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界弈局藏暗算 默许心猿闹诸天

凌霄宝殿朝会散去，文武仙卿纷纷退去，玉帝却独独留下太白金星，二人一同转入后殿。

殿内香烟缭绕，玉阶生辉，玉帝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凝，看向身旁仙风道骨的太白金星，开口问道：

“李爱卿，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皆是天庭数一数二的顶尖战将，法力高强，威名赫赫，为何此番下界，竟连一个石猴妖仙都收伏不了，反倒大败而归？此事着实蹊跷。”

太白金星闻言，垂首思忖片刻，神色恭谨地答道：

“陛下，其中真正缘由，微臣未曾亲见，实在无法确切知晓，只能斗胆妄自猜测，若有言语失当之处，还望陛下恕臣无罪。”

玉皇大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道：

“你我君臣相知多年，一体同心，何须这般顾虑，尽管直言便是，朕不怪你。”

太白金星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孩童般温润，周身仙气萦绕，飘逸出尘，闻言躬身谢恩，方才缓缓说道：

“多谢陛下宽宥，老道便僭越直言了。那孙悟空出身本就怪异，乃是东胜神州花果山仙石迸裂而生，天生地养，汲取日月精华，并非凡间妖类。可若说他凭自身天赋，便有通天彻地之能，似乎又不足以抵挡哪吒太子这般阐教精英、李天王这般佛门栋梁，着实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想那上古时期，巫妖二族亦是天生地养，神通广大，可自巫妖量劫覆灭之后，三界之内，再无天生化形的妖怪，能抵挡金仙级别的仙道中人。

如此想来，无非两种可能：其一，这猴头背后必有世外大能暗中指点，传授他无上神通与玄妙道法，才有这般本领；其二，便是李天王与三太子此番出征，出工不出力，并未尽全力降妖，怕是居心不纯，另有隐情，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玉帝听了，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思绪纷乱，一时难以决断，便挥了挥手，示意太白金星退下。

后殿之中只剩他一人时，玉帝面色骤然变冷，冷哼一声，周身瞬间绽放出万千璀璨神辉，龙吟凤鸣之声响彻殿内，一条条神龙盘旋飞舞，一只只瑞凤振翅和鸣，一面莹润璀璨的昊天宝镜缓缓悬浮于半空，宝光恍若大日，浩然正大，威压席卷四方，足以镇压万里山河。

大天尊抬手朝上一指，九天之上顿时降下万里云龙，层层围拱在宝镜四周，缠绕着镜缘，神出鬼没，吞吐着浓郁龙气，龙颔之下的龙珠流光溢彩，瑞气直冲云霄。一道粗大神光从宝镜中射出，穿越无穷时空，径直落在东胜神州花果山之上。

此时的孙悟空，刚与猴子猴孙饮完美酒，喝得酩酊大醉，正躺在水帘洞石床上酣睡，浑然不觉外界变故。那道肉眼难辨的神光悄然笼罩他全身，欲要穿透肉身，窥视其本源根脚。

就在此时，沉睡的孙悟空猛地眉心神光闪动，一颗鸽蛋大小的舍利子从头顶飞射而出，圆坨坨、光灼灼，通体金灿灿，梵音袅袅自其中传出，祥云缭绕周身，万千佛陀虚影端坐云海，眉目低垂，双手合十，低声诵经。舍利子射出一道七彩虹桥，瞬间便将昊天宝镜的无量神辉击溃消散。

“果然如此！”

玉帝见镜中神光被轻易击溃，并未再强行探查，轻轻一挥衣袖，半空的昊天宝镜化作一道流光，飞入眉心隐匿不见。他独坐殿中，暗自思忖：

“这猴头初次登凌霄宝殿时，朕便察觉其身上有一缕若隐若现的佛气，如今看来，他与佛门定然渊源极深，脱不了干系。只是佛门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先是纵容这猴头闯入地府闹事，又让地藏王菩萨将此事禀报天庭，分明是想拉朕下水，让天庭与这猴头结怨，他们好坐收渔利，这背后定然藏着阴谋。”

昊天玉帝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总觉此事暗藏玄机，却又摸不透佛门的真实意图。如今既已知晓孙悟空背后有佛门撑腰，便不敢再轻易得罪，只能暂且将其好生安抚，养在天庭，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免得平白与佛门结怨，惹来无尽麻烦。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外的西方须弥山，准提圣人看向接引佛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

“佛兄，如今时机已到，也该向那老子先讨些利息，推进我佛门大计了。”

接引佛祖闻言，点了点头，沉声应道：

“道友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关乎重大，怕是还要劳烦道友亲自前往一趟八景宫，与老子商谈。”

“这个自然，佛兄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准提说罢，脚下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道场之中，下一刻，便已然立于太清境八景宫门前。

八景宫内，老子端坐于蒲团之上，准提刚至宫门前，他便已然察觉，缓缓睁开眼眸，眉头微微一皱，当即唤来身旁的玄都大法师，吩咐道：

“门外有西方准提圣人到访，你前去将他迎入宫中。”

玄都大法师领命，快步走出八景宫，见到准提，躬身行礼道：

“弟子玄都，参见准提圣人，圣人请随弟子入宫。”

准提点了点头，神色淡然，跟着玄都大法师步入八景宫。宫中清静雅致，仙气氤氲，老子端坐主位，准提上前，双手合十，行佛门礼道：“贫僧见过老子道兄。”

老子心中虽对准提此番前来颇有不悦，却也依旧抬手打了个稽首，还礼道：

“见过准提道友，道友不在西方须弥山清修享福，反倒来我这太清境八景宫，不知有何贵干？”

