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殷洪飞灰苏护降，真武功德封玄天

西岐军阵连捷，姜子牙见闻仲兵败后踪迹全无，当即定下一计，传令三军散布“闻太师已殁于乱军”的消息。此讯如惊雷滚过，迅速传遍殷商疆土，首当其冲便是朝歌皇城。

兵败的奏报与太师“身死”的流言同日抵达金銮殿，满朝文武面如死灰。慌得内侍从安乐窝中请出纣王，满朝公卿齐聚议政，却见殿上文官无谋、武将无勇。

昔日能征善战的精英早已折损在西岐城下，竟无一人能挂帅出征。朝堂之上，愁云惨淡，纣王亦面露焦躁，一时竟陷入无计可施的僵局。

恰在此时，快马传捷报至：三山关总兵邓九公，日前大破南伯侯鄂顺，南疆已定！纣王闻报，愁云顿散，大喜过望，当即传下圣旨，擢升邓九公为西征大元帅，即刻整饬三军，星夜奔赴西岐，务要荡平叛逆。

与此同时，申公豹依旧奔波于三山五岳之间，凭三寸不烂之舌，遍邀天下修道之士共助成汤。

截教弟子感念同门情谊，纷纷下山；他甚至还以利诱策反了阐教三代弟子土行孙。然天命归周之势已成，申公豹请来的诸多修士，非是身陨上榜，便是形神俱灭化为飞灰。策反的土行孙，终被其师惧留孙以捆仙绳收回西岐；就连那刚破南疆的邓九公，也被西岐施反间计，晓以大义后归降，成了周营的得力大将。

朝歌接连收到败报，纣王束手无策，只得颁下急诏，命自己的老丈人、冀州侯苏护提兵西征。

话分两头，纣王第二子殷洪，当年遭逢大难，幸得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精-子救下，收为关门弟子，在太华山云霄洞学艺十数载。

这日，赤精-子将殷洪唤至面前，神色凝重道：

“你学艺已成，今西岐伐纣，乃顺天应人之举，你可下山助姜子牙一臂之力，匡扶正义。”

殷洪念及当年冷宫之苦、母妃之恨，对纣王早已心灰意冷，当即慨然应允，指天立誓：

“弟子若背周助商，他日必身化飞灰，永无轮回！”

赤精-子见他誓言决绝，这才放心将本命至宝阴阳镜交予他。此镜分阴阳两面，阳面照人生，阴面照人死，端的是威力无穷，又叮嘱道：

“此宝可护你周全，切记初心，莫负为师教诲。”殷洪拜别恩师，驾云下山而去。

孰料天意弄人，殷洪刚至西岐地界，便遇上了等候多时的申公豹。申公豹何等机巧，见殷洪一身道袍，知是阐教弟子，当即上前，以“子不言父过”“江山乃殷氏基业”为由，又添油加醋诉说纣王思念之情，字字句句戳中殷洪软肋。

殷洪本是帝王之子，血脉中的执念终究难消，被申公豹一番蛊惑，竟背弃誓言，掉转枪头，决意助商伐周。

殷洪手持阴阳镜，在周营前叫阵，阴面一照，周营大将非死即伤，阳面一拂，商军将士起死回生。一时间，周营无人能敌，姜子牙束手无策。

危急关头，玉鼎真人向姜子牙献策：“殷洪所持阴阳镜虽厉害，却难敌圣人至宝。欲破此局，唯有借师伯老子的太极图一用。”

