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那场倾覆洪荒、崩裂天地的巫妖大战,已然过去整整五百余年。
五百年光阴,在洪荒悠长岁月中不过一瞬,却足以让天地格局彻底改写。曾经纵横寰宇、威压万族的巫妖两族,经此浩劫彻底没落,妖族天庭崩塌,太古妖神死伤殆尽,残存族人隐匿深山不敢出世;巫族十二祖巫尽数陨落,大巫凋零,部族溃散,再无半分昔日争霸洪荒的气焰。
洪荒大地终于摆脱了巫妖两族的铁血屠戮与无尽征战,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人族,作为道祖鸿钧亲定的天地主角,在无拘无束的五百年里飞速繁衍、蓬勃发展,早已恢复到巫妖大肆屠戮之前的鼎盛之态,甚至更胜一筹。村落遍布山川,农耕日渐兴盛,血脉不断强化,武道初兴,灵气滋养下的人族修士层出不穷,一股崭新的洪荒气运,正以人族为中心,缓缓升腾。
天庭,凌霄宝殿。
三十六重天清气缭绕,九龙玉-柱擎天而立,金砖铺地,云纹绕梁,一派至高无上的天帝气象。昊天大帝端坐于紫金龙椅之上,龙袍加身,平天冠垂珠,双目微阖却神光内敛,周身散发出的威严如渊渟岳峙,如诸天唯一的创世神王,尊贵、淡漠、至高、至大。
下方文武仙卿、诸天星神、四御五老尽数躬身而立,头颅垂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有丝毫异动。
伴君如伴虎,此刻的昊天,早已不是昔日紫霄宫中的童子,而是执掌三界、统御万天的玉皇大帝,一言可定仙神生死,一念可翻天地覆,谁也不敢触怒这位深藏不露的三界之主。
昊天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拘谨恭顺的模样,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意,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意,颇为受用。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这是世间所有强者梦寐以求的极致滋味,而他昊天,如今正站在权力的顶峰。
可他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甘与野望。
他明面上是三界共主,统辖诸天,可实际上,不过是六位圣人手中的傀儡,是道祖摆在明面上的象征。即便如此,仅凭一个“名义上的天帝”之位,便已有如此威势,群臣敬畏,万仙俯首,若有朝一日,他能真正挣脱圣人束缚,手握实权,号令三界,莫敢不从,那又是何等气象?
何等气魄?何等威风!
一念至此,昊天心神激荡,热血翻涌,心底悄然立下重誓:总有一天,我要打破桎梏,真正执掌三界,让六道轮回、亿万仙魔人鬼众生,尽数臣服于朕的脚下!那才是天帝该有的模样!
心绪稍定,昊天恢复了淡漠威严的模样,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凌霄宝殿:“今日朝会,诸位有事启奏,无事便说说洪荒近况。”
话音刚落,太白金星手持拂尘,率先迈步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恭敬而欣喜:“臣,太白金星,恭喜帝君!贺喜帝君!帝君闭关五百年,一朝出关,已然突破准圣大圆满,道行大进,威震三界!”
此言一出,满殿仙神轰然一惊,随即纷纷躬身齐呼:“臣等恭喜帝君!贺喜帝君!帝君修为盖世,万寿无疆!”
准圣大圆满,已是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境界,距离混元大罗金仙仅有一步之遥,昊天能有如此修为,天庭威势必将更上一层。
昊天微微一笑,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些许突破,小事尔,不必声张。朕闭关五百年,洪荒大地,有何大事发生?”
他心中早有判断,巫妖大战刚歇,圣人隐世不出,准圣纷纷闭关悟道,各族休养生息,天地理应迎来一段难得的太平盛世。
太白金星再次出列,沉声回奏:“启禀君上,自帝君闭关五百年来,三界大体安宁,秩序井然。圣人闭关不出,不问红尘;准圣大能潜心悟道,不涉纷争;各族休养生息,扩张势力,杀伐不兴,争斗不起,堪称洪荒万年难遇的太平盛世。”
昊天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巫妖没落,人族为天地主角,此乃道祖金口玉言。人族近况如何?”
