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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卖瓜人

《华北狼烟》 九分金/著, 本章共4396字, 更新于: 2012-12-26 16:33

周叔的茶摊并不大,一个用木板拼接成的长方形桌子,七八个马扎,炉子茶壶外加一个盛水的桶还有几个盆就是他全副的家当。

收拾起来很快,把桌子倒放在板车上,别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张得胜推着板车,在周叔的指引下,花了10来分钟就到了他住的地方。

开了院门,周叔从板车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茶递到张得胜面前,“孩子,你先休息着,喝点茶,叔出去买点吃的,马上回来。”

张得胜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开始打量这个小院,院子不大,一共四间瓦房,院子偏北的方向有一棵银杏树,约莫3米多高,已经开始结果。

在炎炎夏日的北平,坐在浓密的树荫下,喝着凉茶,闭上眼睛静静的靠在树下,张得胜就这样睡着了。直到周叔回来把他叫醒,他才知道自己刚才睡了一会。周叔带回来的是卤煮火烧和爆肚,还有两瓶二锅头。

酒一下肚,人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

“周叔,你这院子真是不错,既宽敞又别致,一家人住再适合不过。”

“嗯。当时买的时候看中的也是这点。大的太贵买不起,小的住着别扭,这个不大不小,正好合适,遇到就买下了。”

“可怎么你没和家里的人住一块,就你一人单住。”

“我的家里人都走了,现在就剩我一个。话才一完寂寥的表情就浮现在眉宇间。”

“周叔,你的家人不在身边,以后我就多来陪你,免的你一个人孤单。我小的时候,爷爷每个月都要我去陪他住几天。我知道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

“你爷爷没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爷爷一个人住在山里,他说在村里住着人太多,太烦,住着难受。在山里一个人清静。”

人老了有时候就这样,喜欢清静,但一个人有时候又觉得孤单,是不是很矛盾。

“胜子,我这里也没什么人,要不你就搬到我这里来住吧。瞅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象是自己家里人。”

“在说我这里也宽敞,一个人住不完。估计你小子没什么地方可去,吃完饭就回去收东西吧。”

“周叔,其实我除了自己个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嘿嘿。”

“也是,你一个穷当兵的能有什么家当,你们29军,经常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这还用知道,看看你们29军穿的那衣服,那枪,连子弹都没几发,就是精气神还可以,不然比那土匪也强不到那去。”

“胜子,快吃点东西,酒慢慢的喝,不然容易上头。”周叔,你就别说我了,你老下的也不慢。说话间,一瓶酒已经见底,两人边喝边说着话吃着火烧,不时开心的笑着,亲热的好似久别重逢的家人,谁又知道从认识到现在不过才半天不到的工夫。

人生在世,总是需要缘分的,遇到赵登禹是缘分,遇到周叔也是缘分,没有来由,遇上了就遇上了,冥冥中早就注定好了的。

酒喝完了,两人都有点诧异对方的清醒。时候不早了,我去收拾下北边的那间屋子,你以后就睡那。

经历了这一天的波折后,张得胜上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周叔已经出去摆摊了。一个人在院子里活动了下身体,寻思着该怎么样去杀小鬼子给大家报仇。小鬼子在永定河里洗澡,要不自己先去永定河看看,在做打算。想到这马上就动身了,30多里路,怎么也要走上几个钟头,尽早去了好做决定。

虽说现在还是早上,可天气还是很热。紧赶慢赶的也是3个多钟头才到了宛平城。看着城头上随风飘扬的太阳旗,心里那个燥热,真想上去扯下那膏药旗一把火给它烧了好给自己降降温。

狗日的小鬼子,再让你张狂几天,老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顺着河沿走了几里地后,结果是一个鬼子也没见到,鬼子呢?不会是饭馆里那人吹牛,编瞎话骗人的吧,自己大清早的赶了30多里地,走的是一身臭汗,还被人给耍了,心里那个郁闷,想着就来气,恨不得回去找着那人,立马给他一顿胖揍。

想终归是想,肚子该饿的时候还是会饿,看看天色,差不多是正午了,自己早上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吃,又走了几十里的路,确实也饿了。