太极图乃老子从鸿蒙紫气中凝练而成的先天至宝，内蕴天地乾坤，包罗万象，变化无穷。姜子牙依计借来太极图，次日对阵，故意示弱，引殷洪追赶。

殷洪立功心切，见姜子牙败走，当即催马追上太极图所化的金桥。岂料姜子牙脚踏金桥，转瞬便下了图去，殷洪却被留在图中，进退不得。

此时，赤精-子驾云赶来，见爱徒背誓入劫，痛心疾首。他望着图中哀求的殷洪，泪如雨下，却知天数难违，若不除之，必致阐教蒙羞。

赤精-子咬牙，含泪将太极图一抖，只见图中金光万丈，烈火熊熊，殷洪的誓言应验，瞬间被化为飞灰，一缕真灵往封神台去了。

当夜，冀州侯苏护得知殷洪丧命，心知成汤气数已尽，再无回天之力。他本就不愿助纣为虐，当即暗中联络西岐，约定里应外合。是夜三更，苏护率心腹将士突袭殷洪带来的四将营寨，将其尽数剿灭，随即大开营门，率全军归顺西岐。

苏护叛国的消息，被汜水关总兵韩荣星夜奏报朝歌。消息传入内宫，首当其冲便是苏皇后妲己。

妲己正在御屏后听闻奏报，顿时花容失色，心知若不自救，必遭连坐之罪。她不及传召，径直闯入大殿，跪在纣王御案之前，两泪涟涟，莺声软语泣奏道：

“妾身居深宫，蒙皇上恩宠，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不料父亲不知被何人唆使，竟降叛逆，罪恶通天，法当诛族，情无可赦！愿陛下赐妾一死，悬首都城，以谢天下。如此，百官万姓必称颂陛下圣明，乾纲独断，不因私情而枉法！”

说罢，她将香腮伏在纣王膝头，相偎相倚，悲悲切切，泪如雨下。

纣王见妲己梨花带雨，妖啼婉转，早已心旌摇曳，哪里还顾得上国法纲纪。他连忙伸手挽起妲己，温言抚慰：

“御妻休慌！你父反叛，你在深宫如何得知？何罪之有！快平身，莫要悲伤，损了花容。纵使朕将江山尽失，也与爱卿无干！”

妲己见纣王如此，当即破涕为笑，叩首谢恩。

正是：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纣王沉迷美色，社稷亦可弃之，成汤气数，已是油尽灯枯。

朝议最终决定，派遣三山关新任元帅张山挂帅，再度征伐西岐。然此时西岐羽翼已丰，邓九公、苏护皆归帐下，兵强马壮。

张山率军至西岐，一战便被邓婵玉用五色石打得鼻青脸肿，大败而归。张山愁眉不展，独坐营中，正无计可施之际，忽有蓬莱岛仙人羽翼仙下山，自称特来相助成汤。

这羽翼仙生得形容古怪：

尖嘴缩腮，头挽双髻，体貌清癯却透着无穷力量；身披皂袍，足踏麻履，形相异于常人。嘴如鹰鸷般锐利，眼露凶光；背上负着葫芦，腰间佩剑，正是蓬莱岛得道的金翅大鹏雕，绰号“禽王”。

有诗为证：

“篷莱怪物，得道无疆；飞腾万里，时歇沧浪。名为金翅，绰号禽王。”

次日，西岐军阵开出，排下三路兵马：上三路雷震子，中三路杨戬、哪吒、黄天化，下三路土行孙。羽翼仙单人独骑，被围在垓心，却毫无惧色，挥剑迎战。一时间，阵中杀声震天，法宝齐出。

哪吒见羽翼仙孤军难支，祭起乾坤圈，金光灿灿，直砸其肩。

羽翼仙躲闪不及，被乾坤圈正中肩甲，一个趔趄，气血翻涌。他刚要抽身逃走，黄天化回身甩出攒心钉，一道红芒疾射，竟将他右臂洞穿。

土行孙趁机从地下钻出，提着宾铁棍，对着他的双腿连打数下，打得他腿骨泛紫，红肿不堪。

杨戬见状，放出哮天犬，那恶犬化作白象般大小，血盆大口狠狠咬下，竟从羽翼仙颈间扯下一块肉来。

羽翼仙四面受敌，身受重伤，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借土遁灰溜溜逃回商营。

他回到营中，咬牙切齿，钢牙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怒火滔天，决意动用本命神通，将西岐夷为平地，以报今日之仇。