“回帝君,人族发展极为迅猛,”太白金星连忙回道,“五百年间,人族人口-暴涨千万,武道兴盛,修士辈出,部落联盟日渐稳固,实力愈加强大。昔日三位人祖已然隐退,居于女娲庙中闭关苦修,不问世事。更重要的是,人族已由母系社会逐步转向父系社会,男子在部落中的地位日渐提升,担当狩猎、农耕、征战、祭祀之重任,根基愈发稳固。”
“父系社会……”昊天轻声重复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叹道,“如此一来,人族真正大兴,便不远了。”
太白金星闻言一愣,面露疑惑:“陛下,如今人族已是天地主角,人口亿万,实力倍增,难道还不算大兴吗?”
昊天微微摇头,目光望向三十三天外的命运长河,语气淡漠却带着洞悉天机的深邃:“这仅仅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人族便会空前兴盛、空前强大,超越昔日巫妖两族,成为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主角。洪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平静不了多久,惊天动地的大事,便要发生了。”
下方群臣眉头紧皱,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茫然不解。他们修为虽高,却无法勘破天道定数,听不懂昊天这番话中深意。
昊天见状,也不解释,挥了挥手:“罢了,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今日无事,退朝。”
“臣等遵旨!恭送帝君!”
群臣纷纷退去,凌霄宝殿重归寂静。
昊天端坐龙椅,闭目沉思,心中已然开始悄然布局。
人族大兴,乃是天道定数,不可更改,而随之而来的,便是三皇五帝治世,这是洪荒最浩大的功德机缘之一。人皇功德至高无上,非人族圣者不可得,他这位天帝自然无法染指,可辅佐人皇、引导人族、安定天地,却能分到一笔极为丰厚的天道功德。
这笔功德,正是他突破圣人之境、摆脱傀儡身份、真正君临三界的最大依仗!
昊天嘴角露出一抹深意的笑,三皇五帝,朕的机缘,来了。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外,娲皇宫。
此处乃是人族圣母女娲娘娘的道场,祥云万朵,瑞气千条,先天清气弥漫,灵葩遍地。女娲娘娘盘坐于九宝云床之上,凤袍雍容,宝相庄严,脑后一轮玄黄金轮高悬,金光灿灿,亿万众生的祈福之音不绝于耳,海量信仰愿力从虚无之中飞落,被金轮尽数吸纳,不断壮大着娘娘的圣人道基。
可今日,女娲秀眉微蹙,眸中带着一丝忧虑,目光穿透虚空,凝望那波澜壮阔、浩浩荡荡的命运长河,久久不语。
自巫妖大战爆发,她的兄长——太古妖族天皇伏羲,在大战中肉身崩毁,魂灵险些溃散,全靠老子出手,以太极图护住残魂,才得以保全。数百年来,女娲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兄长的未来,妖庭已毁,巫族已灭,伏羲残魂无所依托,长此以往,必将魂飞魄散。
这一日,女娲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牵挂,决意亲自前往首阳山八景宫,求见太清道德天尊老子,为伏羲谋一条生路。
她起身踏出娲皇宫,脚下金凤托体,祥云环绕,鸾凤和鸣,径直朝着大赤天飞去。
大赤天,玄都洞,八景宫。
老子端坐殿中,面前铺开太极图,图中阴阳二气流转,演化天地开辟、万物生灭的至理。老子神魂沉入其中,神游天外,参悟大道,岁月在他身上仿佛静止。
忽然,太极图爆发出五色毫光,霞光迸射,瑞气千条,老子瞬间从神游状态中清醒,眼眸一开,无量金光洞穿虚空,连混沌气流都被撕裂。
他早已勘破天机,知晓女娲将至。
老子屈指一弹,一道紫光射向宫外,金钟轻响,清音悠扬。须臾,玄都大法师踱着方步缓步而入,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弟子玄都,参见师尊,不知师尊有何吩咐?”
老子轻抚雪白长须,声音淡漠如万古清风:“娲皇宫女娲娘娘亲临,你前去宫外迎接。”
玄都大法师心中猛地一惊。
女娲乃是人族圣母、妖族之祖、混元圣人,身份尊贵至极,数万年不踏足他人道场,今日突然降临八景宫,必定是有天大之事相商!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弟子遵命!”
