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5章 往事笑不语 额间一朱砂（上）

香风拂面，纱帘轻卷，只见那雪白素手撩开半面纱帘，如梦境般发出水溶光辉的人影出现在灭沧澜面前。灭沧澜抬眼细看，只见那女子一身白衣，素雅了无装饰，头上只戴一顶观音兜，却是丝毫不损美丽，反而如雪中仙子般动荡人心。

一样的雪色女子，灭沧澜不禁又想起当年月，眉目微微一紧轻露哀色。却是立刻收敛心神，对那雪中仙子般的云阡陌行礼道，“冒犯了，在下灭沧澜。”

“灭沧澜……”云阡陌轻踏一步，半身立于纱帘外，那柔软帘幕犹自在她另一身侧拂动不止，“灭世沧桑，波澜汹涌……可是这个意思？”

“不是您说，我还没想到我的名字有这层意思。”那八字言语不知为何深深震了一下灭沧澜的心魂，仿佛在极其久远的过去恍惚耳闻，如梦似幻般沉入心底。眼下想不出头绪，灭沧澜便专心注视着云阡陌，以求得与这雪中仙子般的女子进一步的沟通。

“你这一身血气，是从哪儿来的？”云阡陌幽幽背手，她自然不信灭沧澜只是远方来的旅人，凭他这落落大方的气度和大劫过后的清明眼神。

“嗯……”灭沧澜心中存有一段谨慎，虽未真正入了江湖却已然知晓和盘托出十分危险，略略沉吟间便被青萝拉了拉袖子。

“你发什么呆呀？”青萝最知道她师父的性子，旁人与她说话不专心便会动怒，连忙提醒灭沧澜回神。

“怕是有什么苦衷吧。”云阡陌此次却没有动怒，颇为理解地微微一笑，抬手扬起肩前一段青丝，“大劫过后，城府更深，我能看得出来。”

果然是非凡女子，一双清眸能洞穿人心。只是灭沧澜心中情愫，她也只看去了十分一二而已。灭沧澜淡淡一笑道，“既然云阡陌前辈这般理解，那就多谢了。”

云阡陌飘然走出，轻轻点了青萝额心道，“去备餐食，他看来是饿了许久了。”

“嗯！”见师父不再横心要赶灭沧澜出去，青萝放下心来，小猫般笑得温暖，蹦蹦跳跳地转身跑出。

“她很可爱吧？”云阡陌和灭沧澜一同望着青萝轻盈跑去，如小小蝴蝶飞舞于春风之中，淡淡向灭沧澜笑道。

“嗯。”灭沧澜也不禁微微一笑，却见云阡陌轻伸素手，指向一旁檀椅邀他入座，便躬身执礼道，“多谢前辈。”

“虽然神气破败，但却懂得处世礼数。”两人坐下，云阡陌轻轻挥手之间只见满屋生香，清和微风从每一处角落里凭空拂起，似是把这一处茅屋浮动于漾漾水波之上。

“原来学过些许。”灭沧澜只觉通体清透，不禁缓下心神，微微翘起二郎，却无轻薄之相，只觉少年洒脱。

“你说你心怀天下，是想拯救这天地大劫的红尘劫难，还是一心想建立自己的霸业？”云阡陌话题忽转，似是这一问题在她心中许久，想好了要向灭沧澜问个清楚。

“这个……”灭沧澜也觉云阡陌话中有异，只见她眼神沉暗，似是一句发问便令她想起往事，这问题在久远之前向旁人问过一般值得回忆，“若说拯救红尘，未免太过高尚。不如直接说想变得极强，建立雄业更实在一点。”

“哈……”云阡陌似是惊讶，淡淡眨眼看着这天生气度无限的少年笑道，“你倒真是坦诚……但是你说出了如今万万江湖人都不懂得的道理。他亦不懂得……”

“嗯？”灭沧澜本能发问，出口却觉不妙，这显然是云阡陌沉重心事，贸然发问恐有不妥。

然而那一身孤傲冰冷的云阡陌却莫名对灭沧澜显出包容，他事事皆让，并以一种飘飘然的怀念目光看向少年，“自成霸业，兼济天下，方是涉足江湖的根本。无数江湖人却一心高尚，想要拯救红尘，或者万事不顾，只想成一己私利，皆是自误……”

这道理更是比灭沧澜心中所想来得深刻，灭沧澜一听不禁心中一凛，不由轻轻探身离云阡陌近了些，“我这般处世，前辈看来是对的了？”

“你若是这么想，果然还是个孩子。”云阡陌亦微微探身，竟是深处柔柔素指似要轻抚灭沧澜面容，“天下之事，无对无错……”

“前辈？”灭沧澜眼见云阡陌恍如失神，冰凉玉指马上就要触摸上自己的眼睛，惊讶之余微微后仰，“你……”

“……嗯……”云阡陌恍然回神，面上飞起少女般的轻红，忙收了手恢复冷傲之相，“失礼了……你的眼睛像极了他。”

灭沧澜咽下就在嘴边的“是谁”，只见云阡陌迎着满屋柔柔香风立起身来，衣袂飘飘如雪白丹鹤，眨眼间便要踏云飞去。她背对自己，看不清面上神色，只觉有一股透明般的哀伤从她每处血脉中透出，其清冷缠绵令局外之人都莫名动容。

灭沧澜心中也存有当年月倩影，大约可知云阡陌心中亦是一种苦涩的相思之情。人心有情，天地共理，只是灭沧澜并不知这情会耽误了他往后多少年华，心中沉重永世无消。

“师父！”这清冷沉默的气氛蓦然被一声活泼声音打破，如暖暖春阳穿过缠绵薄雾，只见青萝蹦跳着跑进屋来笑道，“我们去吃饭吧！”

“我这里只有些简素斋饭。”云阡陌微笑点头，转头凝视灭沧澜道，“怠慢了。”

“不敢。”灭沧澜连忙起身，压住腹中一直要发出声响的饥饿之感，便随了那一冷一暖的师徒二人走进内屋。

只见洞天忽转，小小一座茅屋竟有无限内里，深处绵延迂回，似是沿着这青山绿水深处而建。灭沧澜法眼有动，恍觉这是一处术法营造的幻境，观其空洞清明，应是在青山深处开辟而出，与青莲宗那沿着树林地底营建的密室幻境同出一理。

“请。”云阡陌素手一挥，灭沧澜只见雪洞般的一处空地中流水潺潺，一处小小喷泉不知源头却无终无止地漾动着清凉甘水。空地中央高悬大片垂珠，却发天然芳香，近看才知是一片奇异红果，垂藤万束煞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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