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星彻底改变了生活习惯。入夜人们都陆续休息了，没有人打扰自己，他可以安静地进入游戏世界，练级、嘶杀，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好不快活！父母起床的时候，自己已经完成N个任务，可以关掉电脑，去与周公相会，也可以落得耳根清净。管它那些什么大学和工作的关系，千丝万缕越扯越烦的话题，如果生活学网络游戏那样凭本事打地盘岂不是简单，省得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地理想啊、工作的，让人心烦。

宋大理他们有些恼火，拖关系、找人弄的单位，儿子每每去晃荡两、三天，就莫名其妙的不去了，现在，更好！整个作息调成美国时间，死个人的不和父母交往了，白天就像睁不开眼的懒猫，没有一点阳气了。

姚奶奶、杜老师对这个孩子也失去了兴趣，以前，姚奶奶不时会问问扈芳，儿子工作了？谈朋友了？看到她的脸一天不如一天地吞吞吐吐地欲言还休，慢慢的也就不提这茬了。杜老师更痛快，遇见宋大理夫妇，挥挥手，一个哈哈，人已经走出去多远了。

扈芳琢磨着：是不是儿子还没有玩醒，读书的时候没有时间玩，现在反正大学毕业，有了本事，再等等机会吧！自己明明知道这是没道理的想法，可是，还是姑且如此哄哄自己疲惫的心，自己为儿子操持一、二十几年，现在却还没看到胜利的影儿。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好不容易遇到一天，宋星星正常的与家人共同吃饭，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秀气苍白的脸上有了些和煦的笑意。

父母夹了些肉食到他碗里，三人扯了些街上的闲话，扈芳突然小心地问星星以后想做什么职业。

“这个、这个，不冤读大学的职业，工资高，不辛苦，就可以吧。”星星随口说。

扈芳笑了：“那、具体呢；你喜欢什么行业？”

一满口饭的星星好象噎着了，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不知道——只要工资高，什么都可以的！”

宋大理说：“哈哈，我的儿子就没有方向？”

扈芳一下忽然觉得儿子似乎丢掉了什么，可是，她又说不清楚，总感到少了青少年应该拥有的什么。

“我们的目标达到了啊！我已经大学毕业几年了，”星星随意笑笑。

“然后呢？”父母不约而同地追问。

“只有考取了大学，日后就有好工作。就是人上人了——这是当初你们自己说的啊！”

“那、你总得有事业计划啊！”扈芳有些急。

星星有些恼火：“什么啊！你们容不得我了？当年，这个，好象不是在我的努力范围里啊！”

宋大理头痛欲裂，他扔了碗，来到门外坐了下来。辛辛苦苦一、二十年，怎么自己就养成了这么个草包儿子，顶着一个大学生的名字，啃父母，还啃得心安理得，这他M是什么狗屁逻辑！这事不愿做，那事掉底子。女人说我脾气不好，好！我不说，我让开！什么玩意。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随我出去抗背包卖货，省得看那要死不活的公子像。

夜色下的小街，人比较少。或明亮或昏暗的灯光从不同的门或窗洞挤出来，在路中投下一块快不规则的光斑，空气里时远时近的飘来欢声笑语。小街上的人没有几个是有风光的出发点，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了自己的空间，可是，儿子啊！你的地盘又在哪里啊？

扈芳还在和儿子争论，这个小城似乎没有什么好的事了，只有去省城或外省闯闯看如何，本地太小了，经济还是有些落后嘛。外地也许岗位的需求量也要大些。理是这个理，可是扈芳还是担心儿子的人身安全。

星星说：“这、其实没什么，自己读大学时，还不是一样。”

扈芳摇了摇头：“那时有学校罩着，别人不敢把你怎么样！”

“耶！怎么社会在你们的眼里就那么坏啊？”

宋大理抢了进来：“这个不是社会不社会的，关键你自己稳得住不？这几年，你该是蹦了多少单位？那人生地不熟的地，你靠什么蹦？”

“钱啊！”宋星星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你们再支持我一年，我定可以翻身！”

宋大理冷笑道：“老子支持你快30年了，你怎么还没醒啊？”

扈芳拦住丈夫，说：“得了吧！你那臭嘴一边休息去！”

在家里呆了几年，宋星星真的有些烦了，原来，以为小地方找工作更容易，收入比较高，凭大学生的名儿可以唬住一帮人为自己铺就前进的路。可是，没想到，文凭在这儿并不吃香，主要能够处理手头的小麻烦，你就是个幼儿，都是英雄。唉！文化在这个小地方已经严重贬值了，一干人好象生活得五彩斑斓，小生活滋润着，就是没有人询问关心文化及文化人。

星星闭上眼睛，妈妈去了厨房，自己是怎么啦，怎么在家里窝了这么久，就没有考虑出去看看现代化的大都市，是啊，怀才像怀孕，需要时间，如果出去闯出了名堂，也让小豆子他们那班有眼无珠的家伙看看什么叫知识的魅力。

第二天，给毛桃修电脑的时候，宋星星随口说自己即将出门去远方打工。程二妹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还似孩子的男人，嘻嘻哈哈：“讨厌我的毛桃了？”

“哦！我是认真的！”星星说。

“出门多辛苦啊？你不如在家做电脑维修，那多找钱啊！”

星星一仰脖子：“那，多没技术啊，我可是大学生哟！”

“哈哈哈、知道！知道！”程二妹不经意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一股电流穿过他的身体，星星不仅一颤，脸，已经通红。

程二妹继续说：“在哪里不都是挣钱啊。现在，这世界只要有钱，谁管你是什么啊。——还是想办法早些找个财路，该考虑说媳妇啦！”

“大丈夫先立业……”

“得了吧！有钱、有媳妇，再有个胖小子，比神仙都快活！”

逼仄的放电脑的地方，程二妹为了指荧屏上一个多出来的符号，越来越拢，才洗的头发散着香气，胸部软软地挨着了他的肩膀，微湿的头发拂着他的面颊，一股好闻的气味直冲鼻腔。星星揉了揉鼻子，毛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和扈奶奶讲故事去了，仔细一听两人的说笑声不时传来，星星没了主意，他麻木地握着鼠标移动着，不敢说话，不敢大幅度的移动手臂。他处理好那个东西，程二妹说还有个地方，来拿鼠标不经意握住了他的手，他“腾”地一下缩回手，程二妹心里一惊，疑心自己手上有水，又在自己裤子上使劲擦了擦，重新按住鼠标找出那个地方，星星飞快的处理好，像个特赦的人，从她面前挤了出去，逃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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