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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决定

《华北狼烟》 九分金/著, 本章共3515字, 更新于: 2013-01-19 19:17

晚饭是在老棺材表弟的房子里准备的,这也是37师各位兄弟的安身之处,房子很大,住下30人后仍不显得拥挤。老棺材知道来的人多,特意让王婶杀了头猪还送来两坛子高粱酒,派了两个老妈子帮着一起忙活。

陈大哥很感激张得胜,能让他手下的兄弟们有个安稳的窝,要是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说不定他们这只队伍就散了。手下的众兄弟,大部分跟着他有年头了,有感情后,分别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晚饭的气氛是浓烈和快乐的。肉香和酒香勾起所有人的欲望,手艺不错的王婶依然延续着她的好手艺。有人说过,找一个好的厨子比找一个好的女人还难。可遇不可求,讲究个缘分。

找女人就简单的多,满大街的女人,看着顺眼的都可以上去试试。可是厨子的脸上没写着厨子两个字,简直是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院子很大,但桌子还是分成两排。加上张得胜和他的民团,一共是41人,一眼看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几天前的张得胜还在犯愁,去那里找人拉队伍。这不,想什么来什么。

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够了,武器是差点,但是问题不大,土匪、联庄手中都有,可以去抢。在不济用钱去买也行。

杨老爷上次在他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他肯定是要报复。不动手的原因大概是他和日本人之间的事情没有做完,自己不能不防。过了今天,明天把队伍好好的整编下。他决定动手,灭了杨老爷这个狗汉奸,这能解决很多的问题。至少钱和武器的问题可以迎刃而解。

张得胜想的很投入,直到陈大哥举起大碗提议众人共饮,在虎子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张兄弟,我看你有心事,有什么和我说说。”

“陈大哥,我是想把我们的这些兄弟尽快的整编,制定个训练的计划,恢复大家的战斗力,等小鬼子来了,我们才能和他们干。”

“兄弟,你说的很对,我也正琢磨这事。要是让他们没事可干,不出三天,偷鸡摸狗的事情就来了。当兵的不怕训练苦,就怕没事干。”

“我的计划是编成4个班,你带来的人马正好够3个班,你人头熟就先带着。我手下的人没当过兵,没什么经验。我带他们从头开始训练,等以后练的差不多在把他们打散分进各个班,你看这样行吗?”

“行,兄弟,按你说的做。3个班我先带,总的还是你来管。”

“不行,我没经验。还是你来,你正儿八经的当过排长,带过队伍。我就是师长身边的一个小兵,没带过这么多的人。”

“那我也不跟你矫情,队伍我就先带着,以后还是要你来带。”

“行,陈大哥,我们喝酒,我先干为敬。”

席间,喝酒划拳声,骂娘声,酒碗碰一起的声音是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大有声振九霄之势。当兵的来自天南地北,各种杂乱的口音混搭在一块,只有常年和他们相处的自己人才能听懂。

李二狗子一伙人听的是入坠梦中,喝酒完全靠的是眼神,看见别人抬起酒碗冲他们笑,他们就跟着照做。

总之一口干的姿势在中国是统一的,不论地域和民族,抬起酒碗,脖子往后一昂,把碗里的酒一滴不剩一次倒入口中。接着把空碗在众人面前展示过,用手擦擦嘴角,一口干的动作算是完成。反之,碗里有酒滴出的话,那就要被罚酒。

李二狗子一伙人的酒量在李村算是不错的,可是跟这些个当兵的一碰,高下立见。当兵的通常都喜欢喝酒,有时候驻扎在荒凉的地方,喝酒即是为了取暖驱寒,也是为了排遣寂寞。久而久之的,酒量自然出来了。而众农户平日里要喝上两口,非要逢上个好日子(红白喜事、生日等)才行。

当兵的是越喝兴致越高,不断的嚷着加酒。李村的农户除李二狗子、李贵、麻脸小伙外,基本上全爬在桌上不动了,兴许是最近几天晒太阳的工作累人,有人已经开始打鼾。李二狗子三人其实也是强弩之末,勉强能坐着,估计在来上几口就的要爬下。

虎子喝的不少,正拉着张得胜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张得胜知道虎子已经醉了,舌头变大,意识模糊。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床,一张舒服的床,而不是自己。找了两个算是清醒的兄弟,把虎子往炕上一放,他立马合上双眼不说一句话的睡了过去。

看着还能本分的坐在凳子上说话的人逐渐的少了下来,张得胜的内心是喜悦的。他喜欢这种简单的快乐。以前在队伍里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块,几碗酒一下,话题一打开后心里话一说,不是朋友也成朋友了。

可惜这样的日子已如昨日黄花,不会在重现。现如今的兄弟们是死的死,逃的逃,就算能坐一块喝酒,想到国破家亡,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大家喝下去的不是酒,是仇恨。这样的酒是痛苦的,越喝越苦。

“陈大哥是那里的人,今年多大啊?”张得胜舌头打着结问道。

“我是河南洛阳的,虚岁28啦。兄弟几岁?”

