼,刺痛了我的心。

就是这样的吗,又一个生命,就是这样逝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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