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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的味道

《我当雇佣兵的那几年》 赤血的骷髅/著, 本章共2909字, 更新于: 2012-11-17 18:27

清水河这个名字,是出自果敢的境内某条河流。只不过,那条河流并不清澈,相反浑浊不清。在这条河中,不知流淌着多少罪恶。住在下游的人家,每逢暴雨天气,总能在河面上看到那些被河水浸变得浮肿膨胀的尸体。

我们来到清水河的一个礼拜后,李甘便给我们分配了任务,要我们护送毒品到瓦力山,交给那里的族长。

我跟光头,陈哥三人,之前从未碰过枪支,这一个礼拜的时间内,我们几乎整天都是枪不离身,总算能够勉强的使用枪支了。但依我们现在的枪法,到了战场上,不过是做炮灰罢了。林一山很早就想到了这点,最初他让我们三人留在清水河,等真正熟悉枪支技巧后,再跟他们一起行动。不过林一山的好意,被我们三人拒绝了。因为我们深知,作为一名士兵,最好的训练,就是冲锋陷阵,没有尝过献血味道的士兵,那并不是真正的士兵,充其量只是挂着士兵头衔的普通人罢了。

清水河距离瓦力山,至少有二十公里左右的路程,期间要翻几座山,过几座镇才能到达。瓦力山属于瓦邦管辖,比起果敢,瓦邦禁毒的决心很大,沿途都设有关卡,用来缉拿毒犯。瓦邦那边,对毒犯的惩罚力度十分严厉。一旦被抓到,最少几年苦刑,如果毒犯逃跑或反抗的话,可直接当场击毙,西方人口口声声所讲的人权,在这里却找不到一丁点它存在的痕迹。

汽车在恶劣的黄土路上颠簸着,我们并不是乘坐交通工具去瓦力山的。汽车行驶了一个半个小时后,就无路可走了,此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幽深小径。我们下车后,就要从这里跋涉到瓦力山。前途到底有什么危险在等待着我们,谁也不清楚。

第一次出任务的我,显得十分紧张,心脏快速跳个不停,似乎快提到了嗓子眼般。我双手使劲的握紧枪支,生死存亡之际,我能依靠的除了身旁的这帮朋友,就只有它了。

我们携带的都是清一色的阿卡47,这对于当地的武装来说,已经是非常精良的装备了。在缅甸最常见的武器,是我们中国淘汰下来的八一杠。这种枪支不太好用,经常卡壳,在战场上,这无疑是个致命的缺点。

阿卡47是产自前苏联,半个世纪后,它却在世界各个武装恐怖组织手中,发扬光大,这对于当初设计这款枪支的工程师而言,是件多么讽刺的事情。

在雇佣兵界有种说法,如果你的子弹杀不死敌人,请不要埋怨你的枪支,那是你的枪法问题。阿卡47就是款非常考验使用者枪法的枪支,它威力很大,同时准心也很差。在战场死于阿卡47的士兵,大多数都是被流弹击中,失血过多而死亡。

我练了阿卡47一个礼拜,肩膀被它的后座力震得非常酸痛,有效准度最多也就七、八米远。再远点距离,我就没有把握命中目标了。

林一山的枪法很准,这似乎是他先天就存在的能力。无论是阿卡47,还是八一杠,他都能够完美驾驭。我们曾做了一个实验,在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摆下了个小瓶子,他就停顿了一秒钟,便扣响扳机,子弹飞速的穿透空气,成功的命中目标。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他是在用心去瞄准。

缅甸是热带气候,在丛林走了半个小时后,我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衣服,非常难受的贴在身体上。我们这次一共是九个人参加任务,除了那三位当地佤族人能适应这种恶劣的环境外,我们这六个出身在中国的男青年,浑身上下都开始起了红疹。

丛林中蚊虫非常多,一直在耳边嗡嗡做响。别看它们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生命,在缅甸每年却有许多人死在它们之手。我皮肤非常敏感,没一会儿功夫,浑身上下,只要有露出皮肤的地方,都有留下他们的杰作。

