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颛顼联姻遇诡 巫人祸起萧墙

天庭凌霄宝殿内，祥云垂拱，瑞气浮空，九龙玉座之上，昊天上帝高居其上，冕旒遮颜，面色威严沉静，目光淡然扫过下方肃立的文武仙卿，静静听着九天玄女上前禀报。

九天玄女一身戎装仙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愧色，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带着自责：“启禀帝君，臣有负君上重托，此番辅佐人皇，功德虽有斩获，却依旧未能冲破瓶颈，踏入准圣之境，还望帝君恕罪。”

昊天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温和，却自有一股天帝威严：“无妨。你此行任务本是辅佐轩辕平定天下，稳固人族气运，赚取功德气运，能突破自然最好，不能突破，也不算失职，不必自责。”

他顿了顿，声音缓缓传遍大殿：“如今瑶池仙境之中，第一批少量蟠桃已然成熟，朕赐你九千年蟠桃一颗，此果可助你稳固大罗金仙修为，滋养道基，补益元神，他日再寻机缘突破，便是水到渠成。”

九天玄女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跪拜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九千年蟠桃，乃是瑶池至宝，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便可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就算是天庭高阶仙官，也极少有机会品尝。这等无上仙珍，昊天竟轻易赐下，可见对她的器重与恩宠。

“臣，谢帝君隆恩！臣万死难报帝君厚爱！”九天玄女叩首再三，感激涕零，心中对昊天的忠诚与敬畏，又深了一层。

昊天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殿中再无其他要事，他便淡淡开口：“无事，便退朝吧。”

众仙官齐声躬身：“恭送帝君！”

群臣依次退去，昊天起身，径直起身离开凌霄宝殿，往西方瑶池仙境而去，一路祥云相伴，仙风拂面，帝影从容，消失在三十三天的霞光之中。

与此同时，洪荒大地，人族盛世绵延，黄帝轩辕功成归火云洞之后，其孙颛顼年方二十，便承接人皇大位，以陈都为都城，继往开来，立志要延续三皇伟业，再创人族辉煌。

岁月流转，光阴似箭，转眼间，颛顼已治理人族数十载。

这些年来，他勤政爱民，劝课农桑，安抚部落，整顿秩序，天下也算安定平稳，可细细算来，却始终没有建立震古烁今的不世功业，与天皇伏羲、地皇神农、黄帝轩辕相比，差距甚远。

颛顼心中日夜忧虑，唯恐自己一生庸碌，无法上追三皇，愧对先祖，愧对万民，常常独自一人在大殿之中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朝中大臣，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日，老臣仲容觐见。此人曾追随黄帝轩辕南征北战，见识广博，心思深沉，见颛顼终日郁郁，便上前躬身进言：“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颛顼抬眼：“爱卿但说无妨。”

仲容沉声道：“西南蛮荒之地，盘踞一族，名为九黎巫族。此族传承盘古血脉，不尊天地，不拜神明，不事农耕生产，不循人族教化，只信奉上古祖巫，以巫法蛊惑民众，桀骜不驯，不服王化。陛下承继黄帝大业，治平天下，万方归心，人族教化遍及四野，唯独巫族顽劣不化，始终游离于秩序之外，实为心腹大患！”

颛顼闻言，沉默不语。

自黄帝一统人族以来，天下承平日久，巫妖大战的旧事早已渐渐被世人淡忘，巫族偏安西南，不扰中原，人族也一直未曾主动招惹。

仲容继续道：“陛下，先帝轩辕在位时，横扫八方，一统万族，却因当时有炎帝庇护巫族，故而未曾动兵。可如今时移世易，炎帝早已归隐，巫族依旧顽固不化，不顺天时，不尊人教，若西南、南疆各部族纷纷效仿，人族一统大局，必将被蚕食瓦解，陛下治世大业，也将功亏一篑！”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颛顼心头。

他悚然动容，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片刻，长叹一声：“爱卿所言极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巫族之事，确实不可不防。可巫族乃是上古大族，底蕴深厚，贸然开战，恐伤国本，奈何，奈何！”

次日，颛顼召集朝中重臣苍舒、大临、庭坚、叔达等人，齐聚大殿议事。

他面色凝重，开口道：“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只为西南巫族。巫族不尊人道，传播巫教，蛊惑生民，朕继黄帝之业，治理天下，教化万方，绝不能坐视不理。如今天下太平，妄动刀兵不祥，诸位可有两全之策？”

老臣苍舒率先出列，他亦是黄帝时期旧臣，深知巫族底蕴，摇头道：“陛下，巫族乃上古遗族，实力强大，道统根深蒂固，想要让他们弃巫教而从人教，实在难如登天，臣以为，此事不可强求。”

仲容立刻上前反驳：“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人族大兴，独霸洪荒，正该锐意进取，岂能固步自封？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巫族一日不除，人族一日不安！”