却说姜子牙得胜回府，与诸门人、众将商议军务。

忽然，一阵狂风莫名刮起，吹得府中檐瓦坠落数片，风声凄厉，透着股不祥之气。姜子牙乃修道之人，深知此等异象必是凶兆，不敢怠慢，当即净身焚香，取出蓍草金钱，在案前占卜吉凶。

卦象一成，姜子牙顿时魂不附体！

卦象显示，今夜有绝世凶禽将以无上神通覆灭西岐。他不敢耽搁，即刻沐浴更衣，望昆仑山方向望空下拜，祈求师尊庇佑。

拜罢，姜子牙披发仗剑，施展大神通，移来北海之水，化作无边水幕，将西岐城郭团团罩住。

元始天尊在玉虚宫中感知，亦从琉璃瓶中放出三光神水，覆于北海之水之上，又令四方揭谛领命：“死守西岐，不可让水幕晃动分毫！”

三十三天外，通明殿中。

昊天上帝从昆仑镜中早已窥见羽翼仙的图谋，当即传下法旨，召来真武大帝，附耳密授机宜。真武领命，化作一道金光，直奔西岐而去。

夜色深沉，羽翼仙在营中畅饮烈酒，以酒压惊，也以酒壮胆。饮至一更时分，他命张山撤去酒筵，大步走出辕门。

只见他仰天一声长啸，现出本相——乃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鹏金翅鸟！

他展开双翼，竟将半边天空都遮蔽了，翅翼挥动间，云雾翻腾，空中响起如惊雷般的轰鸣。此鸟神通广大，曾一扇翅将四海之水扇至见底，吃尽四海龙王麾下鱼虾。

羽翼仙飞至西岐上空，低头望去，见整座城池被一片汪洋笼罩。

他不觉失声大笑：

“姜尚老迈无能，竟以此小计阻我！我若稍用神通，连四海都能扇干，何况这一海之水！”

说罢，羽翼仙奋力伸展双翼，猛力一扇。

这一扇，竟有移山填海之力，他接连扇了七八十扇，却见下方之水非但没有干涸，反而在三光神水的加持下，越扇越高，浪涛翻涌，几乎要淹没他的鸟爪。

他心中一惊，愈发不甘，自一更扇至五更，将毕生法力耗尽，累得气喘如牛，血管贲张，那水幕却依旧高悬，丝毫不见减退。

“再迟延下去，天明便无颜面见人了！”

羽翼仙心中羞惭，不敢回营见张山，当即振翅，欲往别处歇息，再作打算。

不料，他刚转身，便见一道身影手持龙泉宝剑，立在云端，拦住了去路。

正是真武大帝！

真武早知大鹏金翅鸟速度快若闪电，早已祭出皂天旗，将这片空域布下天罗地网般的禁制，任他神通广大，也是插翅难飞。

羽翼仙见真武气息磅礴，如深渊阔海，又兼自己整夜扇风，精疲力尽，哪里还敢应战？他当即欲变回原形，驾风遁走，却觉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束缚，周身气流凝滞，竟难以腾空。

无奈之下，羽翼仙只得化为人形，提剑朝着真武猛砍而来。真武大喝一声，抡起龙泉剑，迎面相迎。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端。

羽翼仙脸色阴鸷，知道不敌，大喝一声，抖擞伤躯，周身无数金色翎羽脱落，化作万把飞刀，如暴雨梨花般攒射向真武。此乃他本命神通，锋利无匹，神仙难挡。

真武却从容不迫，将皂天旗祭起，轻轻一甩。只见万道碧光闪烁，旗上柳叶化作无边屏障，那些飞刀刚触到碧光，便被柳叶包裹，速度骤减，纷纷坠落云端。

紧接着，真武取出昊天所借的昆仑镜，对着羽翼仙一晃。镜面幽蓝光芒一闪，一道璀璨光柱射出，正照耀在羽翼仙身上。羽翼仙只觉神魂被一股无上伟力定住，周身法力运转受阻，瞬间便如凡人一般，浑身脱力。