“我21。”

“那我也不大你几岁,以后你不要叫我陈大哥,听着生分,叫我老陈,我下面的兄弟都是这样叫我的。兄弟你真能干啊,自个一人杀鬼子不算还打下份家业,比我有本事。”

“什么家业啊,就是糊口而已。”

“我今天可是看着的,过桥费收了60多块,过上几天到收成的季节,来往的车辆多起来,那过桥的钱还不的翻着跟头的往上走。”

“你说的不错,我现在担心的也是这个,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真要是钱赚的多了。肯定会有人眼红,有人惦记。”

“兄弟,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老陈,昨天你来这里之前,本地最大的地主杨老爷刚从我这里过去。说这是他的地盘,我在这里开买卖没经过他的同意,限我三天走人,不然对我不客气。”

“妈的,他是要*我们走上绝路是吧?”

“如果只是我一人,我不怕,拼了也无所谓。可现在有这么多的兄弟,要是鲁莽行事的话,怕连累众位弟兄们。”

“兄弟,你以为就你一人有胆子。我们全是他妈庙里的菩萨,摆设是吧?”

“陈大哥,兄弟不是这个意思,是杨老爷手下有好几百的人和枪。听说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我怕对付不了,伤了兄弟们。”

“狗日的地主,敢勾结日本人,我们就是全死了,也要除掉这个汉奸。”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咬牙切齿说道。

“如果大哥有这个意思,以其我们等着他们打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杀过去。”

“就按兄弟说的办,计划好我们就动手,欺负到头上来。不给点颜色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一个三代世袭地主的命运在两个半醉半醒兵痞的酒话中被决定了下来,不能不说是悲哀,可悲哀是自找的,狗汉奸从出卖自己良心的一刻起命运已被终结。唯一的疑问不过是死去的时间、地点、中止其生命的人物而已。古今中外汉奸的结局莫不是如此,没有不同。

张得胜的担忧被自己耍的小手段打消了。他不是怕老陈一伙没有杀汉奸的决心,而是怕在安逸的环境中斗志被消磨。

想想自己29军的结局,从最荒凉的西北大地来到华北最繁华的平津地区,日本鬼子就在眼前,可有谁会想着去杀鬼子。每个人都忙着置办家业,打算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没了斗志,没了勇往直前的气势,天大的仇恨也是枉然。

对比了1933年的29军和1937年的29军,他得出了以上的结论。

从遇到周叔到现在,一个月不到的日子,让张得胜想了很多,虽然他不是个爱思考的人,但那些跳入脑袋里的东西是挥不去赶不走的,象春天的蚕不吃完最后一片桑叶是不会住口的。而各种问题在他想不明白之前也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老周去睡了,该睡的人都睡了。院子中一片狼藉,王婶带着两个老妈子在收拾着,打扫着,40多人的饭桌够她们忙碌上一阵子的。

张得胜静静坐着,两眼微闭,不紧不慢的喝着。想赵师长,想谢小莹,想死去的日本鬼子,想一切他能想起来的人和事。痛苦的,美好的,象是电影胶片一样从脑袋中快速的闪过一遍。

一觉睡到午饭前,醒来时看到他讨厌已久的丑陋面孔——黑三。此刻的黑三看上去多了一分可爱,特别是坐在放着四条三八大盖的桌子后面的样子尤其的可爱。要是每次见到黑三都能顺带的看见几条枪,他也许会喜欢上黑三。

李四坐在黑三的旁边,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话说。友好的对张得胜笑了笑。张得胜拿出少爷的架子,让王婶上茶,嘘寒问暖的客气上一番。他不喜欢这样,但必须如此。黑三、李四也不喜欢,张得胜在他们眼中除了钦佩外,实在不是一路上的朋友,他没情趣,不嫖不赌,活的不象男人,自然少了男人间的话题。

他们来这里完全是为了生意。谁不想在自己发财的路上多几个朋友,尤其是有真本事的。目前,烟土的生意做不了,做有钱人的保镖顺道带点违禁品是他们最大的生意,张得胜这个地头蛇不能不来拜访,怎么说算是老相识了,话不投机没关系,不影响生意就行。

张得胜感觉到气氛的压抑,觉得还是应该和睦些的好,让王婶去把老陈叫了过来。果然,老陈来后,氛围愉快了些。一个老兵痞子和两个地痞流氓之间有着很多的共同点和话题。

聊起八大胡同(旧社会北平城青楼最集中的地方),简直是个永远说不完的话题。他们居然都认识一个叫小翠的东北女子,而且都有过不浅的交情。按辈分说,他们三个全是表兄弟。

话题在继续,张得胜觉得无聊。本以为气氛冷清不好,以后还要打交道。现在气氛浓烈也不好,因为自己变成个局外人。

找个借口,出去走走。看他们的情形,清谈一时半会不来点酒下话是结束不了的。出门时和王婶交代上一声,奔着桥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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