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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偷渡,黄昏下的身影

《我当雇佣兵的那几年》 赤血的骷髅/著, 本章共3350字, 更新于: 2012-11-13 23:02

在林一山盛情相邀下,我们刚踏进他家里,一股酒菜香味,便扑鼻而来。大厅内两名年轻男子,见我们进来,立马便从椅子上站起来,热情的把我们招呼到他们身旁,又是分烟,又是递茶,把本不怕生人的我与光头,反而弄得有些尴尬,手脚无措。

而反观林浩,明显没有这方面的觉悟,他无论在哪种场合,永远都那么的心安理得,随意到就像是自己的家里。简单打过几声招呼后,他便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随手抓起一只肥硕的鸡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住的夸赞林一山的厨艺,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饿鬼投胎一样,看得早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我,不禁一阵食指大动。

林一山身为主人,见林浩自行开动起来,非但没有任何责怪,反而豪爽的摆手笑道:“哥几个,今晚不醉不归。”

桌上的菜肴,虽然凉了,却没有动过,由此可见,林一山三人对我们的重视。酒过三巡,我们这群人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互相之间也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坐在我左边长得白白净净的男子,叫做阿泰,曾是某公立医院的医生,出去缅甸的目的,纯粹是厌倦了国内平淡的生活,出去寻求刺激。而另一名笑起来很温文儒雅的男子,姓陈名洪,他十五岁起就是名黑市拳手。虽然他在酒宴上一再自谦拳技平平,没有多少胜绩,但他拳头隆起的厚厚茧子,却足以说明他的不简单。陈洪的年龄足足大我五岁,我一直以来都尊称他为陈哥。他的笑容很迷人,迷人到我至今都难以忘却。

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其中五十五个民族喝完酒都能歌善舞,唯独我们大汉民族,酒一上头不是嫖妓,就是吹牛,我们这群血气方刚年轻人更不例外。除却光头一如既往的沉默外,我跟林浩五人,从天南说到地北,又从过去谈到未来,聊着聊着,酒量逊色于他们几人的我,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等到第二天醒来时,我却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床上,头部像裂开一样疼痛。看天天是晃得。看地地是摇得,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直到又一场宿醉后,才得以减轻。

或许,这就是青春的一种特别方式。

在林一山家里醉生梦死呆了两天后,我们一行人便决定动身前往缅甸,去这片动荡与机会并存的土地,用我们的青春,点燃属于我们的精彩,轰轰烈烈一场。

我们没有办理正规手续去缅甸,因为那样会留下备案,一旦在外面惹下是非,将来回国会惹来很多麻烦。我们选择偷渡出境,这是很多人去中国周边不发达国家的首选方案。偷渡有利也有弊,利在方便,能省过很多繁琐手续,弊在没有安全保障,即使死在外面,也不会得到法律的认同。

一番讨论过后,我们在四五条出境的线路上,定下了走南伞镇这条。其实,这番讨论明显属于多余,我们六人中就林一山比较熟悉边境情势,剩下五人对这里的情况一头雾水。无论他提什么建议,我们都举手赞同,没有任何附议。

云南的交通,比起沿海城市,落后的不只一丁半点,某些地段东一处坑,西一处洼,石头泥土等垃圾洒落满地都是,把坐在小型客车上的我们,颠得腰酸背痛,叫苦连连。前一刻刚闭上眼睛小憩,后一秒便突然“哐当”一声,从座位上弹起。其中,长得人高马大的林一山,最是倍受其苦,一个不留神,头部就撞到车棚上。

就这样煎熬了六七个小时,我们途经临沧中停十几分钟后,便一路直达南伞镇。

初来乍到,我们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该从镇上哪里越境出去,往日里大排长龙的摩托车偷渡大军,今天却不见踪影,一辆都没见着。所幸林一山早前有位朋友经常往返于中缅边境,从事玉石等生意。他有这方面门路,给了我们一个当地人的号码,并再三交代我们拨打过去时候,一定要说是李总介绍。由于最近缅甸形势紧张,边防盘查的非常严,没对上这个切口,他是不敢接这桩生意。

挂掉电话,我们这行人便坐在镇上的某家小吃店,等着那名蛇头出现。似乎他的这门生意很火爆,电话那头的他,一直让我们等他十分钟,反反复复讲了不下七次。我们的耐心,渐渐被他的不守信用消磨殆尽,小吃店脏兮兮的木桌上,堆满了我们啃过的鸡爪、鸭头。