两人争执不下，颛顼抬手制止，语气坚定：“朕身为人皇，绝不能视巫族乱化而不见，若置之不理，朕枉为人皇！”

众臣见状，知道颛顼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这时，大臣叔达眼珠一转，上前躬身笑道：“陛下，臣有一计，可不动刀兵，而收教化巫族之功。”

颛顼眼睛一亮：“爱卿速速道来！”

叔达笑道：“臣听闻，如今巫族之主，乃是一位名叫九凤的女子，年轻貌美，勇武过人，至今尚未婚配。陛下既有收服巫族之心，何不遣使臣前往，向九凤提亲，纳她为妃？两族联姻，亲如一家，再慢慢于人族礼制教化潜移默化，时日一久，巫族自然归心，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颛顼闻言，拍案大喜，连声赞叹：“妙！此乃老成谋国之言，一举两得，就依爱卿之计！”

当即下令，命叔达为使臣，携带重礼，前往西南巫族之地，商议联姻大事。

叔达领命，一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抵达巫族领地。

巫族之地，山高林密，煞气弥漫，族人个个身材魁梧，悍勇善战，处处保留着上古巫风。叔达见到巫族首领九凤，只见她一身巫纹战裙，身姿高挑，凤目含威，既有女子的明艳，又有大巫的霸气，气势逼人。

叔达躬身行礼，将来意一一说明。

九凤听完，沉默片刻，抬眸直视叔达，开口问道：“颛顼如今，已有几位妻妾？”

叔达不敢隐瞒，如实答道：“回族长，陛下已有八位王妃。”

九凤眉头一蹙，语气冷了下来：“既如此，若我嫁与人族，地位如何？与颛顼相比，与那八位王妃相比，又如何？”

叔达心中一紧，知道巫族向来自尊自大，只能含糊答道：“除人族元配正妃之外，族长可与其他八位王妃同位。”

九凤勃然变色，猛地一拍石座，厉声喝道：“休要虚言欺我！颛顼定下的人族礼法，我岂会不知？人族如今重男轻女，男女路遇，妇人不避，便要施以杖责，对女子如此严苛，何来地位可言？我若嫁入人族，不过是婢妾一般的身份，莫说与颛顼平起平坐，便是他那八个王妃，个个都要压在我头上！”

叔达被斥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不语。

九凤站起身，身姿傲然，声音铿锵：“我巫族，乃是盘古正宗血脉，传承亿万年，巫妖大战之前，曾执掌洪荒十二大部洲，为天地霸主！那时人族还未诞生，即便出世，也只是弱小婴孩，需托庇我巫族羽翼之下！如今巫族虽偏安一隅，势力大不如前，却也不容人族轻慢！”

“我身为巫族之长，一己荣辱，关系全族尊严，绝不能有半分退让！”

叔达深吸一口气：“那依族长之意，当如何？”

九凤目光坚定：“圣人有言，各族相融，乃是天道大势。我也不愿两族刀兵相见。若颛顼真心求娶，便需以正妻之礼待我，两族平等，不分高下，公告洪荒天地，我便答应这门婚事！若不能，此事休要再提！”

叔达不敢答应，只能拱手道：“族长之言，臣一定如实禀报陛下，再做定夺。”

回到陈都，叔达将九凤的要求一字不差告知颛顼。

颛顼听完，当场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狂妄！区区巫族，日薄西山，垂垂老矣，竟敢如此自恃尊长，欺我人族无人？简直痴心妄想！”

老臣苍舒连忙上前劝谏：“陛下息怒！人巫二族，本同出盘古血脉，名为兄弟之族。九凤并无拒绝联姻之意，只是求个平等身份，这也是为巫族尊严。陛下若赐她正位，两族和睦，天下太平，岂非美事？”

颛顼怒气未消，厉声驳斥：“荒谬！男强女弱，天经地义，乾坤已定，阴阳有别，岂能平等？况且，人族若有二主，政令出于二人，他日人巫二族起了争执，以谁为主？以谁为先？尊卑不分，号令不一，乃是取乱之道！”

苍舒不卑不亢，继续进谏：“陛下此言差矣。盘古开天，清者为天，浊者为地，乾坤既定，阴阳交泰，方生万物。独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本无先后，男女何来尊卑？上古神圣，妖巫各族，皆是男女共治，从未有男先女后之说。更何况，人族乃是女娲娘娘亲手造化，万民皆从母体而出，陛下若重男轻女，若被娲皇宫圣人所知，于心何安？”

一番话，说得颛顼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苍舒又道：“至于政令不一，极易解决。陛下可主外，掌征伐、教化、国事；九凤主内，理家事、族务、后宫，内外有别，各司其职，两全其美，又何来二主之乱？”

颛顼沉默良久，心中反复思量。

此事已然传遍洪荒，若就此作罢，必被万族耻笑，说他人皇连一个巫族女子都不敢接纳。不如先答应下来，稳住巫族，日后再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颛顼终于点头：“好，就依此计！”