准提直言不讳，开口答道：

“贫僧此次前来，乃是特地为大闹地府的劣徒孙悟空一事，与道兄商议。”

老子闻言，淡淡一笑，语气略带几分深意道：

“呵呵，道友倒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闹得地府不得安宁，三界皆知。”

“那孽畜生性顽劣，胆子确实大了些，不过此番举动，亦是天数使然，并非刻意为之，还让道兄见笑了。”准提顺着话头说道。

老子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事情已然过去，好在并未酿成弥天大祸，今日便看在道友的面子上，不再计较此事。”

准提拱手道：

“多谢道兄大度。”

老子看着他，心知其来意绝非仅此，便开口道：

“道友前来，想必不会只为这一件事，有其他想法，不妨一并说出来。”

准提闻言，不再绕弯子，正色道：

“道兄想必有所不知，我这弟子孙悟空，乃是我佛门未来西天取经人的护法尊者，顺应天道大势，日后必定会做出震惊三界之事。贫僧与接引佛祖掐算天机，得知他不久之后，还会再闹天宫，掀起波澜。”

老子听后，当即掐指推演天机，半晌过后，方才抬眼看向准提，语气略带冷意道：

“道友当真是好算计，瞒过三界众生，布局深远，说吧，你此番前来，究竟有何要求？”

准提见状，直言道出谋划：

“贫僧希望，待我这弟子大闹天宫之时，道兄能约束道门麾下，凡大罗金仙后期以上修为者，一律不得出手干预。待天庭派兵捉拿他陷入僵局时，还请道兄亲自出手，将其制服，投入八卦炉中淬炼一番，助其炼就不坏金身。

之后，便由我佛门出面，将其镇压，以此了结此番因果，助我佛门大计推进，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老子听后，心中顿时怒气上涌，准提这番算计，分明是让道门出手为佛门铺路，将道门气运拱手让给佛门，损耗自身，成全西方，如何能让他不气。他沉默不语，只是冷冷看着准提，周身气息沉凝，殿内气氛一时凝重无比。

见老子久久不发一言，准提微微一笑，开口提醒道：

“道兄莫非忘了昔日与我佛门定下的协议？道兄曾答应，为我佛门出手三次，此次刚好是第三次，此事了结之后，道兄与我佛门之间的因果，便一笔勾销，再无牵扯。”

老子闻言，闭目沉思许久，权衡利弊，终究是点头应道：

“好，贫道便依道友所言，照做便是。”

准提见老子应允，心中大喜，连忙谢道：

“多谢道兄成全，贫僧便不再打扰道兄清修，就此告辞。”

说罢，转身迈步踏入虚空，身形转瞬消失不见。

准提道人辞别八景宫，足下轻点虚空，借着混元圣人的无上遁法，身影刹那间便从大赤天隐去。不过瞬息功夫，他已踏临三十三重离恨天，静静立在弥罗宫云海之前。

弥罗宫内瑞气盘绕，道气绵长，昊天上帝正安坐于灵云宝床之上静心养神。感应到门外传来的浩瀚圣威，他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思忖，随即起身走出殿门。见准提立于云海之间，昊天依同辈之礼拱手相邀：“道友请进。”

准提神色平和淡然，微微颔首，随昊天一同走入殿中。二人分主次落座，殿内一时间静悄悄的，唯有缕缕先天道霭缓缓流转。

昊天抬手行了一道稽首，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圣人大驾降临弥罗宫，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准提不曾拐弯抹角，直抒来意：“贫僧此番登门，专为劣徒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事，前来与道兄商议。”

昊天闻言淡淡一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深意：“呵呵，这石猴桀骜难驯，一番搅闹，闹得三界四方不得安宁。”

“此猴天生野性，行事胆大妄为，的确顽劣。”准提从容接话，“只是他此番举动皆是天数注定，顺应西游大势，还望道兄莫要见怪。”

昊天摆了摆手，气度雍容：“些许风波罢了，朕念在道友颜面，过往之事便不再追究。”

“多谢道兄宽宏。”准提拱手谢过，话锋一转，道出后续安排，“只是实不相瞒，孙悟空乃是佛门选定的护法尊者，要护持日后取经大业。依天道轨迹，他不久之后还会再闯天宫，再起风波。”

听闻此言，昊天面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出言警示：“天庭乃是三界气运中枢，执掌诸天秩序，还请圣人行事适可而止。”

准提闻言略显局促，干笑两声，说出心中请求：“贫僧有一事相求。待到那猴子再度大闹天宫之时，还请道兄约束天庭与道门众仙，大罗金仙后期及以上修士，一律不得出手阻拦。待其闹至极致，便由我佛门出手将他镇压，不知道兄可否应允？”

“若真如此行事，天庭威严何在？”昊天沉声反问。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凝滞。昊天缄默不语，周身帝威沉沉铺开，压得满殿瑞气都停滞不动。他暗自权衡各方利弊，思索半晌后缓缓开口：“顺应天数，任由他大闹天宫无妨。只是镇压这顽猴一事，交由朕亲自出手，你看如何？”

准提闭目凝神，细细盘算其中得失。由昊天出手，既不违逆天道大局，也保全了天庭颜面，是两全之法。一番思量过后，他睁开双眼，颔首应道：“甚好，多谢道兄成全。事已议定，贫僧就此告辞。”

说罢，准提起身一揖，转身迈步踏入虚空。佛光一闪，身影转瞬便消失在离恨天际。弥罗宫重归宁静，可一场牵动三界的大闹天宫，已然在两位至尊的约定之中，定下了最终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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