汗水的味道,是咸的,被蚊虫叮咬的地方,是痒的,虽然受了很多罪,但我并没有感到丝毫后悔。相反,我是痛并着快乐,这才是我要的生活。我不甘平平凡凡过一生,就算是轰轰烈烈后的死亡,我也心甘情愿。或许,有人会说我这是种病态的心理,他永远都不懂,有些人的诞生,就是为了服务战争。

一个小时后,我们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休息。而那三名佤族士兵,并没有感到多少疲乏。要知道,他们的负重,比起我们要重上好几倍,毒品跟一些干粮,一路上都是由他们负责携带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的身体强度,是从残酷的战争中磨练出来。如果你问他们幸福是什么?也许他们会这样回答你,幸福就是没有战争。

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路程,一路上走走停停,从东边升起的太阳,转眼间,就要从西边悄然落下。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

夜晚时分,搭好简易的营帐后,我脱掉鞋子,轻轻揉着酸痛的脚板,我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不过再怎么辛苦,我都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抬起头,看了陈哥他们一眼,他们脸上都呈现着不同程度的疲惫。我相信他们和我一样,苦在身上,甜在心间,因为我们都在这里找到了梦想。

第二天,我们趁着月光,继续开始赶路。在国内的时候,曾听人讲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以前我还傻傻的相信了,当真正身处缅甸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里的月亮,跟中国相比,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在家的时候,我时常一个人,无忧无虑的靠坐在藤椅上,一瓶酒,一碟花生,一首歌,赏着月亮,品着人生。如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却已经不是那人了。

危险,总是在你不知不觉中接近。

中午时分,当我们正欲小作歇息,养足精神再赶路的时候,静得只剩下恬躁虫声的丛林中,突然传来了阵悉悉索索的走路声。

跟我们一起来的佤族士兵,似乎嗅到了危险气息,朝我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随后伏下身子,举起枪口,双眼聚焦在准心。

我们几人在佤族士兵的示意下,也一起匍匐在地面上,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茂盛的丛林中,突然跳出一个未知的生物。

“咯吱”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在离我们不远处响起。

“砰”

身边的那位佤族士兵开枪了,一名刚从丛林中走出的佤帮士兵,被他手中的阿卡47,一枪爆头。阿卡47的威力,十分巨大,那名瓦邦士兵,头部像西瓜一样爆开了,殷红的血液,跟白色的脑汁,混杂在一起,从他破碎的头骨中飞溅出来。死亡的味道,在空气中是那般的浓郁。

“开枪”

林一山一声令下,我们纷纷扣响手中的扳机,子弹快速又密集的射向丛林深处。虽然我们都不知道敌人身处何处,不过这正是阿卡47的魅力所在。在战场上,很多士兵都不是用它来瞄准得,基本上都是朝敌人所在的大致方向疯狂扫射。阿卡47有着枪中之王的称号,只要被它击中的目标,哪怕只是被失去轨迹的流弹击中,下场都是非死即残。

随着我们枪声的消失,茂盛丛林中响起了阵阵痛苦的**声。我们换上**后,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往丛林深处探去。

我们刚走了七、八米远的时候,就看见四个受伤的佤邦士兵,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阿卡47的子弹,没有击中他们的要害,都是打在他们的四肢上。

跟我们同来的一名佤族士兵,一见到他们四人,便开口用佤语问道:“你们是隶属那支军营。”

躺在地上的那四名佤邦士兵,谁也没有回话,他们眼神中没有求饶,有的是一种作为战士该有的勇气。我在缅甸也有半年多了,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军人的骨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忘不了他们那个不屈的眼神。

见问不到所要的情报,那名佤族士兵,便掏出搁在腰间的匕首,朝他们的脖子处,接连割了几刀。面对着死亡,那四名佤帮士兵,依旧一声不吭,英勇赴死。

在赌场的时候,我也经常看见有人死亡。不过,像今天这样暴力血腥还是第一回。他们喉咙被割破时,发出的那种呜呜声,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

如果说,我的良心,是在林小姐失踪后而死掉。那我对鲜血最后的恐惧,就是在今天这个时刻,被深深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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