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痘疹浩劫与潢关忠烈

西周大营，自那场惊心动魄的万仙阵外围交锋告一段落后，姜子牙特意下令全军休整三日，一则为犒劳连日苦战、损兵折将的将士，二则为积蓄元气，准备随后向商周战场核心的潢关发起总攻。

三日之中，营中张灯结彩，酒肉飘香。武王姬发亲率众将，犒劳三军，将士们欢声雷动，疲惫的战意被重新点燃。待三日期满，营中炊烟再起，旌旗招展，姜子牙便下令拔营起程，全军浩荡向西岐的最后屏障——潢关进发。

且说潢关主将余化龙，本是商朝镇守一方的猛将，麾下兵精粮足。他育有五子，长子余达、次子余兆、三子余光、四子余先、五子余德，除五儿子余德早年在海外出家修道，不在关内镇守外，其余四子皆随父镇守关隘，父子六人合力，将潢关打造得固若金汤。

此时的潢关城头，旌旗飘摇，余化龙与四子余达、余兆、余光、余先并肩而立，面色凝重。城外周军压境，来势汹汹，城中人心惶惶，却依旧凭借天险坚守，不肯投降。

两军阵前，余化龙率先出马，与周将交锋。长子余达手持钢鞭，胯下银鬃马，身披大红连环甲，威风凛凛。他手持的撞心杵更是威猛异常，乃是一件力破万钧的重器。对阵西岐名将太鸾，两人大战数合，余达瞅准破绽，猛地一杵砸出，正正中太鸾脸面。太鸾惨叫一声，口喷鲜血，翻身落马。余达手起枪落，斜刺里一枪刺穿其咽喉，太鸾当场身死，周军见折了大将，顿时一阵骚动。

次子余兆则与兄长不同，他修有隐匿之术，手握一面神秘旗幡。只见他旗幡微微一抖，咫尺之间，一道金光骤然闪烁，整个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形隐匿，神出鬼没。苏护不知其厉害，正率军冲杀，冷不防背后一道寒光闪过，被余兆悄然绕至身后，一剑刺中胁下。苏护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跌落尘埃，当场气绝。

三子余光手持五枚梅花镖，身手矫健。苏护之子苏全忠为父报仇，提枪出战，对上余光。两人交手数合，余光甩手放出梅花镖，苏全忠躲闪不及，被三枚镖击中，翻身落马，狼狈败逃而归。

四子余先上阵，与周军厮杀，虽勇猛却稍逊一筹。而主将余化龙，在与周将缠斗时，被押运粮草归来的杨戬盯上。杨戬放出哮天犬，那犬血盆大口一张，如饿虎扑食般咬住余化龙脖颈。余化龙剧痛难忍，吃痛败退，回营疗伤。

四子余先见父兄皆受伤，心中焦急，分神之际，被战场上的哪吒瞅准破绽。哪吒脚踏风火轮，疾如闪电，抛出乾坤圈，正打中余先肩窝，余先负伤惨重，狼狈逃回城中。

五子余德虽远在海外，却心系城中战事。听闻父兄受伤，潢关危急，他星夜兼程赶回。第二日，余德一身道童装扮，头挽抓髻，麻鞋道服，手持长剑，出营挑战。

此时杨戬尚未离开，见余德来战，便取过弹弓，在手心中一拉，射出一枚金丸。金丸速度极快，正打在余德身上。余德痛呼一声，却不慌乱，掐动法诀，借土遁之术瞬间消失在原地，逃之夭夭。

余德负伤回营，涂抹特制药饵，这才去除金丸带来的伤痛。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暴涨，对四位兄长道：“兄长们，今夜你们沐浴净身，待我施展术法，不出七日，定叫周营片甲无存！”

兄弟五人信其言，当夜各自沐浴更衣，斋戒静心。至一更时分，余德取出五块分别为青、黄、赤、白、黑颜色的手帕，平铺于地。又取出五个小斗，分给四位兄长，叮嘱道：“你们一人拿一个斗，我让你们抓着洒，你们就洒；让你们往下泼，你们就往下泼。不用张弓射箭，七日内周营必定死得干干净净。”