玄都快步走出正殿,来到洞府之外,抬眼望向天际。不过片刻,便见百万里外一团巨大云光疾驰而来,祥云万朵,霞光万道,龙跃凤鸣,环佩叮咚,仙乐缥缈,正是女娲娘娘的法驾。
眨眼之间,女娲已降临洞口,凤袍璀璨,云霞绕顶,鸾凤盘旋,脚底金凤展翅,五色光华缭绕,紫雾氤氲,遍体生香,神圣不可侵犯。
“弟子玄都,在此恭候女娲娘娘大驾,愿娘娘万寿无疆,永享仙福!”玄都大法师连忙跪拜行礼。
女娲淡淡一笑,声音温和:
“平身。”
玄都大法师起身引路,带着女娲进入八景宫。
老子缓缓起身,示意女娲坐在对面蒲团之上,仙童奉上香茗。
女娲微微欠身,行一礼:
“女娲见过太清道兄,冒昧来访,打扰道兄清修,还望道兄恕罪。”
老子摆了摆手,直言道:
“道友来意,贫道已然明了。”
女娲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
“道兄既然知晓,不知可有安排?”
老子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伏羲道友残魂难续妖身,妖族气运已尽,不可再起。唯有转生人道,投身人族,日后成就人皇之位,成为人族至尊,方能重证大道,地位堪比圣人,永享人族香火。只是从此之后,伏羲是人族伏羲,不再是妖族天皇,你我之间因果,就此了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女娲沉默片刻,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这已是最好的结局。她轻轻点头:
“也唯有如此了。”
老子见状,不再多言,抬手祭出太极图,图光笼罩大殿:
“既如此,你我即刻前往地府六道轮回,送伏羲道友转生。”
“善。”
女娲应声,两人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八景宫,直奔幽冥地府而去。
两位圣人同时降临地府,天地异象瞬间爆发!
东方喷薄无量青华木气,万朵先天琪花从虚无中诞生,花盘硕大,馨香扑鼻;西方坠落漫天金花,如黄金铸就,暗含造化玄机;北方一条长河横贯天际,河中灵龟、天龙、海豚、鲨鱼沉浮,气息中正,朝圣人虔诚叩首;南方天际焰花漫天,霓虹贯空,美不胜收。
整个幽冥地府,鬼气森森之中骤然被神圣清气笼罩,无数鬼魂、阴差、鬼将被圣人无上威压所摄,尽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执掌地府的北阴酆都大帝——乃是昊天恶尸所化,得知圣人降临,连忙亲自出迎,恭敬行礼:
“贫道酆都,参见太清圣人、女娲圣母!”
老子与女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府。
只见如今的地府秩序井然,黄泉有路,轮回有序,恶鬼被镇压,阴神各司其职,早已不是昔日巫妖大战时的混乱模样。
酆都大帝秉承昊天意志,将地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镇压诸天鬼魂,号令幽冥,无人敢违。
两位圣人见状,眼中都露出一丝赞许。
二人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迈步来到六道轮回入口。
老子抬手一挥,太极图展开,一道温和金光涌出,伏羲的残魂从图中缓缓浮现。
伏羲魂魄虚幻,却依旧保持着昔日天皇气度,他先是对着老子深深一拜,谢老子保全魂灵之恩,随后转头望向女娲,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妹妹,此次一别,日后我便不再是妖族伏羲,也不再是你的兄长。望你日后,好生照看妖族残存族人。”
女娲心头一酸,眼眶微润:
“兄长!休要如此说,无论你转生为何,你永远是我女娲的兄长!”
伏羲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老子,躬身一礼:
“有劳太清圣人。”
老子淡淡道:
“无需多礼,去吧。”
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伏羲残魂,径直送入六道轮回·人道之中。
无数准备投身人道的灵魂,感受到人皇气机降临,纷纷主动避让,不敢有丝毫冲撞。地府之中,亿万鬼魂见状,瞬间泪流满面,纷纷匍匐叩拜,嚎啕大哭。
他们心中清楚,伏羲转世为人皇,代表人族真正大兴,代表人族彻底摆脱苦难,迎来太平盛世!
无数牵挂亲人、期盼安宁的鬼魂,从心底生出无尽感激,叩首不止。
一切尘埃落定,老子看向女娲:“此间事了,你我不宜久留,就此离去吧。”
女娲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对着老子一礼:“此次多谢道兄成全,你我因果已了。女娲先行告辞,日后有缘再会。”
话音落,女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地府。
老子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返回八景宫。
酆都大帝伫立轮回之前,望着伏羲入道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三皇五帝时代,正式开启!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以秘法联系本尊昊天,将伏羲转生、人皇将临的天大消息,一字不差,传往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接到讯息,端坐龙椅之上,嘴角终于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棋局,正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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