去宛平城吃点东西,下午再来看看。

宛平城不大,路上的行人也很少,要不是偶尔有几个背枪的鬼子过去,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现在已经被鬼子占领了。

张得胜买了几个烧饼就着要来的一碗水,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吃了起来。看着路上大声叫嚷着的鬼子,越想越来气,夺枪,杀人,逃跑。

简单的计划在一瞬间都不需要思考就完成了,可城门口的那个碉堡绕不过去,那里大概有六七个鬼子,看样子全是受过良好训练的老兵游子,二三百米的距离抬枪就能射,准着呢。

还有那城墙上的***重机枪,表尺射程2700米,有效射程1000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跑的快也没子弹快啊。简单的计划就这样被自己否定了。

张得胜不是个冲动的人,做事情条理性很强,懂得权衡利弊,完全不象是同龄20来岁的毛头小伙子。这也是赵师长喜欢他的缘故,温和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的心,属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类人。

要是眼睛也能杀人的话,鬼子现在已经没几个还能站着的了。看着街上的鬼子渐渐的多了起来,三两成群的向城外走去,肩上还搭着块毛巾。

鬼子这是去那,训练不象,执行任务更是不象。对了,是去洗澡的,刚吃完中午饭,大热的天洗个澡多舒服啊!狗日的小鬼子还真是会享受。张得胜先前还在为找不到鬼子发愁,现在却又因为鬼子太多而发愁了。

小鬼子都带着枪,就算落单,自己也不容易接近。不如找个地方埋伏好,等鬼子从旁边过的时候跳出来用板砖给它一下,宛平城上月到是才打过一战,板砖遍地都是,可去那里埋伏呢?

城外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青纱帐,打埋伏到是不错,可正常的鬼子谁去呢?除非等到个去解手的,那的等到猴年马月,还要看运气,要是鬼子来方便不去你埋伏那地方,还不的把人活活气死。

永定河边到是有树林,可就是树太少,稀稀拉拉的,藏不下个人。

鬼子是有了,怎么下手却成了问题。

旁边卖西瓜的在吆喝着,想不出来,来块西瓜解解暑,慢慢在想。吃着西瓜,心里一阵凉意涌了上来。

西瓜,就是西瓜。掏出一个大洋,买下了西瓜担子还有卖瓜人的草帽。对,就是这样,挑着副西瓜担子去河边叫卖,不愁小鬼子不来。

小鬼子也是人,也会口渴,既然打埋伏不行那就主动出击,只是这切西瓜的刀用来杀人是不是差点意思,西瓜刀大概一尺来长,就是一块长方形的铁片加上一个木手柄,看上去和刀基本没什么关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把29军的大刀带出来杀鬼子吧。

那玩意到是好使,怕的是还没走出北平城就被小日本给抓了。没法子姑且把这铁片先当刀使着,以后找到称手的再说。

刀面上锈迹斑斑的,刀刃处大的豁口四五处,小的豁口就不说了,还好这是切西瓜的刀,西瓜不怕疼,要是拿去杀猪,估计猪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疼死的。

找个地方把这刀好好的磨一磨,出于军人对武器热爱的本能,完全是下意识的想法。张得胜无法接受自己必须拿着这把满是铁锈的刀去杀鬼子的事实,就算是杀了鬼子,那也显不出自己的英武。

想到师长当年带着大刀队冲进鬼子的阵地里,大刀一挥,寒光一闪,鬼子人头落地,何等的威武雄壮。

来到河边,找了块石头,开始磨刀。没有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寒光闪闪的铁片也不错,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手刃鬼子,心里不当没有害怕,反而还有了一种兴奋。仇恨的种子已经在张得胜的心中种下,唯有仇恨才能化解,杀戮最终要靠杀戮去解决。

一边磨着刀,一边在想着等会该怎么去接近鬼子。磨着磨着,又觉得好像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刀,寒光闪闪的西瓜刀,谁见过,庄户人家每年西瓜熟了摘了来卖的时候,随便找个破铁片能切开瓜就行了,谁有那闲工夫把它磨的铮亮铮亮的。

