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1章 刀剑共倾城 蒙面冷眼观（上）

如果说从前灭沧澜功体如废的时候，有那么一样好处的话，那便是任谁也没有在意过的勤勉。

青莲宗弟子的工读之事灭沧澜向来认真，似乎略略练成了点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武学及术法典籍记了七八，眼下竟是有不少用场。

这样本事带到碧水仙居中，更是占了一样便宜：当时云阡陌为他准备的书里有专门记述武林形势的书籍，将当今天下局势、势力分布等等详细列了条目，灭沧澜甚至还大略记住了当时绘有天下势力情况的地图模样。

除此之外，他亦了解到自己所处地界，只是茫茫乾坤中一方生灵所在，便是人界。除人界之外，上古留下的乾坤分割还分出了冥界、魔界、修罗界等众多奇境，还有不少未为人知的势力潜伏在暗处。

灭沧澜不禁暗笑，在人界中他尚是天下围杀的境遇，再面对更多不知底细的境界，这条收拾山河的道路还真是崎岖波折。

眼下灭沧澜带着青萝来到了“刀剑倾城”，这处城池名字倒是起得好听，更比那座死气沉沉的寒山城气派万倍。灭沧澜回忆脑中地图，到了这座城池便已经入了人界武林的范围，这片区域称为“神州”。

终于到了真正的人烟之地，青萝自是高兴得很，小姑娘看什么都新奇，也忘了之前寒山城一战的疲劳和惊恐，如一只白蝶般到处飘飘飞飞。进入刀剑倾城的大路上更是开了心，将之前唱的歌谣个个唱了一遍，幼童般的清脆嗓音甜甜地飘在晚夏的碧空之上。

灭沧澜正笑着哄她唱一遍那首“君子歌”，好让自己回忆回忆初见这小丫头时的形景，却见一片人迹喧嚣，潮来潮往，原来已然到了刀剑倾城城门之前。

“喔哦——”青萝一拢头发，撑出一张红果般清润发亮的小脸，连连拉着灭沧澜催他快走，“这么多人，真热闹！沧澜哥哥走快一点啦！”

按理说长年住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见到如此人烟应是心中不适的才对。青萝的表现却是不同，似是对喧嚣和繁华有一种骨子里的向往，灭沧澜不由暗叹她大约是天生注定落入江湖。

“慢点，阿萝——”灭沧澜的笑容骤然一收，一手将青萝滴溜溜拉到身后。青萝不明所以，踮着小脚尖被哥哥拉了回去，贴在他身上往前探头探脑。

“怎么了呀，沧澜哥哥？”青萝看了半天，只看见人聚人散往那刀剑倾城中走去，不时在城墙两面聚起人群，似是在围观什么东西。

灭沧澜一眯眼睛，只见远处城墙两面都贴了告示一样的东西，他虽没有出过青莲宗，但是一路之上已将世俗人情了解了个大概，心中立刻提起一段谨慎。

“那散播消息的人想来是将我的形貌细细描述过了，所以……”灭沧澜心中暗想，不知是叹是笑地吸一口气，“我看你能在暗处躲多久。既然想玩，我们就玩到底！”

“沧澜哥哥？”青萝摆了摆灭沧澜的手，只见他转了个身便拉着自己走向一旁的大树。这个距离正好能看清一侧城墙上到底贴着什么，青萝踮了小脚道，“嗯……画像么？沧澜哥哥，他们为什么要在城墙上贴画呀？”

灭沧澜低头冲她微微一笑，伸手轻轻贴边撕下一块月白衣料。出手十分敏捷而连贯，青萝毫无准备，连忙按住灭沧澜的手惊讶道，“沧澜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有人问起来……”灭沧澜将那月白衣料缠在半面面容上，平凡无奇的面容如此一遮竟显出一股逼人的秀气来，“你就说你哥哥脸上有刀疤，一定要遮着。”

“咦？”青萝还是不明白，却是更惊讶地立刻缩回了手，只见灭沧澜身上的月白衣衫完整无损，刚刚被撕下一块的地方幻觉般一片平整。

“嗯……”灭沧澜也觉奇怪，但是立刻释然，这衣服的秘密等见到了那白云楼的主人大约也能解开。眼下首要是平安穿过这刀剑倾城，更要在里面打听白云楼的消息，武林之地自然消息灵通。

“听好了，阿萝。”灭沧澜一手按住青萝肩膀，一面指了那城门道，“那些人都是要杀我的，那画像便是我的模样。所以你一切按照我说的去做，懂么？”

“啊……”青萝吓了一跳，但却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抿着嘴凝重地点点头。

“好。”灭沧澜一捏青萝小脸，柔柔地扯出一个笑容，“开心点，你这样看上去很奇怪。”

“哦！”青萝果然露着小小贝齿笑了开来，反倒拉着灭沧澜当先走去。

经过城门之时，灭沧澜左右一瞟，果然见城门两侧都贴着自己的画像，竟是惟妙惟肖，只是少了额间一点朱砂。抚摸了一下额间越发变得纹理厚重的朱砂，灭沧澜冷冷一笑，清了一声嗓子便昂首挺胸进了城门。

越是小心瑟缩，越是惹人怀疑。灭沧澜此举更像一个狡黠少年，甚至在街头买了把水墨的扇子，还在青萝头上添了支蓝蝴蝶的发钗。

“多亏你师父贴心，给我们留了些银钱。”灭沧澜见青萝开心得不行，来回摆弄了头上珠钗几乎要在这里飞起身法，连忙拉了她好好走。

这刀剑倾城名字气派，内里却是一副普通城池的样子，虽然四处尽是热闹繁华，却没有想象中的武林气势。灭沧澜在街上行走，远远能看见高出城内一切建筑许多的一处白塔，隐在白云流雾之中，似是直通上天仙境。心中一沉，他想那大概是这城中武林势力的所在，大约与那寒山盟是异曲同工，也是以普通城池作为幌子，深处隐藏强大的势力。

熟悉了一下城中形景，青萝连连喊自己真的饿了，灭沧澜便赶紧寻了一家干净客栈进去，点了几个素菜。青萝向来吃素，吃不惯肉食，而灭沧澜虽然是道门弟子，自小吃惯了素饭，但是荤素无妨，似乎体内天生有一道反骨。

“客官不尝尝我们这儿拿手的桃花酒？”小二上了菜色，见灭沧澜二人似是远方来的人，连连热情地推了店中的招牌出来，“我们这酒浓而不烈，小姑娘都喝得，喝了之后提神清气，看您二位大概是旅人，那更是有好处了……”

“真的么？”没等灭沧澜说话，青萝举着两只小粉拳笑道，“哥哥，我要！”

“这丫头……”灭沧澜极是宠溺无奈，摇头笑道，“一小坛也罢。”

“得嘞！”小二欢喜应声，利索地钻进后面厨房。

灭沧澜贴心地选了这家客栈二楼靠窗的位子，能清楚看到临街景象。青萝边吃边向外张望，不时问这问那。

兄妹俩正笑谈时只见小二上了酒来，放下一个小小的酒坛子便道声慢用要走。此时灭沧澜眸光一闪，轻轻捂了侧脸扣住小二的手道，“我脸上的伤疤发作了，你这儿有没有伤药？”

“哟，原来客官是脸上有伤？”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竟是释然了般面色一松，连连笑道，“您稍等，我这就去……”

“既然你早就觉得奇怪，为何不问？”原来灭沧澜心思入微，自己这副白巾蒙面的相貌进了客栈，小二竟是待普通客人般也不发问，令他心存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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