真武趁势祭起困妖索，一道金光飞出，将羽翼仙紧紧捆住。

他大喝一声：

“孽畜！此时不现原形，更待何时！”

羽翼仙被捆妖索勒得痛不欲生，惨叫连连，再也无法支撑，只得跪地求饶，现出了大鹏金翅鸟的真身。

只见此鸟翅展金色，两翼竟有三万三千六百里之广；铁爪金喙，喙上翘着嵌有金刚石的角，额头正中一颗奕奕放光的宝珠，内蕴毒龙毒素精华；金眼如日月般闪烁，锐利凛冽；翅膀扇动间，铜刃般的翎羽缝隙中，竟降下沙沙作响的热沙雨。

真武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袖袍鼓荡，撤去空间禁制，押着羽翼仙，直奔天庭而去。

此番真武降伏绝世凶禽，保全西岐万民，乃是莫大的功德。凤鸣西岐，顺天应人，一股祥和的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住真武周身，正是上天有感其造福苍生之举，降下的无边功德。

真武知道此乃天大机缘，不敢错失，当即端坐云端，头顶显出庆云。庆云之中，凝结出三朵金色莲花，每朵莲花二十四瓣，流光溢彩，眩人眼目。左边一朵莲花尤为硕大，上面盘着一尊威猛的玄武神兽，全身金色，闪闪发光，巨大的眼珠子半睁半闭，似在沉睡。

无穷功德如瀑布般落下，“嗡”的一声，玄武神兽猛然睁开双眼，化作一尊面色阴鸷的黑袍道人，从莲花中飞出，落在真武面前，稽首道：

“贫道玄武，恭喜道兄道行大进！”

真武脸上亦露出欣喜之色，抬手虚扶：

“道兄不必多礼，你我本为一体，理应同喜。”

话音刚落，光芒一闪，玄武道人便重回庆云之中，化为真武的恶尸化身。

真武借此无边功德，又得四象珠加持，终于斩出玄武恶尸，一举踏入准圣之境。

一时间，整个天空祥云万丈，瑞彩千条，仙乐缥缈，异香弥漫，三界众生皆能感知这股无上道韵。

三十三天外，通明殿中。昊天门下弟子见真武斩尸成准圣，无不精神大振，欢声雷动。

昊天上帝端坐宝座，目光欣慰，对众弟子言道：

“真武身负擎天之功，福缘深厚，修行进境神速。今擒拿妖禽有功，天降功德，得以斩恶尸、入混元，此乃他的机缘，亦是天庭之幸。尔等修行日短，切不可妄自菲薄，如今残存世间的准圣已是寥寥，当以真武为楷模，勤勉修行，共护天庭！”

众门人凛然一震，齐声应诺。

昊天当即论功行赏，下旨册封真武为玄天大帝，镇守北极紫微，拱护凌霄宝殿，永镇北方妖邪。

而在西岐二百里外的紫云崖，燃灯道人手持一百零八颗白光灼灼的念珠，早已在此等候。

他本欲收伏羽翼仙为坐骑，借此壮大自身势力，却不料等到天光大亮，也未见羽翼仙踪影。燃灯心中焦躁，屈指一算，顿时知晓前因后果。

真武截胡，将羽翼仙押往天庭，还借此立下功德，斩尸成圣。

燃灯道人勃然大怒，手中念珠被捏得咔咔作响，鹰眸之中，愤怒、屈辱、无奈、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他深知天庭势大，昊天神通不可思议，自己绝非对手。

最终，他狠狠望向天庭方向，一言不发，眼中却藏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往灵鹫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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