人巫两族联姻之事，就此定下。

消息传开，洪荒震动，天下各部族纷纷称贺，都以为人巫即将合一，太平盛世将至。两族上下，都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大婚，一片热闹景象。

这一日，颛顼正在大殿处理政务，忽然有侍卫前来禀报：“陛下，宫外有一位云游道长求见，自称有要事相告。”

颛顼一向仰慕仙道，渴望获得圣人指点，建立不世功业，立刻道：“既是世外高人，不可怠慢，速速请入殿中！”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色道袍、容貌清癯的道人缓步走入殿中。他气质出尘，眼神深邃，对着颛顼微微拱手：“陛下肯拨冗相见，贫道感激不尽。”

颛顼抬手笑道：“道长乃是世外高人，不必多礼。不知道长法号，在何处仙山修行？”

道人微微一笑，语气飘逸：“山野散人，无名无姓，无居无定，云游四方，万法皆空，不敢称仙山。”

颛顼见他谈吐不凡，越发敬重：“道长言语脱俗，朕听之神清气爽，富贵荣华，不过浮云。不知道长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道人目光一凝，径直开口：“贫道前来，只为一事——闻陛下欲与巫族九凤联姻，许以平等之位，甚至两族共治，不知是否属实？”

颛顼脸色微沉，有些不悦：“联姻是真，何来共治天下之说？想来是洪荒流言，恶意挑拨，欲坏朕大事！”

道人摇头：“陛下无需动怒。贫道只问一句，陛下既无平分天下之心，为何要许九凤平等身份？”

颛顼坦然道：“实不相瞒，巫族不服教化，传播巫教，有碍人族大业。朕欲以联姻为桥，不动刀兵，潜移默化，将人教推行巫族，实现人巫一统，永绝后患。”

道人抚掌轻叹：“陛下仁慈之心，可昭日月，然此法，只会劳心费力，引火烧身，最终一无所成！”

颛顼皱眉：“道长何出此言？”

道人问道：“陛下，自开天辟地以来，人巫二族，谁的传承更为久远？”

颛顼不假思索：“自然是巫族。”

“正是！”道人声音陡然加重，“巫族乃盘古嫡传，开天即生，曾霸洪荒，统御十二洲；人族乃女娲娘娘后期所造，昔日尚需依附巫妖二族生存。以传承而论，人族如婴孩，巫族如父母。天下只有父母教化婴孩，何来婴孩教化父母之理？”

颛顼一怔，一时无言反驳。

道人继续道：“陛下以为，男女分治、内外掌事，便可约束巫族？可九凤是巫，巫族人心向巫，即便陛下入主巫族，巫法、巫礼、巫信仰，早已深入血脉，岂是百年千年可改？到头来，不是人族教化巫族，反而是巫教侵蚀人族，后患无穷！”

颛顼脸色微变：“可人教有圣人庇佑，天道在我，巫族势弱，仅有两位大巫，如何能与人族抗衡？”

道人冷笑一声：“太清圣人无为而治，远在三十三天，人族之事，终究要靠人族自己。陛下继三皇之位，若因联姻导致巫教乱入、人心动荡，上不能告慰圣人，下不能安抚万民，届时，千古功业，毁于一旦！”

颛顼默然良久，心中翻江倒海，终于抬头问道：“依道长之见，朕当如何，方能一劳永逸？”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压低：“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颛顼一惊：“何为一劳永逸？”

道人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瓶，瓶中空空如也，无气无味，他将玉瓶放在案上，低声道：“此乃无影无形化巫毒，霸道无比，纵是大巫肉身，也无法抵挡。中毒之时毫无知觉，一旦运转神通法力，一时三刻，便会全身化为脓水，魂飞魄散。”

“陛下可借大婚之名，宴请巫族所有高层、勇士、大巫，摆下喜宴，将此毒混入酒食之中。待他们毒发，再一举擒杀。同时密令大军，四面合围，突袭巫族部落，鸡犬不留，廓清洪荒。届时巫族无主，群龙无首，必不堪一击。”

道人声音冰冷：“如此，方可一劳永逸，永除巫祸，陛下之功，将超越三皇，为万世称颂！”

颛顼听得浑身发冷，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住口！此等阴险小人行径，不仁不义，背信弃义，禽兽不如，朕身为人皇，岂能做这等天怒人怨之事！万万不可，绝不可为！”

道人神色不变，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陛下若心怀妇人之仁，他日必受其害。贫道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说罢，道人将那瓶无影毒留在案上，不再多言，转身一挥袍袖，身形飘然出殿，转瞬消失无踪，只留下颛顼一人，站在大殿之中，望着那瓶剧毒，脸色阴晴不定，心乱如麻。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人族与巫族命运的浩劫，便在这无声无息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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