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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两块钱的胜利

《华北狼烟》 九分金/著, 本章共3270字, 更新于: 2013-01-11 12:17

“李二狗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北定桥收费站的收费员了,知道不?”

“谢谢少爷抬举,等会要是来车子,我是不是象戏文中常的那样,“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放屁,那是强盗说的话,我们这里收的是过桥费,不是买路钱,等会要是谁说错了,月底扣工钱。算了,话还是让李二蛋去说。别的人负责站在两边摆台面。”

“少爷,什么叫做摆台面啊?”

“土匪来过你们村吧?那些土匪的样子凶不凶。”

“凶啊,象要吃人似的。”

“好,记住土匪来你们村里的样子,等会要是车来了不想给钱,你想着土匪是怎么吓唬你们的,你也怎么吓唬他们,懂了不?”

“懂了,少爷。”

八月中的太阳依旧毫不吝啬自己的热量,大清早的,站在桥头的众人已开始额头冒汗。但是他们依然显现的很高兴,这是一份自己从来没干过的工作。

想着自己去北平去保定卖粮过路卡时,看守路卡那些个人的威风劲,说给你过就给过,说不给你过就不给。实在是过不去,私下还要给点钱才能走。一辈子都是自己看人脸色,终于有机会让别人看自己脸色,想起来就觉得高兴。

别看天热,可他们干劲高啊,没一个人说热,个个都是挺起胸膛凶狠的盯着公路,生怕少爷说自己干的不好撵回去种地。兴许一辈子就这次可以扬眉吐气,谁都不想错过。

何况有两块钱可以拿,出去打短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月最多才一块钱。好差事啊!

张得胜实在没想明白,这伙子人怎么和打了鸡血似的,每个人都是精神焕发的样子。反观自己,感觉就是被晒蔫的青苗,实在热的有点吃不消。刚才还在担心怕他们嫌天气热,不愿意干,现在看来是自己错了,完全低估了别人的忍耐力。

“李鬼,不,是李贵,去给我到河边砍几棵树,找几床凉席来搭个棚子,等会要是中暑,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李贵嘟着嘴声音极小的嘀咕着,“少爷,你能不能让别人去。我不想去砍树,我愿意站在这。”

“你是不是中暑了?李贵。”张得胜有点紧张的看着他。他没想通,砍树是好差事,河边多凉快啊!自己都想下去躲会,可他居然愣是不愿意去。苦活累活自己干,把好的工作留给别人,多好的同志啊!李村人的淳朴让他这个兵痞子都有点感动。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少爷。”李贵答道。

“李虎,你去。”

“我也不想去,你让李二蛋去吧。他做过木匠。”

张得胜没多想,都是好同志啊!知道照顾人,李二蛋30多岁的人,李虎才20来岁。

“李二蛋你去。”

“少爷,我,李二蛋吞吞吐吐道,我不能去啊!”

事不过三,张得胜开始感觉到事情有点蹊跷,谦让不该是这个样子啊。没人愿意去,什么原因?“李二蛋,你为什么不能去?”

“我反正不能去,你让别人去吧?”

“狗*的东西,不说,老子大耳刮子抽你,信不信?”

“少爷,我要是去了,回去媳妇孩子问我今天去干嘛了?我告诉他们,去砍树搭棚子。那要是再问,别人去干嘛了?我怎么说,我说他们在桥上摆台面抖威风。这话我没脸说,我一大老爷们的也不比别人怂,凭什么露脸的事让他们干,苦活累活就交给我,不公平。”

“妈的,我说你们怎么个个都那么精神,合着是来露脸来了!”张得胜气的有点开心,没想到一份晒太阳的工作在他们眼中是那么的体面。心情很好但还是装出生气的样子骂着,“一群狗东西,造反是不是,我说的没人听是吗?”

“李二狗子,去河边扳点树枝抽签,短的那个去。”张得胜在军队待过,知道该民主的时候必须民主,不然队伍没法带。

抽到短树枝的是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青年,哭丧着脸低着头不言语的回家去拿斧子,其余九个人是长长出了口气,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少爷,要不你到河边树下去休息会,这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事。”李二狗子的马屁来的真是时候。

“我去河边考虑点大事情,你们给我看好。就算桥上飞过去一只鸟,只要没给钱,就要把它的毛给我拔一根下来。记住,本乡本土的不收,外乡人只收赶大车的和坐汽车的。”

张得胜觉得有这么个懂事的人在身边终于是体会到了做长官的乐趣。暗自感叹道,难怪是人都想做官,还想做大官。自己也就管着10个人都有点飘飘然,要是更多呢?100人、1000人,或者••••••自己都不敢在往下去想。

河边确实很凉快,绿柳成荫,碧波荡漾。隔着屁大点的距离,反差如此之大,让人费解。或许是心境的问题,想着在太阳下必然是热的,在树荫下必然是凉的,心境的差别带来的是情绪的差别。

张得胜随意的找到一棵大树靠了下去,真的开始在想问题。道观里死去的土匪给了他很多的。20多人死的是乱七八糟,要不是有人动手,自己冲进去真能杀掉所有人,毫发无损的救出谢小莹吗?