说罢，余德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祭起先天一气符印。霎时间，狂风骤起，萧萧飒飒，拔树崩石，天地间一片昏暗。余德以此催动五方云，立于周营上空，将五个斗中所盛的毒痘，源源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泼洒下去。这场邪术一直持续到四更时分，余德才收法回营。

周营之中，三军将士皆是凡胎肉体，如何经得起这等旁门左道的邪术侵害。三更半夜，营中便一片哀嚎，三军人人发热，众将个个心神不宁。姜子牙在中军大帐也感到阵阵燥热，武王姬发在后殿更是自觉身体疼痛难忍。六十万大军，无一幸免，全部中招。

时光流转，三日转瞬即逝。周营众将、门人将士，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痘疹颗粒，个个卧床不起，动弹不得。营中烟火断绝，死气沉沉，唯有哪吒和雷震子安然无恙。哪吒乃是莲花化身，无血肉之躯，自然不受此难；雷震子受昊天上帝传授，身有琉璃净火护身神通，邪不侵正，也未沾染痘疹之厄。

杨戬因知晓余德乃是左道之人，夜间便不在营中，而是自行运道修炼，故而也未被侵染。

又过了五六日，姜子牙的病情愈发严重，浑身上下都按五方染上了青、黄、赤、白、黑五色痘疹，命悬一线。哪吒、雷震子、杨戬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病情恶化，双眉紧锁，一筹莫展。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声似凤非凤的清越鸟鸣。三人连忙出帐查看，只见赤精-子骑着仙鹤，从云端缓缓降落。三人赶紧上前，恭敬参见。赤精-子见众人这般模样，心中了然，告知众人，唯有火云洞的神农氏，才有救治痘疹之毒的仙药。

得知解救之法，雷震子自告奋勇，领命前往火云洞求药。他展开风雷双翅，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火云洞方向飞去。

火云洞乃是上古三皇之一地皇神农氏的修炼福地，洞内奇花香馥，异草依依，仙气缭绕，景色美不胜收。雷震子不敢擅入，在洞外恭敬等候。不久，水火童子从洞内走出，雷震子连忙上前，恭敬禀明来意。

水火童子入洞禀报后，很快便传出伏羲圣人的法旨，宣雷震子入洞。雷震子整肃衣冠，步入洞中，向伏羲圣人行大礼。伏羲圣皇见其心诚，便赐下三粒仙丹。雷震子接过丹药，跪而启问：“圣皇，此丹该如何使用，方能救人？”

伏羲言道：“此丹一粒，可救武王；一粒可救子牙；余下一粒，用水化开之后，只在军前四处洒过，营中将士所中痘疹毒气，自然便能消灭。”

雷震子又问道：“不知此疾究竟何名？日后若再传入人间，该用何药救治？还请圣皇赐下指示，以救后世苍生。”

地皇神农闻言，眼眸中露出满意之色，对雷震子道：“你随我来。”

雷震子不敢怠慢，跟随神农来到紫云崖。神农在崖边寻了一番，拨出一株草药，递给雷震子道：“你将此草传与后世，此草可解痘疹之患，救无数生灵。”

雷震子瞧了半天，也看不出此草有何特别之处，又跪地恳求道：“圣皇，此草何名？还请赐名，以便后世流传。”

神农呵呵一笑，口念诗道：“紫梗黄根八瓣花，痘疮发表最堪嘉。长桑曾说玄中妙，传与人间莫浪夸。”

雷震子这才知晓，此草名为升麻。他谢过神农，又求了丹药，带着升麻草，辞别火云洞圣皇，展开风雷双翅，飞速赶回周营。

回到营中，哪吒、杨戬见雷震子归来，连忙上前询问。雷震子将求得丹药和升麻草之事，一一告知三人。三人闻言大喜，连忙按照伏羲所授之法，将丹药化开。先取一粒丹药救治武王姬发，武王服下后，片刻之间，痘疹便消退大半；再取一粒救治姜子牙，姜子牙服下后，病情也迅速好转。

