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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访友

《华北狼烟》 九分金/著, 本章共3406字, 更新于: 2012-12-30 16:44

“好,先不说钱的事,你给我说说床上那把刀是怎么回事。偷日本人的刀,被逮到就是死罪。看你也是个机灵人,怎么做这种傻事。”

“周叔,日本人的刀不是我偷的,是我在河边捡的。”面露得意之色道,“我去拿来你帮我看看这刀好不好。”

黑色的刀鞘和黑色的手柄,外观上看,做工相当的精细。拔出刀身,能感到一丝的寒气,锋利的刃口,流水般的云纹,闪亮不带一丝瑕疵的刀面。无一不说明着这是把百里挑一的好刀。

“我怎么看着这刀比我们以前在喜峰口缴获的日本人的佐官刀都要好啊!”

“佐官刀能和这刀比吗?别看你是个玩刀的,你未必知道这刀的来历。看见刀茎上的铭文了吗?”

“刀上有字,我怎么没看见。”说着把刀拿了过来,果然上面刻着“山本造次”四个字。

“刀茎上的字是铸刀匠的名字,你看刀镡,那里也有字。”

果然,刀镡上刻着“藻柄子入道宗典”。“什么意思啊,看不懂。”

“是镡工的名字,江户初期关东地区有名的镡工,到现在有300多年。”

“你是说做刀镡的人是300年前的,那不是说这把刀有300年的历史?”

“是啊,刚才看的时候我还担心是假冒别人名字做的赝品,仔细看看刀镡上的图案,不是一般人做的出来的。”

铁的质地,镂空错金错银,以云彩,山头,松树为战争背景。描绘两军交战,步兵骑兵相互追逐逃逸,传神的表达人物表情与肢体语言,盔甲、武器、马匹、面貌等做工精细,正反两面人物共十三人,马三匹。仅就刀镡而言,算的上是精品中的精品。

“说吧,刀怎么来的?”

“河边捡的。”

“胜子,就这刀,能在北平城换上好几个大四合院。捡的,叔不是孩子,别蒙我。能配的上这把刀的日本人非富即贵。别说是捡,就是去抢也不一定能抢到这么好的。”

“不是不和你说实话,是怕你老担心。”

“是不是把日本人杀了抢来的,周叔一副温和的表情道。”

张得胜眼见无法瞒过去,实话实说,“我是杀了几个日本人,那是他们该死,到别人的国家来烧杀抢掠就该是这个下场。”

“杀的好,还不和我说实话。刀才一拔出来,我就闻到一股子血性味。想着肯定是杀人了。”

“其实没用这刀杀人,只是用这刀把死掉鬼子的头切下来去祭奠我们师长。”

“看来你的故事还不少,给叔讲讲。”

张得胜一五一十,毫无隐瞒的把两天里发生的事情全告诉给周叔。他对眼前的老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和信任。

听完他的故事,周叔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有血性的人,对得起你死去的赵师长。这几天不要在去河边卖瓜,赶快把西瓜担子烧掉,这事不会小。在家好好的休息几天,等风声小点又出去。”

接下来几天里,张得胜每天一个人呆在院子里,憋的难受的时候就拿出日本刀反复的看,越看越爱,越爱越看。

和三八大盖硬碰了两下,居然刀刃都不卷。要是大刀,怎么也要有豁口。用日本刀舞了一会无极刀法,耍的相当顺手。

无极刀的形制本就和日本刀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刀身细长,刀刃前半部有一定的弯曲,可劈砍,也可刺杀。

凭着玩刀多年的经验,他明显感觉到日本刀比大刀,无论在劈,砍,刺上都要快许多。只在力量上比大刀差,要不鬼子军官的那一刀也不会被枪撞开。

刀是好刀,要好好保养,张得胜闲的无聊,每天都用石粉和棉布擦一次刀,刀刃擦过不够,连耳钉也卸下,里里外外反复的擦,三天后,和这把刀已经擦出深厚的感情。

第四天周叔收摊回来,“胜子,知道你杀的那个日本军官是谁吗?他是日本在丰台的驻屯军大队长一木清直。卢沟桥的第一枪就是他打响的,是害死你们师长的罪魁祸首。你小子运气真是好,才一出马就遇到真正的仇人。”

“听喝茶的人说,鬼子昨天把他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时,看见头没了,简直是气的发疯。在宛平和卢沟桥一带,到处抓人,悬赏1000大洋要你的脑袋,另外还悬赏2000大洋找回他的佩刀。”

“我的脑袋还不如那把刀贵,你老听错没有。”

“知道这把刀的价值了吧!一木清直家是日本有名的大家族,他的那把刀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人死了,家族里还有别的人。刀就只有一把,传家宝丢失,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是很耻辱的事情。”

“我就说鬼子军官怎么洗澡还带着把刀,差点被他暗算。看来他不单是带着刀洗澡,估计也带着刀上厕所和睡觉。”

“你说的对,传家的宝刀在他们眼中,比自己的生命还要贵重。”