脾气暴躁的林浩,一把抢过林一山的手机,重新拨打了那蛇头的电话,凶巴巴的喊道:“你他妈的再不过来,老子就去派出所,举报你非法组织他人越境。”

不知道是林浩的话起作用了,还是那蛇头已经忙完了手中事情,十分钟过后,他果真出现在我们的跟前。

“你们是李总朋友吧,实在对不住,刚车胎爆了,修理了半天。”那蛇头是名四十来岁的男子,面色黝黑,一口黄牙。刚见到我们,他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矮着身子一根根的散给我们,不停赔笑道:“各位老板,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看见他这般作态,我们的火气顿时就消了一半,并没有再做追究,只有林浩还嘟嘟囔囔的埋怨几句,

偷渡缅甸的费用,按人头计算,一人五十,我们六人总共是三百块。他说,为了补偿他的迟到,就免去其中一人的费用,只需要两百五就够了。我们嫌两百五这数字太难听,不是好彩头,就没有领他情,而是按照市场价给足他费用。

蛇头的交通工具是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他载着我们六人,一路风驰电掣,左拐右绕的来在一处山脚下。我从十三岁起,就接触摩托车了,自认为车技不错。但,跟他相对比,我还是自愧不如。因为我们前面走得那条路根本就不算路,充其量是条比较宽敞点的田埂,刚好能够容纳一辆三轮车行走,多一辆都不行。田埂弯弯曲曲,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还是石头路,如果不是他技术过硬,我们早就翻到稻田下面去了。

或许,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能想象到,这貌似老实,眼神里却透露着狡黠色彩的蛇头,在这条田埂上,肯定不止摔过一次,不然他根本无法练就这般娴熟的车技。

蛇头走在前头引路,我们边步步紧随在他身后,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沿着条曲径小道,一路往山上差不多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边的矿泉水瓶、面包袋等生活垃圾,渐渐变多起来,难免有些大煞风景。看来这里应该是常人体力的临界点,满头大汗的我们,在蛇头的示意下,随意的席地而坐。我很喜欢这样微风不燥,阳光正好的天气,极目望去,脚下的万物,渺小到仿佛我一脚就能够踏碎,这是站在山下的时候,永远不会有的心境。

偷渡去缅甸这动荡国家的通常只有三类人,一是走私贩毒的毒贩,二是出境赌博的赌徒,三是与我们同一类人。但,不管是哪一类人,都大同小异,只适合活在阳光下,被社会的体制所边缘化。

其实,无论是偷渡缅甸,还是其他国家,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来南桥镇之前,林浩曾告诉过我们一件事情。他的一位朋友,曾带了大笔现金准备出境赌博,结果他人还没到缅甸,半路就被蛇头截杀了,警方至今还未能将人绳之于法。

我们这趟出来,本来都准备携带刀具防身,但被林一山阻止了。从未到过边境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里盘查的有多严厉,单从临沧到南伞镇这段车程,我们就被武警同志拦下搜身过三次,更别提南伞镇上,随处可见的绿色军装。

如今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走在前头的那位蛇头,虽然眼神古怪,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任何危险的气息,一路上侃侃而谈,大到国家政治,小到儿女婚嫁,他似乎无所不精,无所不言,只不过我们没有多少心思去听他的絮絮叨叨,唯独健谈的林浩偶尔会跟他搭上几句话。

两个小时后,风尘仆仆的我们,终于攀登到了山顶。一个山头,界限出两个国家,左边是中国,右边是缅甸。我再往前迈出十几步,就进入缅甸国土了。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双脚,如同灌铅般沉重,寸步都难挪移。

背着阿卡47,在这个国家与那个国家间流浪,真得是我想拥有的人生吗?应该是触景生情的缘故,我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不过这念头仅仅就维持一瞬间功夫,随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当跨越过国界线的最后一步,我心情莫名复杂。我不知道如果当初我没跨过那一步,现在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是碌碌无为的进城务工,还是安安稳稳的做一名日出而起的乡野农夫。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彩排,既然选择了路,那就无需去后悔,你能做的就是勇往直前。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直到如今,我还一直很庆幸,我的青春岁月没有终老在工厂流水线上。

我回头望了一眼祖国的大好山河,我知道这一走,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至于到底要多久,谁也说不清楚,只能留给未知的明天去揭晓答案。可能会是两年,可能会是十年,也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那位蛇头并没有再跟过来,他在国界线边上与我们分手了。当我们走出十几米后,背后忽然传来一句带着烟嗓的祝福:“再见了,一路走好。”

我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就这样一直走着。夕阳的余晖,和煦的落在我们身上,我们年轻的身影,被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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