随后，三人将剩余的一粒丹药用水化开，用杨枝蘸着药水，在周营四面八方四处洒遍。霎时间，营中弥漫的痘疹毒气，便被尽数消灭，将士们身上的痘疹也纷纷消退，恢复了健康。

周营内，被雷震子在空中洒遍药水后，将士们陆续醒来。只是三山五岳的阐教门人，与凡夫俗子不同，他们腹内有三昧真火护体，又精通五行之术，所以恢复得更快，不觉间便都已痊愈。众人醒来后，得知是余德用邪术加害，个个切齿痛恨，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杀向潢关，报仇雪恨。

第二日，姜子牙见众门人脸上虽有痘疹留下的疤痕，但精神抖擞，战意高昂，心中大怒。他与众人商议，决定即刻出兵，攻打潢关，以此泄恨。众将齐声厉声大叫：“今日不取潢关，势不回军！”

而余德对自己的邪术信心满满，前几日见周营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便以为周军必死无疑，故而放下了警惕之心。他每日与四位兄长在营帐中饮酒作乐，静待七日之期过去，再出兵收拾残局。

谁知挨到第八日清晨，余化龙父子六人离开帅府，登上城头查看。只见周营之中，与前三四日的景象截然不同！起初营中毫无烟火，死气沉沉，今日却反觉腾腾杀气冲天而起，烈烈威风不可阻挡。周军人人勇敢，个个精神，旌旗严整，金鼓分明，重重戈戟，叠叠枪刀，严阵以待，气势如虹。

余化龙父子见状，不禁跌足长叹，心中悔恨不已。事已至此，良机已逝，再后悔也无用。他们心知，定是有人在暗中解了这痘疹之厄。可此时周兵大病初愈，身体尚显赢弱，也不宜久战。不如趁其不备，开关出战，打周军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还能一战成功。若再拖延，待周军彻底恢复，便再无机会。

打定主意，余化龙只得领五子，大开城门，杀出关来。余化龙父子六人，如狂风骤雨般冲向周营，余德身穿道服，仗剑走在最前，威势大震。

姜子牙与众门人、诸将早已整装待发，见余化龙父子杀来，齐齐冲出营来。杨戬恨道：“这匹夫恃邪术欺敌，今日乃是自取死路！”

姜子牙乘坐四不象，雷震子在前引路，众门人左右拥护，一齐杀出营外，齐声呼喊道：“余化龙！今日便是你父子死期至矣！”

哪吒脚踏风火轮，气势如虹；杨任腹内生烟，双目炯炯；韦护咬碎银牙，手握降魔杵；李靖怒火中烧，欲除余化龙父子而后快；龙须虎足踏水云，奋勇争先。余家父子迎面迎战，周营众门人一拥而上，将余家父子团团围住。

未及数合，哪吒现出三头六臂法相，脚踏风火轮，率先飞向潢关城头。城头上的商朝军士见哪吒三头六臂，形如妖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声鬼哭狼嚎，纷纷抛盔弃甲，四散而逃。

余化龙见哪吒上城，心中大乱，身子被周营众门人缠住，无法分身回城，阵脚顿时散乱。雷震子抓住机会，使出一招‘霹雳斩’，正打在余光头顶，余光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余达见弟弟被杀，怒喝一声：“匹夫！伤我之弟，与你势不两立！”提枪来战雷震子。韦护见状，祭起降魔杵，一道红光闪过，余达未曾防备，被降魔杵击中头顶，当场倒在尘埃，气绝身亡。

杨任上前一步，将手中扇子一扇，口中喷出三昧真火，余先、余兆二人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余德见四位兄长相继阵亡，心中大怒，提剑直奔姜子牙杀来。姜子牙身体刚愈，自知不是对手，急祭起打神鞭。打神鞭金光万丈，在空中呼啸而下，正中余德头顶。余德惨叫一声，当场打翻在地。李靖眼疾手快，一戟刺出，将余德刺死。

雷震子见哪吒已上城，也飞身进入潢关。余化龙见五子全部阵亡，潢关已被周军占领，在马上悲呼道：“纣王！臣不能尽忠扶帝业，为子报深仇，臣今自刎而死，以报国恩也！”

言罢，余化龙拔剑自刎，一腔热血洒在潢关城头。余家父子六人，一门忠烈，虽未能看清时局，愚忠于商，但其忠勇可嘉，才智不殊，最终以死明节，在封神演义中留下了悲壮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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