答案是否定的,自己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捻几颗钉呢?不过当时也是形势所迫,不去的话,谢小莹必遭土匪摧残,豁出命也得去,真就是形势比人强。

现在的问题是,找到杀害谢小莹的凶手,替他报仇。杀谢小莹的不是土匪也是一方豪强,有很强的实力。自己一个人是很难成功的。必须要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有了人和枪,才有报仇的力量。

眼下的时局,要人和枪就必须要有钱,这是个千古不变的道理。赖在李村看重的就是它的码头位置,能捞到钱,有钱就有人,有人就有枪,有枪便是草头王。2块钱的力量在桥上的村民中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自己必须要干,还要大干。

李村算是个起点,以后还要找更多捞钱的法子来加强自己的实力,不然就口袋里剩的那几千块到也能搭个草台帮子,可不顶数,不会有什么战斗力,别事情没干成还把老本给亏掉,那不划算。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没什么太好的机会,也只能是如此。

等了一个上午,没什么车子经过,这也正常。兵慌马乱的不是太重要的事情,谁会出门。在说从北平到李村,通常都是午饭以后。他上次来也是在涿州吃午饭后才到的。

中午饭,王婶准时的送来。众人吃完后,在搭好的凉棚里休息。路上依然看不到车子,有的只是附近过路的本地人。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投资失误。应该不会,北平到保定只有这一条路啊。

等,只有等。事情要就不做,要做就要彻底。张得胜是个有着自我顽强信念的人,不就是等吗?有的是时间,怕什么。

“有车来啦!”李二狗子大叫,众人精神奕奕全都跳了起来,象欢迎长官视察一样。20只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北边的路上。连张得胜都从河边舒服的树下来到桥上,第一单生意一定要做好,不然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做了。农民的自信心是脆弱的,一旦让他们受到打击,他们很快就会放弃。

短短几公里的路,大车走的很慢。他们很着急,好像他们是赶路的人,巴不得少花时间能走快点。北定桥收费站的第一单生意让他们焦躁不安,等待是苦恼的,可现在必须等待。

“王八蛋,会不会赶车,慢吞吞的磨蹭什么。”

“老东西,是不是怕马跑的太快,吓到自己。所以慢的象小脚婆娘走路。”

“妈的,实在是等的难受,要不大伙一起上去,帮他把车推过桥去,我们好收钱。”

张得胜听着众人乱七八糟的话,根本不为所动。他打过猎,猎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耐心好,好的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全部给老子闭嘴,才等几分钟就把你们急成这样,一群脓包。”

车子终于在十多分钟后来到,其实别人走的不慢,是他们心太急。车上有两个人,一个是车把式,另一个模样看上去象个生意人。

两人一看大热的天这么一伙子人站在路边,知道没什么好事,冷静的把车停在桥头的木杆前,看了一眼收费的水牌。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眼神中淡淡的问上一句,“谁收钱?”

“我,”李二狗子连蹦带跳激动的冲到车前。

商人拿出两块钱递给他,“可以走了吧?”

“快,把杆子给我抬起来,让他们走。”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还做个自以为很帅挥手放行的动作。说话的调门和手势是他反复回忆几十年记忆中的各种片段拼接出来的。

拿着手中的两块钱,他满脸谄媚的望着张得胜,“少爷,这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给我先揣着,晚上结账在说。”

麻脸小伙开心的说道,“还好赶上了,就是我眼珠子瞪的有点痛,你说那人怎么就不看我们一眼,那么听话的就把钱给交了。”

众人哈哈大笑,其实很多人的眼珠子都痛,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小伙子年纪小藏不住话。

李二狗子很兴奋,“多亏少爷厉害,让我们刺青,剃头。外人一看就怕了,那还敢说话。”

“少爷英明,我们守着这桥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愣是不知道有这么个赚钱法子。”

“少爷,你这脑袋就是和我们庄户人的不一样。主意多,脑子活。”

马屁声此起彼伏,众人都在为两块钱的胜利为他歌功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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