还好自己刚才多了个心眼,不然还没接近鬼子,就凭着这刀,估计鬼子也会警觉,到时别说杀鬼子,闹不好自己被小鬼子用来祭枪也是大有可能的。

威武的形象和杀鬼子比起来,还是杀鬼子更重要些。刀身就不磨了,刀刃最前面的那个90度的截面必须要磨,杀鬼子就靠那里出力。好在磨的面积不大,不仔细看的话还是不容易发现的。

头戴草帽,穿着坎肩,撸起的裤脚,肩上是一副西瓜担子加上一张有点黝黑的面孔,任谁看来都以为这就是附近的一个农民。

张得胜怕挑着的西瓜被别的鬼子看到抢了去,特意到青纱帐里整了些高粱叶子盖在西瓜上。美其名曰,给西瓜避避暑,凉快凉快。

走在河边时,凡是看见大群在洗澡的鬼子就绕着走,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大约走了两里路就听见前方有叽里呱啦的叫喊声,笑声,水花声,感情是鬼子们在打水战。

张得胜心中暗骂道,狗日的小日本,一会让你来个透心凉,给你凉快到底。

顺着声音看去,大概离着百来米的地方,有两个鬼子在水里尽情的玩耍着,嬉笑着,完全没当自己是外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极尽欢乐着。

走到离鬼子差不多的地方,张得胜开始了吆喝,鬼子听不懂他在吆喝什么,但还是被他吸引了。

看到鬼子注视着自己,他趁机抱起了一个西瓜,用手比了一个吃的动作。这两鬼子也不白痴,马上就知道了他是卖西瓜的,挥手示意让他把西瓜担子挑下去,边比划着手势边从水里上来。

鬼子上钩了,下一步就看情况,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一胖一瘦两个鬼子夹着尿布飞快的跑到张得胜面前,拿开盖着的高粱叶子一个瓜一个瓜的开始拍了起来,最后选了个个大,瓜蔓完全枯了的西瓜递给张得胜。

张得胜心里高兴啊,一刀一个,不费事就能干掉两鬼子,比在战场上容易的多。拿起刀正准备出手,胖鬼子却用手握住了他拿刀的手,难道是被发现了,不行就硬来,到嘴煮熟的鸭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它飞了。

眼角一瞥左手刚想给这个胖鬼子来个满脸开花,发现鬼子皱着眉头,用另一只手指着他锈迹斑斑的西瓜刀。看他意思好像是在说不卫生,吃了会拉肚子。然后比了个等着的动作,对瘦鬼子嘀咕了两句,转过身朝他们放衣服的地方走去。

鬼子刚才在说什么,自己没听懂。可能是他们自己家乡的方言,不是那地方的人不太容易听的懂。

小鬼子的部队通常是在一个地方统一招募,然后编成联队,师团等作战单位。部队里基本全是老乡,兄弟父子一类的不乏其人。

看着鬼子离去的背影,张得胜心中恼火,学了几年的日本话,愣是听不懂,居然要靠猜,要是每个鬼子都这样,他不就白学了。

张得胜的日语是跟一个在喜峰口被俘的台湾医生学的。

开始时,他实在是不愿意,觉得别扭。跟一个假鬼子学鬼子的话,算是个什么事情,为这闹了一段时间的情绪。

被旅长知道后骂了一顿,我们缴获的鬼子地图比我们自己的好的多,可你能看的懂嘛?看不懂就必须要学。

有一定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行军打仗中地图的重要性,旅长没说什么大道理,举了一个简单的列子就让张得胜想明白此中的意义。

教他日语的台湾医生姓潘,在日本读医科大学时,被日本军方强迫性的全班征召参加了日本陆军。

来到中国后,亲眼目睹日本鬼子到处残害自己的同胞,杀戮自己的血脉。想反抗找不到办法,想逃跑又怕台湾的家人受牵连。

正好长城会战打响,他名正言顺的做了29军的俘虏,留在赵旅长的旅部当了医生。日本人把他列为失踪人员,家里人还得到一笔抚恤金。

他很乐意留在29军。虽然生活艰苦些,但从赵旅长到下面的战士都尊重他,对他很好,没把他当做是战俘。他也敬佩这些杀鬼子的英雄,所以就留了下来。有空时就教他们点文化和战场上的一些紧急包扎和救治方法。

张得胜白天参加军事训练,晚上就到潘医生处去学日语和一些别的知识。三年多的学习,能说一口流利的日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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