“一个物件比生命贵重,小日本脑袋是不是让驴给踢了。”张得胜哈哈哈的大笑。

“小日本在宛平忙着抓人,我正好在北平好好的转转。两不相干,各得其乐。”

“估计鬼子没料到你会走几十里地去宛平杀人,所以北平的街面上到还是平静,你明天在家呆不住就自己出去玩。不要出城就行,还有把刀给藏好。”

第二天一早,出门帮周叔把茶摊摆好。

完全没有目的的在街上闲逛。走了一会有点腻烦,不如去找找孙成旺,看他有什么打算。如果要去保定就一块上路,自己在北平,除周叔外,别人都不认识。

他怀念和弟兄们一起的日子,兴许在保定能见到虎子和陈永,他们是自己在部队里最好的朋友。年龄差不多,20上下,都是十五六岁进入部队的,朝夕相处三四年,感情很深厚。

保定一带是冀中平原,冀中平原长三百公里,宽两百公里。总面积六万平方公里,面积不大,物产丰富,多产棉花,高粱,小麦。

在那打鬼子比在北平容易的多,打完往青纱帐里一钻,谁也抓不住,进退自如。在北平城,小鬼子城门一关。除非你有翅膀能飞出去,不然就只能乖乖的呆在家,求神保佑小鬼子别来你家敲门,简直活的没安全感。

张得胜边走边想着以后打鬼子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孙成旺家。敲开门后,一个30多岁抱孩子的女人上下打量着她,“你找谁?”

“我来看看孙连长,我是他在29军的弟兄。”

一听张得胜说是29军的,女人原本略带笑容的脸急速降温冰冷起来。话没说一句,转头离开。搞得张得胜以为是在自己家,女人是客人。没招待好客人,客人当然要走。

自己没得罪过孙大嫂,也不来找他们家要钱,在说自己这还是头一次见她。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别人,总不会是自己的长相犯忌讳,看着揪心,于是心情不好。

正想不明白,孙成旺和两个人从屋子里出来。身材不高的两个人,一水的黑衣,走路一摇一晃,迈着外八字,满脸横肉,看上去不是善类。其中一个抬眼斜瞟着张得胜,目光不友好。

“胜子,先到屋里坐着,我送送两位朋友。”

“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屋子里有少量破败的家具,墙皮已经剥落,空气里有股子灰尘的味道。孙成旺的日子过的不好,没了饭碗,要养家糊口。可他一当兵的,不当兵又能干什么,别的手艺不会。

亏的是自己没成家生孩子,不然也有的烦。

孙成旺送走两人回到屋里口气生硬的问道,“胜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大哥,我就是来看看你,找你说说话,没别的事情。”

“都是当兵的,说话痛快点,别和我玩那弯弯绕。你是不是来借钱?”

“你想多了,我真是来看你,不借钱。”张得胜如今还是一副瓜农打扮,穿着寒酸,头发乱七八糟,没个人形。难怪别人会觉得他生活困难,是来借钱。

“不借钱好,大哥现在听见借钱头就疼。部队散伙,弟兄们大部分不愿意去保定,要回家或者投亲访友,没路费。全到我这来借钱。”

“不是说要回家的部队发路费吗?他们怎么还找你借钱?”

“部队发的那点路费,够买两烧饼,回不去。兄弟们大多是西北人,老家离北平远的几千里,近的也一千多里。喝西北风走不到家。”

“都是一起走过来的生死弟兄,开口借钱,你能不借吗?来北平后攒下点积蓄,十来天基本全借完了。我住的院子是租的,这月过了一多半,房钱还没着落。房东来催过几次,说月底要交不上钱,就准备上大街睡吧!”

“难怪我刚才进门,说是29军的,嫂子脸色不好,原来是让钱给闹的。”

“别怪你嫂子,他是没法子给急的,我二小子在床上病了两天,发烧,头烫的吓人,药吃了几副,不见好。郎中说必须去买西药,要是再耽搁孩子就不行啦!可是没钱啊!”

孙成旺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太多的烦躁和焦虑。

应了一句老话,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孙大哥,我身上还带着点钱,你先拿去给孩子买药,治病要紧。”说着把钱放在桌上。

“胜子,哥要是拿你的钱,你怎么回老家。”

“我暂时不回去,前几天,我遇到一个远房表叔,在城里卖大碗茶,正好缺个人手,我留下帮他,学学怎么做生意。暂时用不到钱。”

张得胜保持着固有的小心谨慎,能不说的就不说。他已经把周叔当做家人,说远房表叔也不算是骗孙成旺。

“要是这样,我就收下,算我和你借的,有了就还你。”孙成旺让人难受的表情有所缓和,“桂花,进来拿钱去给孩子买药。”

孙大嫂进屋一脸疑惑的看着桌上的钱,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急匆匆的看了张得胜一眼后拿起钱出门买药去了。

(一木清直,1942年8月被美国海军陆战队击毙于瓜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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